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丞相可謂是心思縝密，擔心皇上會早有準備，便讓事先安排好的人讓皇上喝下了毒酒，待傳出皇上身體不適的消息之時才開始讓軍隊攻破城門；更狠心的是，莊丞相還讓人抓住了懷著身孕的皇後娘娘，打定了心思要鏟除後患，防止皇後娘娘將來生下了皇子對他造成了威脅；再接著，他派人挾持了梁王殿下，打算逼迫聖上寫好退位詔書，傳位給梁王，他便可以挾天子以令諸侯。”

聽到這裏，我的心緊緊懸在半空中，斷沒有想到莊不言竟然狠毒至此，挾持了蕭允瀚不說，還要殺害皇後和她腹中的孩子。

“莊丞相做好了這一切以為勝券在握，卻發現抓錯了人，皇後娘娘早已被暗中送到密室中保護起來，而偽裝成皇後的竟是謹妃娘娘。”說書人說道。

“什麽？那謹妃有沒有受傷？”聽聞姜雲清做出這樣的舉動，我下意識脫口而出大聲問道。采藍忙暗暗捏了捏我的胳膊，見眾人奇怪地看著我，我打著哈哈解釋道，“謹妃娘娘是忠臣之後，想不到如此大義凜然。”

說書人也跟著應和道，“是啊，說來也是，謹妃娘娘的父親當年為了保護皇上身染重疾去世，聽聞謹妃娘娘如今也為了保護皇後身受重傷。”

我握緊了采藍的手，她另一只手輕輕拍著我安慰我。

“繼續說其他人，莊丞相發現抓錯了人自然是氣急敗壞，但是看著快不久於人世的皇上也就暫時不關心是不是抓到皇後了，帶兵闖入皇上的寢殿，逼他寫下傳位詔書。這時候，想不到的事情發生了——”說書人故意頓了頓，“皇上卻向沒事人似的從床上起來了，而莊丞相發現身邊的幾個親信士兵卻突然調轉了方向，全部轉向他。這時從外面又進來了一批人，是安平王和姜家的軍隊。原來啊，聖上英明，早就算好了一切，並且早早做好了準備。想不到一向看上去閑散不理世事的安平王手中也握了一部分兵權。還有姜家，雖然姜將軍去世多年，可是姜將軍的兒子一心想子承父業，軍隊也有一部分姜將軍的舊部，願意聽他號令。這次叛亂，姜家可是立了汗馬功勞啊。”

我這才松了口氣，雖然說書人經常會誇大一部分說辭，但是聽他這樣說，應該是皇上皇後還有謹妃都沒事了。

“可憐一代大丞相一夕之間就成了階下囚啊，連著他的女兒也被幽禁了等候著發落。”說書人感嘆，“皇上想必對他們也忍了很久了，但凡和造反有關系的人都被處置了，就連公主也不能幸免。”

“這有什麽可憐的？那是他自己作孽罷了。”

“是了，幸虧皇上英明，不然莊不言可要成攝政王了。”

“不知道皇上會怎麽處罰公主啊，畢竟還是自己的妹妹。”

“妹妹？那公主造反的時候也沒有想到害的是自己的哥哥呢？”

眾人滿足了自己的好奇心後開始議論起來，急著發表者自己的觀點。

“好了好了，”蘇媽媽聽得到這麽大動靜出來說道，“各位客官聽聽也就好了，宮裏的事咱們還是不要議論的好，當心被抓起來啊。”

“那倒不怕，現在莊丞相倒臺了，聖上又那麽開明，不會再有別有用心的人了吧。”

“蘇媽媽說的也是有道理的，這些事我們聽聽就好了，本來也不是我們百姓評論的。”

“說起來公主上次還重用了蘇媽媽的人呢。”

“是啊是啊。”

眾人議論著議論著也將話題扯遠了。

斷沒有想到蘇媽媽會找我。

她很少會找我談話，一方面也是尊重我個人隱私，一方面也是對我信任。偶爾說話也是不避諱其他人的，現在卻遣散了眾人，只留我一個人在她的屋內。

“你到底是什麽人？”她打量了我半晌問道。

我心中暗叫不好，只怕是自己聽書時反應太過激動被她看出了破綻。蘇媽媽是何等精明之人？什麽樣的人沒見過？我只說道，“不知道媽媽這麽問是什麽意思。”

“今天見你聽書說道謹妃時尤為激動？”蘇媽媽似笑非笑地問道。

“是。”我也不否認，編了個理由回道，“曾經受過姜將軍恩澤，姜家對我來說是恩人，自然是關心的。”

