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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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的汀芷樓可謂燈火輝煌,賓客滿盈。

蘇媽媽帶著幾個面若桃花的姑娘在大廳門口迎著客人,雖然不是節慶日,但幾人還是都穿著頗為喜慶的衣服,臉上帶著好客的笑,卻又不故意討好。

這樣的時候我大多是在臺後看著姑娘們打扮排練,偶爾也換上男裝和采藍坐在大廳裏,像大多數來的客人一樣。蘇媽媽對我總是換男裝的行為有些奇怪,但知道我自有原因,也沒有多問。

門口來了幾人,雖無鬧出很大的動靜與排場,但從蘇媽媽臉色與動作來看,這定是今晚的“貴客”無疑了,我心中好奇,忍不住多看了一眼,不看還好,一看便感嘆,世界真小,人生何處不相逢。

“姑……公子,那不是……”采藍也看出了那人,很是驚訝。

我看著來人並沒有多少隨從,打扮得也很是低調,想來應該是不想讓其他人知道他得行蹤。心中驚訝之餘也有幾分了然,我想了想,卻挑挑眉毛,對采藍勾了勾手指,示意她過來。

“怎麽了公子?”采藍疑惑地看著我笑得一臉燦爛。

“沒什麽,就是無聊的日子過太久了,想要找點戲看。”我笑得一臉意味深長,見采藍有些受不了我的樣子,忙收起剛才那副神情,“采藍,你悄悄地找人送信到公主府,就說,駙馬來青樓了。”

“公子,你確定要這樣?”采藍聽到我的主意後先是吃驚,然後有些為難,“這會不會不大好啊?若是被人發現怎麽辦?”

“你不說,我不說,會有人知道嗎?”我反問道。

采藍呆呆搖了搖頭,“不會。”

我拍拍她手背,滿意笑笑,“那不就好了?莊敏給我們惹了那麽多麻煩,現在只能委屈委屈她的表哥了。”

采藍扯了扯嘴角還是一路小跑從後門出去了。

一斛珠這個詞牌,共有五十七個字,仄韻到底。用這個詞牌填了詞再改成曲唱出來,倒是有一種番外的風情。

此時那唱曲的姑娘就懶懶地倚在靠墊上,蔥白如玉的手指在古琴上撥出清脆的曲調,周圍幾個樂姬或拿著手鼓,或抱著琵琶,或搖著銀鈴為她和弦,她開口,那聲音仿佛是落在琉璃上的雨珠,清脆動聽,真應了那句“大珠小珠落玉盤”,一首簡單的小曲也被她唱得風情萬種。燕京第一歌女蒹葭姑娘的名號可不是浪得虛名。

一群舞姬合著她的拍子,邁著娉婷的步子從兩邊走上來,身著西域的長裙,眉間都點著一抹嫣紅做梅花妝,手指翹成蘭花指,仿佛連微微顫抖的指尖都有戲。

中間領舞的那個正是名動燕京的清影姑娘。此時她穿著大紅色的衣裙,更顯眉間嬌艷。這樣濃烈的大紅色非但沒讓她看上去顯得風塵,反而多了一份俠女的風範,她飛快地轉動著步子,衣袂飛舞,腳上的鈴鐺發出清脆悅耳的聲音,合著古琴聲、歌聲。

當真是好歌,好舞,好秒的人啊!我在心裏暗暗感嘆,同時也有幾分自豪,畢竟這是我一手排出的節目。

底下的觀眾看得簡直是如癡如醉,只恨不得自己化作清影腳上的鈴鐺,或者蒹葭手下的琴弦才好。

“這位夫人,這裏不是女子可以進來的地方。”門口傳來蘇媽媽的聲音,我這才發現不知什麽時候回來的采藍也從後門溜了進來,回到我身邊。

“你知道孤是誰嗎?”來人不是別人,正是懷真公主蕭靈和。而剛剛來的那個貴客也正是蕭靈和的駙馬韓覆。聽聞蕭靈和因為一直受先帝寵愛,所以自是性子驕縱;而韓覆在戰場上雖是建功立業的大丈夫,卻也懼內。

蘇媽媽聽到那個“孤”也猜到了來人身份,只是蘇媽媽畢竟見多了大場面,即使來人是公主,她也不慌不亂微笑說道,“不管夫人是什麽身份,都不應該來這種地方。相信夫人也不希望別人知道自己身份吧?”說道後面,蘇媽媽壓低了聲音。

偏偏蕭靈和驕縱慣了,根本不理會,“你敢攔著孤?”

蘇媽媽也只得讓了步,退到了一邊。

蕭靈和倒也不顧著自己面子,大概也是急了,進來後就對著下人吩咐道,“給孤把這裏給拆了!該砸的都砸了。”

蘇媽媽一聽連忙勸阻道,“夫人,有話好好說,這汀芷樓畢竟是公眾場合。”

“讓她砸。”我又檢查了下自己的裝束,確定不會被認出來之後,邁著大步走到蘇媽媽身邊,安慰蘇媽媽,粗著聲音說道,“媽媽盡管讓她動手好了,鬧得越大越好,明兒整個燕京都會知道懷真公主大鬧汀芷樓,公主既然不怕令皇家蒙羞,我們百姓只管看著就好。”

“你是誰?”蕭靈和被我一番話嗆得有些語塞。

“這是……”蘇媽媽剛欲介紹我,卻又不知怎麽說。

“在下是這裏的琴師。”我微微彎腰算是行禮。

蕭靈和冷冷哼了一聲。

我搖了搖手裏的扇子,趁著大廳裏的眾人還未發現這裏的動靜說道,“其實公主無非是想來這裏找駙馬而已,但是鬧得太大畢竟會讓眾人都不太好看。在下有一個方法,不知公主願不願意聽?”

