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去前面看看吧？”我提議，正欲前行，卻迎上不遠處的一行人。我暗叫不好，這裏一向沒什麽人來，今天怎麽就碰上了人，而且還是一群人。

一位宮裝女子在宮人的陪伴下站在我不遠處，她長得確實不錯卻有些艷，再加上狹長的丹鳳眼中的傲慢，讓我心裏不是很舒服。雖是穿著色彩繽紛，可是並不華麗，想來位分不高。

果然采月采藍行禮，“給周美人請安。”

她並不理會，身後的宮女也沒有向我請安的意思，采月有些不快欲發作。

我拍了下采月的手，無所謂地笑笑，打算轉身離開。

“站住！”周美人喊道，“你就是這麽無禮的嗎？”

我奇怪地看著她，如果我沒有記錯，除了見到皇後，賢妃，謹妃和毓妃之外，我是不用向別人請安的，見到陳昭媛也只要互見平禮就行了，然而我也不願意和她有什麽牽扯，便默默微微點了點頭打算離開。

她不屑一笑，打量我身上的裝扮。

我心下了然，我本不喜歡那些珠花金釵，也不喜歡沈重的禮服，所以只穿了一條淡青色衣裙，沒有其它裝飾。也難怪她認為我位分低。然而我也不願多做解釋。

因為皇上曾說讓我現在裳霓宮住著，我心裏以為這個昭儀也是名不正言不順的，自嘲地笑了笑不做理會。但是若讓我向這樣的人行禮，也是不可能的。只要皇上一天不廢我，我就還是昭儀，不管在什麽地方都是有理的。

她卻不打算放過我，假裝要向我行禮，微微彎了下身子又直起來笑道，“啊，忘了問一下，妹妹怎麽稱呼？被封了嗎？”

采月心直口快，“你也不過就是個美人而已，我們主子……”

我連忙略帶責備地看了采月一眼，不想讓她說出我的身份。

這句話卻給周美人做了個好借口，她冷笑一聲，“連身邊的人都這麽無禮，果然是不知禮數的賤婢。”

“你說什麽？”采月提高了音量。

“大膽！”她身邊一個年紀較大的宮女喝道，“竟敢對美人無禮。”說著竟要掌采月的嘴。

我急忙攔住，那宮女力氣大得驚人，把我推到一邊，采藍從側面拉住她，周美人眼見，幹脆自己動手給了采月一掌。

采月畢竟是宮女，被打了也不能還手，我氣不過,“平白打個下人，真是自降身份。”

“你說什麽？”周美人叫道，“你不過也是個賤婢而已。”

采藍性子沈穩，平時話不多，此時也忍不住說道，“奴婢敢斷言美人會為自己今天說過的話後悔。”

“你……”周美人聽了又要沖上來，那大宮女對著采月的腿就是一腳，采月吃痛一下子跌坐在地上。我看著她痛苦的臉色生氣極了，也管不了那麽多，和周美人對打起來。

一時場面極為混亂。只聽得到一聲，“住手！你們在幹什麽！”

周美人看去立刻變了臉色，變成一副十分委屈的樣子向來人哭哭啼啼道，“皇上！這個賤婢竟然打我。”

好一個變臉之快，簡直堪比翻書的速度，再加上她楚楚可憐的樣子，很難將這樣的人和剛剛那個飛揚跋扈的樣子聯系在一起。

我有些目瞪口呆卻也在意料之外，也不反駁，只是說道，“如果美人不打采月，我自然也不會打你的。”

“皇上！”周美人拉住她，“你也聽到了，她承認她打我了。”

皇上沒有理會她，看著摔倒在地的采月，對我問道，“你看看采月姑娘怎麽樣？”

采月不卑不亢慢慢爬起，“奴婢謝過皇上關心，並無大礙，只是……”

“皇上，”周美人不依不饒，指向我，“這個賤人對嬪妾無禮，連她身邊的人也欺負嬪妾！”

“好了！”皇上皺著眉頭，對著那最長的宮女說，“送美人回去。”

誰知那宮女也許是跟著周美人久了，膽子也極大，說道，“皇上可要為咱們美人做主啊，這三個賤婢不但對我們美人無禮，還要打美人。”

皇上此時冷了臉，“朕給過你們機會了，是你們自己不要。你們一口一個賤人是活膩了嗎？”他對身邊的公公說，“傳朕口諭，周氏以下犯上，對昭儀不敬，降為更衣，帶下去。”

“皇上……”周氏叫道

皇上揮揮手，“帶下去。”又說“傳太醫為采月姑娘醫治。”

