天明時分，李存風如常做好早餐，叫陸穎起床。自那天早上之後，兩個人的關系有了微妙的變化。李存風不時地會給她發一些有趣的文章，說一些笑話，送一些小東西，像是戀愛中的年輕人。但是這些對如今的陸穎來說，卻有些不合時宜，有時甚至讓她覺得丈夫十分幼稚。比如，李存風興致勃勃花了一萬多買了一大套施華洛世奇的配飾送給陸穎，當她在餐廳收到這份禮物的時候，不知道是該笑還是該哭。她很想告訴他，她已經不是需要施華洛世奇的人，她還想告訴他一萬多可以做很多事，比如救助貧困孩童上學。不過，最後她什麽都沒有說。她已經學會小心翼翼地不破壞兩個人的關系。婚姻的相處形式有很多種，她和李存風這種就是就像是冰上芭蕾，外人看著漂亮，兩人卻保持小心翼翼，因為一不留神就摔倒。

“今天晚上會回來吃飯嗎？”李存風一邊整理餐具一邊問道。

“有約了。”陸穎低頭吃飯，含糊地回答了一句。

“哦！”聽到回答，他的語氣有些失望。

陸穎自然感受到他的情緒，但是她沒有辦法回應，因為她始終不能像正常夫妻一樣舒舒服服地和他呆在一個屋檐下。她留給他的無性婚姻和他對她無微不至的照顧，使得陸穎在面對這個人的時候最深刻的感情就是歉疚。她快快吃完早飯，拿了包出門。

剛走出家門，李亮的電話打來。這麽早？陸穎有些詫異。

“起床了嗎？”李亮的聲音神清氣爽。

“當然，已經準備去公司。”啟動引擎的感覺讓她感到解脫。

“今天的工作重要嗎？如果不重要，可不可以陪我去走走。很多年沒有回來，如果有你為我做向導，應該會讓這次的行程更有趣一些。”他要求道。

陸穎覺得自己應該拒絕，但是卻脫口答應了：“好，我現在去接你。大概20分鐘之後會到你的酒店。”她調轉車頭，開向高架，心裏不由得惶惑起來。她不斷說服自己，沒事的，只是老朋友聚會而已，盡好地主之誼。

下了高架，駛入人民路隧道，早高峰時期的隧道有些擁堵，在看不到陽光，只有燈光照明的隧道中，陸穎忽然覺得有些疲憊。她很茫然，不知如何選擇。車廂裏是薛之謙的歌，聽說那也是一個有傷痕的人。隨著車流一點點向前，光亮越來越耀眼，她的心裏突然如釋重負。每個人的心底有些東西莫名存在，也會莫名消失，那個過程只是需要一些催化劑。她的催化劑就是陽光，陽光底下，她從來沒有懦弱過。

車拐到四季酒店，陸穎發現李亮已經在落車處等她。他穿了一件白色襯衫，一條灰色褲子，披著卡其色針織外套，幾縷不羈的頭發散著，看見陸穎的車開過來，他隔著玻璃對她笑得明亮。那一瞬間，陸穎仿佛看到了多年前初識的李亮，那麽意氣風發。解了車門鎖，看著對方坐到副駕駛上，她對李亮回以微笑：“四季的早餐不錯，你吃了嗎？”

“吃了，你呢？”

“嗯。我一直都有吃完早飯再出門的習慣。”陸穎一邊開著車一邊回答。

“我給你買了山東雜糧煎餅，待會如果你餓了，可以吃。還有一杯西柚汁，冰鎮過，可以幫忙解膩。”李亮從包中拿出一個食袋，放在兩人的中間。

這兩個食物是當初陸穎最喜歡的早餐。他沒有忘！陸穎心裏有些不平靜，但是她很好的掩飾了自己的情緒：“好呀，謝謝！我也很久沒有吃了。”李亮並不知道，自從他離開之後，她就不再吃這些了。因為以往總是兩人一起上班，然後在小區門口的小攤上買來邊走邊吃，說說笑笑。冬天的時候，熱乎乎的煎餅熨帖了兩個人的胃，也溫暖了彼此的心。回憶太多，相關的事物就不敢碰觸，任誰都是如此，逃不過。

聽到陸穎的話，李亮扯著嘴角笑了笑，轉了話題：“我們去新華路。”

“好！”陸穎掉轉車頭，往浦西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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