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我醒來時，蕭祈已經不在我身邊了。我稍微動了下，便有宮女魚貫而入為我梳洗打扮。一旁的采月自然是樂開了花。

“采月，你再這樣笑你的下巴就要掉了。”見她如此之歡，我實在忍不住出言提醒。

采月一副不在意的樣子，“奴婢是為娘娘高興，娘娘終於等到今天了。”

采藍卻沒有她那樣全將喜怒表現在臉上的樣子，反而是拍了拍她，“別說出這樣沒見過世面的話，我們娘娘又不是到今天才有的恩寵。”

“采藍姐姐說的是。”采月立刻點頭，“我們娘娘早就有恩寵了，只是我們娘娘不願意承寵而已。”

“好了。”我忍不住嗔怪道，“話怎麽那麽多，小心讓別人聽見笑話。”

采月吐吐舌頭，閉上了嘴巴，還對我眨眨眼睛，然後便隨著其他宮女一正伺候我梳洗。不一會兒功夫，便裝扮完畢，也該去向皇後請安了。

因著前些日子總是接連不斷的大雨，皇後自然是免了晨昏定省。我又被禁足在裳霓宮，算起來也有十多天沒見過眾人了。但是現在天放晴，皇後的身孕也逐漸穩定，自然一大早又要去昭陽殿問安了。

皇後懶懶地靠在柔軟的靠墊上，雙手自然地放在小腹前，神態柔和安詳。她本就是溫和之人，現在因為快要做母親了的緣故，更顯得她眉宇間多了一層寧靜。她貼身的四大宮女則是各司其職，盡心盡力地服侍著。她擡眼看到我，對我微微一笑。

我連忙走到她面前行禮，“嬪妾給皇後娘娘請安。”

“快起來吧。”前些天的臥床休養並未使她的聲音變得無力，聽起來倒是更顯中氣十足了。

我依次和姜雲清等人見了禮，便在陳昭媛身邊坐下了。

“今天是要賀昭儀大喜的，本宮來不及準備什麽像樣的東西，唯有這一對碧玉玲瓏鐲子是本宮陪嫁時帶進宮裏的，雖不算多貴重，但總算拿得出手，如今便送給昭儀吧。”說著便示意明畫呈上來一對手鐲。

我雖不懂玉，但也感覺的出這鐲子色澤極好且雕工精細。皇後家出身不算太高，且她又是一貫節儉的，送出這樣的禮物實在讓我有些驚訝，本能拒絕道，“這畢竟是皇後娘娘陪嫁之物，太過貴重，皇後娘娘還是自己收著吧。”

皇後笑道，“這有什麽，物品再貴重終究還是死的，放在那就沒用了。唯有和適合的人相配才能顯出它的貴重。”

聽得她這樣說，我便也不再推辭，便也收下了，“多謝皇後娘娘。”

左邊姜雲清笑道，“是了，今天既是昭儀的大好日子，這禮自然是少不了的，嬪妾等會兒便親自把禮物送到昭儀的裳霓宮去。”

其他幾位嬪妃見她開口也都紛紛附和。

“可不敢勞煩姐姐親自送。”我開玩笑道。

“按理說你也入宮有些一段時日了，但是有些話本宮還是要照例說一遍。”皇後開口道，“從此你便要盡心盡力侍候皇上，為皇家開枝散葉，若是有孕且生下一男半女的話，便是可以晉封的。”

“是。”皇後的話讓我忍不住又想到昨晚的事，偷偷燒紅了臉，小聲道，“嬪妾知道了。”

“好了，沒什麽事的話就散了吧。”皇後對眾人說道，微微笑了下示意大家可以離開，便在宮女的攙扶下進了內殿。

“嬪妾還未給昭儀娘娘道喜。”衛漣漪路過我身邊的時候停下來說道。

我對她淡淡道，“你的道賀本宮收到了，說到底還要多謝婕妤助了本宮一臂之力，本宮才這麽快有喜。”

衛漣漪一副事不關起地樣子輕松說道，“那可不是嬪妾的功勞，娘娘應該去謝謝恭妃才是。”

她有意把話題轉移到莊敏身上，我並不在意，卻在話語中也把立場挑明了，“自然是要謝的，不管是恭妃還是婕妤，本宮都記著了。”

“其實嬪妾的手段對娘娘並沒有用。”衛漣漪終於承認上次天象之事是她設計的，“嬪妾這次實在是讓娘娘見笑了。”

“你這話是什麽意思？”我有些疑惑地皺起眉頭。

“自然是說娘娘好的意思。”衛漣漪巧笑著，這一笑極盡柔美。若是換做男兒看到這樣的笑，只怕要就此沈醉了。

“婕妤若是沒有別的什麽事的話，本宮要先走一步了。”我不想和她糾纏。

“嬪妾恭送娘娘。”她倒也不阻攔，而是在我身後依規矩行禮。

我略略一思索她的話卻想不明白，便也沒有多去鉆研，而是向姜雲清那裏去了。

“你如今還有功夫來找我？”姜雲清調笑道，“難道不怕皇上一下朝便去你的裳霓宮等你等不到？”

“姐姐！”我不好意思地喊道，“姐姐嘲笑我的話，我可就真無地自容了。”

