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您當初要立徐氏為後，大臣們都是反對聲一片，您堅持徐氏和您少年夫妻，情誼不比他人，也就罷了。可是如今徐氏竟然下手謀害皇長子……”莊不言正滔滔不絕。

“莊大人這話不對！”皇後身邊的一人反駁道，看這相貌應該是皇後的父親徐則，“現在沒有任何證據能證明皇長子的病是皇後下手導致的，就算莊大人堅持要廢後，也該找出證據。”

“哼，徐大人，皇長子從昭陽殿回來之後就病倒了，除了徐氏還能有誰下手？”莊不言咄咄逼人。

“莊大人，徐皇後是怎樣的人大家心裏都有數，這麽多年以來，徐皇後一直是後宮嬪妃的表率，以身作則，從未做過對不起他人的事。”禮部侍郎陳歆，也就是陳雪霽的父親開口。

“陳大人不知道知人知面不知心這句話嗎？”衛詡開口，“再說陳大人又不在後宮，怎麽知道徐皇後是怎樣的人？”

“你……”陳歆氣結。

“說的好像衛大人就天天在後宮中似的。”如此心直口快，且聲音如洪鐘的自然是尚元嘆。

這些人……平日在朝堂上恐怕都沒這麽盡心盡力吧？這樣想著，我將目光轉向蕭祈，他一直皺著眉，剛移動視線擡頭冷不防看見了站在後面的我，楞了楞。

見他發現了我，我也不能繼續當隱身人了，遂請安道，“給皇上請安。”

眾人聽到動靜後，紛紛停下理論轉過頭來看我。本就沒有梳妝，再加上剛剛冒雨求見太後再一路返回去承乾宮，身上衣裙早就濕的一片狼藉了，發梢上也有水，幸好不曾施粉黛，所以臉不會花。

莊不言聽到聲音也轉過頭來，自然沒有把我放在眼裏，喝道，“哪裏來的賤婢，承乾宮也是你來的地方嗎？還不快拖出去。”

蕭祈一拍旁邊的桌子，“放肆！”

“皇上，這來歷不明的宮女闖承乾宮是死罪，必須趕快帶下去處置了。”莊不言說完後真有兩個人來拉我。

“大膽！”眼見兩個小太監就要碰到我，我大喊了一聲，“太後娘娘懿旨在此，誰敢動本宮！”按理說現在皇後還有德妃恭妃在，我是不能自稱本宮的，但是此時也顧不了那麽多，只想著先震懾住莊不言，便舉起手中扳指，這是我入宮一來以來第一次這樣擺出後宮嬪妃的架子，心中不免是有些忐忑的，唯有握緊了手中的扳指，似乎這樣才能給我力量。

莊不言顯然沒有料到我有太後的旨意，一時間場面陷入僵局。

倒是皇後憂心開口道，“昭儀，這裏沒你的事，快點回去。”就算在如此情境，皇後仍然是在為我考慮，不想將我牽扯其中，然而我突然想到了之前和采藍說的話，暗暗苦笑。此刻不是明哲保身的時候，外人早將我們看做了一體，是一榮俱榮一損俱損了。

“原來這就是那個林昭儀。皇上，這個林昭儀假傳太後懿旨，誰不知道太後早就不理世事了，拿一個扳指就想糊弄眾臣嗎？”衛詡轉向我說道。

“就算太後到了又怎麽樣？徐氏罪不容誅，再說太後一向不喜歡徐氏，說不定還能遂了她的心意，”莊不言回過神來開口。

“莊大人註意自己的言辭，徐氏哪裏是你可以叫的？朕還沒廢後，徐氏還是皇後。”蕭祈有些怒了。

“誰在說哀家——”一個威嚴的聲音傳來，眾人紛紛看向門口。

“這……”莊不言聽到這個聲音也是楞了一下，一副不敢置信的樣子。

“莊大人，多年不見，你還是這麽巧舌如簧啊。”伴隨著這個不緊不慢的聲音，太後扶著孫姑姑的手緩緩走進殿內。

“參見太後——太後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眾人沒想到太後真的來了，立刻嘩啦啦跪了一地。

“免了。”太後淡淡說道，而後緩緩走向主位。

“母後怎麽來了？”蕭祈看見太後也是意外，連忙起身扶著太後坐下。

“哀家再不來，這承乾宮就要亂了套了吧？”太後坐在蕭祈身邊，“你這皇帝當得到好，居然被丞相指著鼻子要廢後，哀家真是大開眼界。”一句話，看似責備嘲諷，實則是太後在表明自己的立場。

“母後教訓的是，兒臣知錯了。”蕭祈也配合著一唱一和。

太後冷冷看著下面眾人，半晌才開口，“莊大人，哀家可冷眼瞧著，這些年你是更有長進了啊。”

“臣，不敢。”太後一來，莊不言便沒有剛剛那樣指著別人鼻子那樣的氣焰了，連忙低頭道，“臣只是為皇上分憂解難。”

