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這個毓妃為什麽這麽避世啊？我都懷疑她不會說話了。”因為好奇，我向采月打聽毓妃。

“奴婢以前倒是聽那些老宮女說過。”采月一副神神秘秘的樣子，“聽聞這個毓妃當年很受寵，對皇上也是一往情深，很快就有了身孕……”

聽了這個開頭，我便猜到故事的結局了，“後來孩子沒了？”

采月點頭，聲音更神秘了些，“聽說是被莊貴人弄掉的，當時莊貴人嫉妒毓妃懷孕，寵愛也比她多，她仗著有莊丞相撐腰，一怒之下直接給毓妃灌了一碗紅花，毓妃的孩子就不保了，而且毓妃終身不能生育了。”

我有些吃驚，也有些同情毓妃，“難道莊氏沒有被皇上責罰嗎？這莊敏也太過囂張了吧。雖說莊不言權利大，可是尚將軍也是股肱大臣啊。”

采月嘟起小嘴，“當然責罰了啊，可是毓妃因為皇上當時沒有及時趕到救下她，從此以後對皇上就失望了；莊貴人雖然被降了品級，但是撒嬌撒癡很快又覆寵了。”

我皺了皺眉，“莊氏也是厲害，做了那麽大的錯事還能那麽容易就覆寵了。這次恐怕也不例外吧？不過也奇怪，莊氏那麽受寵，為什麽也沒有孩子呢？假如皇上是防著莊不言不讓莊氏有孩子的話，也不會把皇長子交給莊氏撫養了啊。”

“這就不知道了，也許有的人就是懷不上孩子呢？奴婢課聽說過一報還一報的說法，說不定就是因為莊貴人把別人的孩子弄沒了，所以她自己也就懷不上了。”采月說道，“說道孩子，主子，你現在正年輕，要抓緊時間趕緊生一個啊！”

又來了！我心裏哀嚎，再一次立刻起身往內殿走。這個采月簡直就像個小老太婆，比誰都操心我的終身大事。

不想，采月竟不依不饒地追上來，“主子，你聽奴婢把話說完啊，現在皇上膝下兒女並不多，您若是趕緊生一個……”

我轉過身狠狠盯著她，她終於在我的怒目之下聲音越來越小，最後可憐兮兮地閉了嘴。

我嘆了口氣軟了下來，“你說的我都明白，只是你看，我剛入宮沒多少天，就經歷了那麽多事，我實在沒有功夫考慮孩子的問題。”

“那主子就更要努力抓住皇上的恩寵啊，只要有皇上的恩寵，難道還怕別人嗎？”采月理所當然地說道。

我搖搖頭，“你只知道恩寵，你不知高處的人要被多少人盯著，假如有了孩子，那更要時時註意，稍不註意就會被人算計，不信你看看陳昭媛，後宮多少雙眼睛睜看著永樂公主。”

采月好像有些似懂非懂，眼神迷茫得點點頭。我對自己的洗腦成果非常滿意，拍拍她的肩膀，“好采月，你有這操心的功夫還是想想怎麽做點好吃的給我吧，這些天老是吃油膩的東西，我的胃都全是油了。”

“那娘娘歇著，奴婢這就去小廚房看看！”采月立刻又恢覆了原來的神采，興致沖沖地往小廚房去。

“去吧。”我笑瞇瞇地看著她的背影，心想到，孺子可教也。

雖總是回絕采月采藍對我的建議，可是心裏偶爾也會想這些問題。

自我入宮也有了一小段時日，蕭祈除了平時來與我聊天或是用膳並不曾和我有過別的。即使偶爾晚上來稍稍待一會兒後也就去了別的宮裏。一時間眾人也拿捏不清我的位置。若說我無寵，蕭祈又經常來看我；若說我有寵，又沒見過蕭祈在裳霓宮留宿，一時之間宮裏也是議論紛紛。

無論皇後還是姜雲清或是陳雪霽，甚至采藍采月都對我表示過或多或少的關懷，然而總不見我放在心上也只能作罷。只有皇後偶爾對我搖搖頭嘆氣，“你和謹妃都是奇怪；謹妃不願爭寵也罷，皇上好歹當她是個女諸葛，你又不如謹妃有韜略，倒是像皇上養在後宮的公主。本宮也想不通皇上是怎麽想的。”

每當此時，我都吐吐舌頭笑道，“皇上的心思哪是我們猜測的？嬪妾倒是覺得挺好，至少不用和那些嬪妃爭寵，還可以和皇後娘娘作伴，多好。”

皇後搖頭，“不是你想不想爭寵，就算你不爭，他人也已將你看做了其中一員了，有時候不爭也不行。你若是趁著年輕生養個孩子，後半生還有依靠，不要像本宮身子不好，不能生，長夜漫漫也是寂寞。”

說來說去又扯到這個問題了，我每每抱頭表示頭痛，不想再聽。

皇後無奈搖頭，“你這個性子也是，在外人面前看著還挺穩重，說道自己堅持的問題就這麽固執，也只有本宮當皇後才能容得了你。”

