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要走，為什麽不早走？偏偏要等到今日？”蕭祈也跟著立刻問道。

心中某個地方忽然頓頓地痛了一下，蕭祈，你為何要逼我？難道當初那樣說還不夠嗎？現在又為何要將我的心完完全全暴露出來，我不否認他說的，我的確是有舍不得，但是這樣的舍不得也不完全是為了他。我默默地不說話，就這麽低頭站在他面前。

“跟朕回去吧。”良久，他忽然開口道。

“我不。”想都沒想，我便直接拒絕，當初也是我自己失望了難過了要離宮的，現在跟他回去又算什麽？更何況，他不是只當我是個護身符嗎？難道到了現在他還在執著於秦道全的預言，所以不想把我留在宮外。

“你也說了，莊氏造反已經被朕拿下了，這就說明和那個預言沒有關系。朕當初納你入後宮，確實是有秦道全的預言在先，但也不是因為那個預言才要納你。若是預言真的那麽管用，還要朕做皇帝做什麽？直接讓秦道全掌管天下不就好了？”蕭祈很少會一次性說那麽多話，現在說下來，竟讓我一下子沒有消化掉。

我問道，“既然不是為了預言，皇上為什麽要納我？圖個新鮮嗎？”

蕭祈卻皺眉，“哪有那麽多原因？若是朕納誰都要找個原因的話，那等到這些原因不在了，難道朕還要把她們打入冷宮？你讓朕說原因，朕也不能確切說出來，有時候可能只是一個眼神，一句話或者一種感覺吧。”

蕭祈的樣子甚是誠懇，這話前半句聽起來倒有點像他荒淫。殊不知前面那些話我都不盡相信，唯有這段話才說進了我的心裏。

昔日聊到以前的事，我曾經問姜雲清，“那個人那麽渣，很多人也說過他不怎麽樣，你為什麽會去喜歡她？”

姜雲清淡然一笑，“哪有那麽多為什麽？當初喜歡了也就喜歡了。喜歡一個人不應該去找一個原因，不然等那個原因不在了就會不喜歡了。”

我想起當初在現代，聽到他們兩在一起的消息時，也有很多人說不知為什麽兩人就在一起了。後來我想，發生了那麽多事，別人或許會惋惜，或許會覺得不值，或許甚至連姜雲清本人應該也會有些不願回想，但以她的性格，即使後來被背叛，後來也受了傷，但當初喜歡了就是喜歡了，不需要那麽多原因，也不需要去找那個原因。若是一定要找原因，那永遠都會畏畏縮縮躑躅不前，永遠都不會敢愛敢恨。

“那之後呢？”我突然問道。

“什麽之後？”蕭祈對我沒頭沒腦冒出來的一句話感到疑惑。

“皇上不是說，開始的時候沒有什麽原因嗎？那之後呢？之後是怎樣的？”我問道。

“之後……”蕭祈緩慢說道，“朕和你相處了那麽久，心裏……已經慢慢的有你了。朕想用真心待你，卻不想發生了那樣的事，你卻執意要出宮，朕也知道是自己的錯，當時也不願你不開心，便也同意了。只是心底到底是不願意的。”

“真心？”我重覆了一遍問道，“難道不是因為秦道全？”

“還記得你剛認識朕的時候和朕討論喜歡的問題？”蕭祈沒有直接回答我的問題，而是自己說道，“後來朕一直在考慮你的話，也在一直思考自己，一直在回想和你相處的種種。如果說，當一個人不在身邊就會思念，見到她便會欣喜，並且再也不想讓她離開，如果願意為一個人去做很多事的話，如果這叫喜歡的話，那麽朕……是喜歡的。”

心中有些酸澀，我不知道他說這些話，是不是因為在我離宮了後覺得後悔了才說的，我竟有些不敢去細細的想。

“朕聽雲清說過，你希冀的一直是一生一世一雙人。”蕭祈又繼續說道，“這點朕做不到，因為朕對阿芫她們要負責任。如果是因為這個原因的話……朕也不強求你。”

“是。”我承認，“皇上是君王，自然是不可能做到這一點的。我也明白。”

“朕只想問你一句……你出宮了這麽長時間，是不是真的放下忘記以前的一切了，是不是真的對朕一點情義都沒有了？”蕭祈問道。

怎麽可能可以放下，怎麽可能一點情義都沒有呢？

其實蕭祈說的那番話也是我一直讚同的，當初我喜歡他只是簡單的喜歡，不是因為他做了什麽事情，也不是因為他對我好才去喜歡。那是感動，不是喜歡。大概只是一句話，一個眼神，一個動作就觸了心弦，難以自拔。喜歡了也就喜歡了，應該和大多數少女情竇初開差不多。