“不敢嗎？哀家倒是看你沒有什麽事是不敢的吧？”太後冷笑，“哀家閉關多年，倒不知道現在一個丞相也能逼迫皇上了。罷了，說到底是我這個皇兒不爭氣。”

“臣惶恐。”莊不言面對太後如此直白的話也只能減了氣焰，“臣只是見皇長子突然得病感到著急，關心則亂了，再說皇長子是昨天從皇後宮裏回來後才這樣的，所以為了我大佑社稷，臣不得不查清楚。”

“莊大人有心了，哀家的皇孫得了什麽病？太醫看過了嗎？”太後問道。

莊不言竟然開始語塞了，支支吾吾才說道，“回……回太後……太醫說……皇長子是……是染了天花……”

“啪！”太後猛地一拍桌子，“好，很好！”太後連連冷笑，“哀家的皇孫得了天花，你竟然不忙著請太醫給皇長子醫治，反而還有心情在這裏逼皇上廢後，你是不是不把皇嗣的性命放在心上！”

“臣……臣……”莊不言在那臣了半天也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母後，兒臣已讓人在承乾宮後殿隔了片區域給皇長子醫治，太醫院的太醫都在此照料。”蕭祈說道。

“好，既然莊大人懷疑是皇後，哀家就陪莊大人查個徹底，看看到底是誰要害哀家的皇孫！”太後怒目瞪圓。

“太後息怒，臣並沒有說是皇後做的，只是皇長子昨日從皇後宮中回來才發了病，臣不得不懷疑皇後是最有嫌疑的人。”莊不言不退縮。

“莊大人不必多說了。”太後冷冷打斷，“一切要看證據。皇帝，你派人去查吧。”

“那母後要不要先行回去休息？待兒臣查到原因了再去向母後稟告。”蕭祈試探著問。

“不用了。”太後拒絕，“哀家就坐在這裏等結果，免得哀家一回去，某些人又要當哀家不存在了。”

我從未見過臉色這麽差的莊不言，心中很是解氣。

“皇後娘娘！”殿中突然傳來陳雪霽一聲驚呼，我聞言望去，皇後軟軟地向陳雪霽懷裏倒去，此時皇後的四大宮女都不在身邊，陳雪霽手忙腳亂有些扶不住她，徐則也顧不得禮數連忙上前扶住自己的女兒。

“這是怎麽回事？快去傳太醫！對了，昭媛你懂醫術，先給皇後看看。”蕭祈有些擔心，連忙吩咐著。

“是。”陳雪霽應道，一只手努力扶著皇後，另一只手搭上皇後手腕，臉上陰晴不定，有些神采，然後又是寂寥，如此交替，看的蕭祈很是困惑，“皇上，皇後娘娘她……”

“皇後到底怎麽了？”蕭祈一臉焦急。

陳雪霽猶豫再三，最終下跪行大禮，“恭喜太後，恭喜皇上，皇後娘娘已有兩個月身孕了。”

陳雪霽一席話無疑是一記驚雷，炸得莊不言等人體無完膚。莊不言顯然沒有料到會有如此變故，驚得胡子都微微顫抖。

皇後身後的眾人則皆是松了一口氣，漸漸也喜上眉梢，這個孩子來得太過及時，眾人也紛紛賀喜。

“當真嗎？”蕭祈也很是激動。

“皇上若對嬪妾不放心，可以召太醫確認一下。”陳雪霽回道。

蕭祈連連點頭，止不住的笑意，連忙道，“快把皇後先送回宮歇著，再召郭太醫去看看胎兒是否安好。李德！”他對著殿外喊道。

李德帶著四大宮女進來，小心翼翼地將皇後送了出去。

太後露出難得的笑，微微點頭，“好啊，哀家盼著嫡孫也盼了好久了。皇帝啊，皇後這個孩子來的不容易，又是我大佑的嫡子，你可要好生照料著啊。”

“就是母後不說，兒臣也會仔細照料的。”蕭祈也是紅光滿面，他沒想到太後對此事竟然這樣高興。皇後身體一直不太好，不易受孕，入宮這麽多年終於有孕，不得不說是一件喜事。

“可見皇後是個有福的，希望皇後這胎能帶來點喜氣，保佑瀚兒可以平安度過這劫。”太後雙手合十祈禱著。

“母後放心，兒臣必定會讓太醫好好醫治，我大佑的皇子沒有那麽嬌弱，一定會平安無事的。”蕭祈和太後就這麽你一言我一語，完全忽視了底下的眾人。

“咳咳，皇上。”這時莊不言便出來找存在感了，“這皇後……”

“你們都退下吧，沒看見皇後現在有身孕了嗎？”蕭祈對莊不言不耐煩地揮揮手，“朕已經派人去查了，莊大人等事情水落石出之後再說吧。”

“是，那臣告退。”莊不言心不甘情不願地行禮。

蕭祈並不看他，只顧著和太後說，“母後，外面雨大路滑，讓兒臣送您回永壽宮吧。”蕭祈雖不是太後親生，但是待太後一向如自己親母。

“好，走吧。”太後在蕭祈的攙扶下慢慢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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