我咬咬唇，皇後並不知我心中糾結所在。我並沒有姜雲清看淡世俗的本領，她看透了男女情愛，可是我未曾經歷過傷害，不知這些帶來的傷害，所以我不怕，甚至在我心中對書中描繪的美好愛情是期待的。

有時我也想過逆來順受，若這樣過完一生也未嘗不可，所以我逼迫自己很快適應這裏的生活，逼迫自己一步步走下去。可是蕭祈的身份不同，他並不是尋常家裏的丈夫，他是一國之君，而且他的心需要留很多地方給天下蒼生，給朝廷，留在後宮的本來就少之又少，誰又能有把握占據這個本來就不多的空間呢？誠然，蕭祈對每個人都是很好的，不曾非常專寵過誰，也不曾冷落過誰，有時我在心中疑惑，疑惑他是不是根本就沒有喜歡的人。或者說他根本就不懂什麽叫喜歡。

更不要提孩子了。我本就是個莫名的闖入者，雖暫時還沒有經歷每天步步驚心的生活，可是我尚且不知道自己何去何從，更何況孩子呢？每每想到這，我也只能微微嘆息。

又是一日在陳昭媛宮中，卻來了個意想不到的人，白婳。

聽到通報時，陳昭媛也是疑惑地皺起了眉，“我和她並無交情，她為何會來我宮裏呢？”

正疑惑著，白婳已經走了進來。

人如其名，她穿著月白色的拖地長裙，寬大的衣擺上繡著青色的花紋，除此之外並無過多裝飾，卻美如畫。烏黑的秀發用一條淡青色的絲帶系起。臉上未施粉黛，卻清新動人。只見她俯身說話，卻風情萬種，“嬪妾白氏給兩位娘娘請安。”待得她說話，我才發現，她雖然舉手投足都帶著說不盡的風情，眉眼中又有些不屑與人交流的冷傲，心下更是疑惑，這樣不愛與人接近的人為何會來明粹宮？

陳昭媛笑道，“妹妹快請坐吧，語煙，上茶。”

“不用了，”白婳動了動唇開口，“嬪妾不是來喝茶的，嬪妾說幾句話就走。”

“什麽話不能慢慢說？妹妹的嘴唇也有些幹了，先喝口熱茶吧，不用那麽急。”陳昭媛一向心思細膩且待人溫柔。

白婳拗不過陳昭媛的熱情，只得坐下接過語煙奉上的茶喝了兩口，熱茶氤氳的霧氣讓她的臉看起來柔和了一些，“嬪妾這次來是向兩位娘娘道謝的。”

“道謝？”陳昭媛有些疑惑，看了看我，我也有些疑惑搖搖頭。

白婳放下茶杯，道，“嬪妾聽聞前兩日莊貴人在陳昭媛這裏吃了虧所以降了貴人，嬪妾要多謝謝陳昭媛。”

陳昭媛一下子聽不出這個白婳到底什麽意思，我皺了皺眉說道，“白嬪這話說的不對，莊氏被降為貴人完全是她自食惡果，可是你這樣說出去別人會覺得是陳昭媛故意設計的。”

白婳不介意地笑笑，“昭儀娘娘說的是，嬪妾自然是知道莊氏心狠手辣，只是嬪妾這人不會說話，厭惡了就是厭惡了，也無需遮遮掩掩。這莊氏和衛氏之前三番兩次害我我沒有辦法報仇，今日見莊氏受罰，心裏卻是高興的。”

我聞言不由暗暗點頭，這個白婳倒是個真性情的，說起話來也不客氣，只怕她平時總是生人勿近的那個樣子是不屑和別人交往吧？

“嬪妾的話說完了，也該告辭了。他日兩位娘娘想要對付那兩位有需要嬪妾幫忙的時候只管告訴嬪妾。”說完，白婳便行了個禮施施然出去了。

陳昭媛有些哭笑不得，“我倒有些不懂白嬪到底是什麽意思了。”

“她好像來這裏真的只是為了道謝。”我望著白婳離去的方向由衷嘆道，“我覺得這個白婳也是個秒人，長得就有說不盡的韻味，說起話來心直口快，我從未見過有人敢這麽直白地說自己討厭莊敏。”

“白婳有一部分外族人的血統，所以和我們比起來是獨有一份風情的。”陳昭媛也是讚嘆，“她那樣的性子想必是他們那裏豪放慣了的緣故吧？她入了宮不能不遵守規矩，可是骨子裏還是那樣的真性情，妹妹說對了，白婳確實有些與眾不同。”

“姐姐不還是照樣獨有一份風情？”我看玩笑道，“姐姐都有永樂公主了，身形還是那麽苗條，弱柳扶風，也別有一番風味啊！”

陳昭媛嗔怒，“你就只管打趣我吧，你也只敢這樣說我了。”她又嘆道，“我們都沒有雲清姐姐灑脫，她什麽都可以看淡，無欲無求，所以過得最舒心。”

我點頭，“是啊，再也不會有雲清姐姐那樣的人存在了，她那麽好，好到不屬於這個地方。”

然而又有誰是真的屬於這個地方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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