她攜住我的手，“好啦，我知道了。”她和我並肩走在石子路上，語氣有些悵然，“你終究還是做出了選擇，我不知道應該恭喜你還是擔心你。”

“姐姐的顧慮我都懂。”我握了握她的手，“姐姐自然是希望我找到對的人，但也怕我受傷害。只是姐姐，我覺得蕭祈就是那個人，我想試試。”

“你有自己的主意自然是好的，我也不會阻攔你。”姜雲清說道，“蕭祈也算個值得托付的人，只可惜……他並不是只有你一個人。”

“我知道。”我只能附和。

“只是我希望你無論在任何時候都要記住了，他是皇帝這一點。你既然選擇了他，便也要接受其他的。”姜雲清轉過頭看我。

“姐姐說的我都知道。”我低聲說道。

姜雲清調侃道，“說來也好笑，我記得你一開始可是一直嚷嚷著要一生一世一雙人的，怎麽如今退而求其次了呢？再說，我們畢竟原本不是這裏的人，根深蒂固的觀念也是一夫一妻啊。”

她問得在理，我想了想道，“也許是我被沖昏了頭腦吧……我知道蕭祈不可能只有我一人，可是我現在妄想著可以做他心中唯一的那一個人。”

姜雲清又看著我笑，讓我很是不好意思，見我害羞，她正色道，“不過說不定你的那個‘妄想’也可以實現。蕭祈雖然是皇上，但這些年未見他有多喜歡誰，更多不過是責任罷了。只希望你的選擇是對的。”

我笑了笑，“我明白姐姐的擔心，只是我覺得現在這樣也挺好的。當然，若是有一天我發現，我林昭儀看上的男子負了我，那我便也不會留戀。”

“你能這樣想是最好的。”姜雲清微笑道。

後來的很多時候我回想起當初說的那些話，才發現原來有的時候說起來是一回事，做出來便又是另一回事。這世間總有太多的不確定，永遠不知道會生出怎樣的變故。

只是若是重來的話，我大概還是會選擇這麽做吧。

“果真如我說的吧？皇上果然一下朝就去了你那。”快到裳霓宮門口時，姜雲清看見門口站著李德的人，拍了拍我道。

我有些害羞，心中又有些欣喜，嘴上還是說著，“姐姐要不要一起進來。”

她搖頭，“你這可是明知故問，你明知道我才不會去做電燈泡，我可走了。”說完便松開我，帶著宮女對我揮揮手。

李德見到我，忙迎上來，“娘娘可回來了，皇上已經在等著娘娘了。”

我客氣行禮道，“有勞李公公了。”

“娘娘說的是哪裏話，可折煞咱家了。”李德一面說著，一面迎著我進去。

裳霓宮正殿裏，蕭祈就坐在主位上喝著茶，不時打量打量宮中的布置，神色間未見不耐煩，反倒是一副自得其樂的樣子。見我進殿，放下手中的茶盞，微微一笑。

此時窗外的陽光正好照進殿內，暖暖的，他仿佛在沐浴在陽光中，我看得有些呆。忽然又想到昨夜剛剛承歡，不由又臉一紅，飛快地把頭低下去，一路低著頭走到他面前行禮。

“免了。”我還未彎下腰，他便出言說道，起身攜我坐下。

我坐在他對面，雖然和他相處了一些時日，但是每次在只有兩個人相處時，我還是有些忐忑，不知怎麽和他相處，每每都是低著頭，等著他開口說話。然而今天我想先開口，猶豫了一下，我抿了抿嘴唇。

“你……”

“你……”

萬萬沒想到他竟和我一齊開了口，我的臉微微發燙，但還是忍不住笑了出來，倒顯得氣氛沒有那麽害羞了。

“你先說吧。”蕭祈溫和笑著看著我。

真讓我說，我竟語塞了，剛剛也沒有想說什麽實質性的內容，被這麽一弄更是忘了自己想說什麽，只好老實承認道，“嬪妾忘了剛剛想說什麽了。”

他忍不住朗聲笑了起來，“鳶兒這實在的模樣實在讓可愛得緊。”見我更不好意思了他忙說道，“好了，朕是想說，除了上次皇後生辰那次你唱得那首曲子，還會別的曲子嗎？”

“原來皇上是想聽嬪妾唱歌了。”我心裏倒是有些微微一松，畢竟彈琴唱歌總比兩個人一直相對著坐著說話要好得多，忙讓采月去取綠綺琴來。

“皇上想聽什麽？”簡單地校了下弦，我征求他的意見。

“你只隨意唱就好，不拘什麽曲。”他懶懶地揮揮手道。

我腦子一轉，心中有了計較，隨手彈出個簡單的小調唱道，是一首改編的元曲：

休道來世共比仙，儂只念著今生今世緣。

到頭是儂多情似個天。

你不知畫眉如雪，曇花一現，剩儂獨悲切。

你兀的把全身現，儂為誰再把妝花貼。

相交又如花謝。

呀！莫再念。

這是我從前閑著無事時填的詞，如今唱出來竟讓我想到從前讀元曲的那些時光。

蕭祈讚道，“聽上去是挺新穎，比宮中那些曲子都好。”

作者有話要說： 這章應該今天發的。。不小心發到昨天的章節裏了-0-

被自己蠢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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