“我也不和你打啞謎。”蘇媽媽微微一笑，“你姓林，據我所知，宮中那位也姓林。宮中那位去世沒多久，你就在這裏出現了。今日你聽到謹妃受傷的消息時反應很反常，你就是那位姓林的昭儀吧？”

我不做聲，算是默認了。

“坦白來說，若是只是見過你，也不會懷疑你的身份，但是媽媽和你接觸最多，天□□夕相處，想要發現也不難。”蘇媽媽說道。

“宮中說我是去世了的，蘇媽媽如何猜到我還活著還認出了我？”我沒有想到蘇媽媽竟然能認出我來，不由問道。

“燕京那場大火我也聽說過，說是燒死了宮中出來的兩個姑娘。大火後第二天你就出現在了我們樓中，你說自己是走投無路，又多有不方便透露的信息，我也沒有多問，只當你是躲避仇家或是有其他不得已的苦衷。後來去公主府你不怎麽願意去，我也只當你是怕被公主怪罪，所以不敢去；再後來你從宮中回來後便神色不對，我也只當你是被莊氏的人斥責了。直到今天見你反應尤為激動，我這才覺得奇怪，再聯想到之前你的反應，也說得通了。”蘇媽媽一口氣說了許多，“再說姑娘看起來比較隨性，沒什麽規矩，可是看看采藍姑娘，走路說話做事都是有板有眼的，對你的態度也是很恭敬的，說明至少是大戶人家出來的，不對，大戶人家都不恰當了，因為可是宮裏出來的。”

“媽媽觀察細致，也是我自己不夠小心……那媽媽打算……如何處置我？”我低頭默認自己露出的破綻太多，料想也瞞不過她了，只能這麽問道。

她卻忍不住笑起來，“不是媽媽觀察細致，做這一行的總要有眼力見。再說為何要處置你？難不成我帶著你去找京兆尹說你是宮裏的人？你又不是宮裏懸賞的逃犯，抓了你有銀子拿，京兆尹說不定將我趕出去。”

我心中微微松了口氣，“那媽媽的意思是？”

蘇媽媽拍拍我手背，“媽媽也只是好奇自己的猜測，所以證實一下罷了。你放心好了，這樓裏很多人的背景都不是那麽簡單，你也不算特殊了。不過，我可不是那種會顧忌別人身份的人。就算你之前是皇後，現在也不是了，你可別指望我會把你供著。”她半開玩笑道，實際上是表示了會為我保密，“至於樓裏其他人，和你交集也不多，你也不用擔心她們將你認出來。”

我是由衷地對蘇媽媽感激，“我都不知道要怎麽感謝媽媽才好。媽媽幫了我太多忙。”

“每個人自然都是有自己苦衷的。”蘇媽媽嘆氣，“不過像你這樣的，我倒是頭一回見，皇上竟然宣布了你的死訊還將你放出宮。”

我也不知道該怎麽回答這個問題，只是看著她。

“我猜，你是受了傷想躲避他，但是又不舍得離他太遠，還是關心著他的吧？”蘇媽媽試探我問道。

她連我身份否能猜到，我也不避諱其他什麽了，如實說道，“其實說到底也是無奈之舉。當時我也不知道今後該怎麽打算。出了宮之後什麽也沒帶，只想著先攢銀子生存。至於對於他——我也不知道了。”

“至少你目前這樣不像是不在乎他的樣子。”蘇媽媽笑著說道，“媽媽整天看著樓裏那麽多姑娘，對男女之情還是看得清楚一點的。”

“也許是吧。”我有些心酸，“但是以後應該也不會再相見了，忘不忘記，也沒那麽重要了。”

“那位采藍姑娘之前是一直跟著你的？”蘇媽媽問道。

“是。”我點頭，“采藍一直是和我在一起的。”

“姑娘，不是我多管閑事，你也要為采藍姑娘打算下的，當然你更要問你自己打算。既然你已經出來了，你們兩個姑娘難道打算一輩子這樣相依為命？”蘇媽媽關切的神情溢於言表。

我這才發覺，我竟然一直沒有考慮這層。我忘了采藍一直無怨無悔地跟在我身邊，只是就算在宮裏，宮女到了年齡也要放出宮的；還有一部分得寵的嬪妃的宮女會被指個人家。在宮裏熬一輩子的少之又少。而采藍現在已經跟著我出來了，難道還要跟著我一輩子嗎？這樣看來是我太自私了。

“多謝媽媽提醒。”我由衷地說。

“如果是想忘記，還是離得遠一點比較好。這裏離皇宮太近，容易有念想。”蘇媽媽突然這麽說了一句。

我仔細回想著她的話，一路想著，一路回到了自己的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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