“我為什麽要聽你的?”蕭靈和臉色不善,但是眼神有些猶豫,說明她還是很好奇我的建議的。

我聳聳肩一副無所謂的樣子,“那公主只管拆這裏就好了。”見蘇媽媽有些心疼的樣子,我又安慰道,“媽媽只管放行地讓她拆,等拆完了,媽媽讓人算算損失了多少錢,明兒大張旗鼓送到公主府要錢去。公主府要是賴賬,就讓人去找京兆尹,聽聞京兆尹大人是個剛正不阿的清官,從不畏懼豪強。”

“你……”蕭靈和氣結,吸了兩口氣說,“說吧,你有什麽辦法。”

我笑了笑,我本來是想看蕭靈和在這裏撒潑的,但是就在剛剛,我心裏又想到了一個主意,便說道,“公主可以換上家常衣裙,裝作是汀芷樓的姑娘,神不知鬼不覺走到駙馬身邊,想必到時候駙馬也知道怎麽做了。”

“大膽刁民,竟然如此侮辱公主!是不是活的不耐煩了?”我剛說完,蕭靈和旁邊的侍女就喝道。

“在下並沒有侮辱公主的意思,只是建議罷了。公主既然不願意就當在下沒說過,盡管砸了汀芷樓。在下告退。”我說完後,便離開回到了後臺的地方繼續看著。

“公子,這有些過分了吧。”采藍很顯然聽到了剛剛的對話,“公主要是聽了你的意見才怪呢。”

我懶洋洋搖了搖手裏的扇子,“我只是建議而已,她采納不采納對我都沒有損失。話說回來,我還是很期待一朝公主鬧青樓的樣子呢。”

采藍無奈搖頭,“公子以後還是安生些吧。公子以前看著還是挺穩重的,怎麽出了……怎麽離了家反而鬧騰了呢?”

“你也說了那是以前……”我一邊應付著采藍的埋怨,一邊觀察著蕭靈和那裏的情況,只見她猶豫了好一會兒,終是先屏退了眾人,然後只帶著貼身侍女進了後院。

我簡直要大笑出聲,但是更加不敢松懈,盯著眼前,唯恐一個閃神就錯過了好戲。

蕭靈和和她的侍女換好了衣服,帶著面紗,捧著酒壺一路低著頭穿過大堂裏的客人,走到了較雅致的一處屏風裏,很快就響起了酒壺摔地的聲音,接著是韓覆結結巴巴的辯解。

接著韓覆便在蕭靈和的餘怒下乖乖回了家。

“我的林姑娘,虧你也想得出這樣的主意!”蘇媽媽目送蕭靈和那尊大佛終於走了之後還是有些後怕,“要是剛剛那公主怪你不敬的話,只怕就完了。”

我倒是沒有她那麽害怕,只說道,“損失幾個酒壺和兩套衣服總比汀芷樓被砸了好不是嗎?雖說我之前說去公主府要銀子,但是要是真的被砸了誰敢去?”

蘇媽媽一臉無奈,“姑娘不要只顧著銀子。今天這個懷真公主幸好還算講道理,要是換了個殘暴的後果不堪設想,姑娘以後還是小心些吧。媽媽倒不是怕汀芷樓被砸,只是擔心姑娘你啊!”

“是,我知道了。”我小聲說道。我剛剛只想著找韓覆的茬,忘了自己此時身在汀芷樓中,要是真惹惱了蕭靈和,不僅自身難保,恐怕還要連累一票人,蘇媽媽也算對我有恩,我怎能將她牽連?

“再說姑娘呆在汀芷樓只怕也有難言之隱吧?”蘇媽媽繼續語重心長教育道,“我聽蒹葭說你們兩位似乎是惹了什麽人,你今天竟然還敢穿著男裝出來拋頭露面,要是懷真公主鬧起來,你們倆身份恐怕也會暴露吧?”

蘇媽媽到底經歷的事情多,她所說的都是我剛剛沒有想到的,采藍不敢違逆我的意思只得由著我鬧,可是蘇媽媽卻是將它全說了出來,我忙虛心受教,“媽媽說的是,這次確實是我考慮不周。對了,媽媽有一點可以放心,我和采藍雖有難言之隱,但保證肯定不會給媽媽帶來麻煩或者牽連到媽媽。”

蘇媽媽這時倒是笑了,“這我有什麽不放心的?汀芷樓這樣的地方每天總有各種各樣的人來,就是這裏的很多姑娘,哪個不是有難言之隱?我要是怕的話,也不會在這裏做生意了。”

我感念蘇媽媽的理解,再三和她道了謝,此時歌舞也進行的差不多了,我也帶著采藍回到了自己的院子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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