後來我總以為我對他的喜歡參雜了他對我的利用，這才是是我痛心難過的。所以那一瞬間我才會想到要離開。

他是我第一個喜歡的人，離開了之後，才發現對他的想念反而越來越盛。遠遠地看他會難過，聽到他的消息會黯然，夜不成寐的時候會嘆息。

離開的時候確實也是做好了永遠離開的，並沒有想過有朝一日是今天這樣和他相見談話。

“不是不想，只是，我已經離開了。”想了很久我才說。

“你不必再在意以前的事，秦道全預言的那個人是已故的儀妃，而你是林昭儀，不是她。”蕭祈低低說道。

“皇上有心了，”我對他笑了笑，“只是，人死了就是死了，不能死而覆生的。之前徐大人派人來找我，我也是這麽說的。”

“你當真不願意回去？”蕭祈皺起了眉頭，“既然你並沒有對朕絕情，朕也一直念著你，你為什麽不願意回宮？”

我笑了笑，“皇上還能念著我，也不枉我之前的一片真心了。只是回去的話，別人又要怎麽說呢？說我欲擒故縱？還是說我別有用心？”

“這些都不應該是你考慮的問題。”蕭祈有些神色激動，“你不用擔心別人怎麽說，只管把這些都交給朕。朕只想問你，你自己內心深處願不願意回去？”

“皇上還是先回去吧。天色不早了。”這一晚上的對話讓我心臟有些不能負荷，想打發他走。想了想還是說道，“讓我想想吧。我……不知道怎麽做……”

他呼出一口氣，“也罷，你先考慮吧，只是斷不能再住在這裏了。你收拾好東西，朕讓徐府的人來接你，你這幾天就住徐府吧。無論你要離開還是回來，朕都不強求。”

“徐大人畢竟是朝中丞相，我若住到徐府去不方便吧？我還是就住這裏就好了。”不管怎麽說，去徐府似乎都不合禮儀。

“你若是願意回去，就以徐府義女身份入宮；若是不願回去，只當替阿芫盡孝陪伴二老幾天，到時候自有人送你走。”他說道，“不管怎麽說都不要再住這裏了。當初朕派人打聽到你住在這裏時，朕就很不讚同，只是也沒法立刻讓你換地方。一朝天子嬪妃住在青樓裏這像話麽？”

我只得妥協，行禮道，“那就依皇上的。皇上快些回去吧，恭送皇上。”

徐府很快便派了人來，一切都順理成章，除了告別。

蘇媽媽不知是不是得到了交代，只和別人說我是徐府義女，因為和徐府的人鬧了矛盾負氣跑了出來。現在被徐府的人找到了，自然要回去了。

唯有蒹葭一言不發，我走過去和她告別。

“如今你要走了，只怕今後我們便沒有機會見面了吧？”她終於開口。

“是。”我低頭說道。

“你走了也好啊，畢竟你有更好的地方去。我只是想到以後我們不能見面了覺得可惜。難得碰到個說得上話的。”她眼裏有淡淡的惆悵，但還是笑著。

我心中也有些澀澀的，蒹葭也算是我在宮外結識的好友，心中自然是不舍的，“若是有緣，肯定還會再見的。”

她點頭，再看上去時，又恢覆了那樣的風情萬種。

“媽媽。”最不舍的自然是蘇媽媽，我握住了她的手，“多謝媽媽對我的照顧。”

“好姑娘，你回去了媽媽自然是高興的，只是以後少了你，樓裏恐怕也要少了生意了。”她開玩笑道。

“媽媽就會打趣我。”我笑道，鼻頭有些酸。

“好了，時間也不早了，你走吧。”蘇媽媽拍拍我，“還是那句話，若是有緣，自然會再見的。”

我忍不住伸手抱了抱她。蘇媽媽年紀本來也不大，更像姐姐一樣，這樣一抱忽然讓我想起了姜雲清以前也是這樣照顧我。

她忽然在我耳邊說到，“是他想帶你回去吧？”我有些驚詫，她卻繼續說，“若真是放不下就別放棄了這個機會。”

我正疑惑，她卻好像什麽都沒和我說的一樣，拍拍了我，和我揮手告別。

我不舍，鼻尖酸了一酸，忍不住吸了吸鼻子。

她卻笑道，“傻孩子，難過什麽呢？你能舍不得媽媽，媽媽很高興，只是沒有人是能避免分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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