“不用了，”采月攔到，“奴婢謝過皇上，這點小傷不要緊的，皇上沒有聽信周美人的話說我們昭儀欺負她，奴婢已經感激不盡了。”

“倒是個伶牙俐齒的丫頭。”皇上笑道，“送昭儀回宮吧，朕還有事先走了。”

“奴婢恭送皇上。”采月采藍一同行禮。

“你……你就是那個昭儀？賤人！竟然勾引皇上一下子成了昭儀！”周美人嘴裏不住地碎碎念著。

“趕緊拖走！”皇上身邊的大太監，也就是李公公皺了皺眉，對著小太監吩咐道。小太監得了令很快就將周美人拖走了。

“皇上……”畢竟鬧了這麽一場，雖然不大卻也驚動了蕭祈，我措辭開口正想解釋幾句。

“不用說了，朕都聽到了。”蕭祈溫言道，“周氏就是這個性子，朕以前當她直率才寵了她幾次，沒想到現在倒無法無天了。”

“那我……嬪妾先回去了。”我行了個禮說道。

“去吧。”他點頭。

我和采藍對采月的臉腫起來了感到擔心，她卻不放在心上，還開玩笑說自己腫成了豬頭，我笑著，心裏是暖暖的。

“主子！”去拿冰塊的采藍疾步地走進來，即使有急事，她的步伐也不曾亂了分毫，不等我發問她就繼續道，“皇上讓您快去承乾宮，聽說周更衣在承乾宮外跪了半個時辰後小產了，偏說是您下午打她導致的。”

“什麽？”我和采月同時反問。

“我剛出去就遇到李公公派人傳話，咱們還是快些過去吧。”

我和采月匆匆往外走，心沈了下去。我本想先消失在眾人眼中一段時間，誰知才幾天就遇上了這樣的事。先是被周氏鬧了一場，現在卻又告訴我她小產了。周氏小產不是小事，她下午又與我起了沖突，只怕……

裳霓宮距離承乾宮並不是很遠，一行人很快到了。

承乾宮裏的人不是很多，都集中在內殿。見我來了，不由都把目光投向我，有的還開始竊竊私語。

我無暇顧忌屋裏的動靜，看見主位上坐著兩個人，心想著應該就是皇上和皇後了，便對著主位請安。

“起吧。”一個溫和的聲音響起。我道了謝，這是我第一次看見皇後，她長相不算絕色，只能算清麗之姿，整個人散發出溫婉的氣質，感覺很易接近。

周更衣聽見我來的動靜，哭叫道，“你還我孩子！”

我循聲望去，才在看見半躺在內殿床上的她，大概是小產的緣故，她臉色蒼白，頭發散亂地倚在身邊宮女身上。

“好了，林昭儀也來了，也該聽聽林昭儀怎麽說。”皇後開口道。

“回皇後娘娘的話，”我開口，“嬪妾下午確實遇見了周更衣，還和她起了爭執，但是只是說了幾句話而已，嬪妾也不知周更衣的孩子怎麽掉了。”話雖這麽說，我心裏還是有些惴惴不安。沒想到才入後宮就遇上了這樣的事。腦海裏閃過歷史片段，呂後為保自己地位，殺死腹中孩兒汙蔑戚夫人；武媚娘親手扼死繈褓中的女兒嫁禍給王皇後……

“你撒謊！”周更衣哭喊道，“嬪妾有身孕，只是想四處走走……誰知遇上了這個賤人……”

“周更衣既然有了孩子，為什麽沒有告訴皇上和本宮？”皇後打斷周更衣的哭喊。

“嬪妾……嬪妾只是想暫時保密到時候給皇上一個驚喜，是她！”她指向我，“要不是這個賤人動手打我，我的孩子怎麽會掉？”

皇後開口，“周更衣既然有了孩子就不該四處亂走。”

周更衣叫道，“皇後娘娘，這個賤人對嬪妾大喊大叫，還企圖打嬪妾，嬪妾教訓她一下也不行嗎？”

皇後語氣有些嚴厲，“周更衣註意自己的言辭。”

“嬪妾沒有錯！是她害嬪妾小產的！”周更衣不依不饒。

皇後繼續說道，“周更衣要是覺得自己受了委屈，大可以告訴本宮和皇上，為什麽偏偏跑到承乾宮外面跪著把孩子跪沒了？”

“皇上他聽信讒言，還把我貶為更衣，嬪妾實在沒有辦法了。”周更衣嗚嗚哭訴。

皇後擡手扶額，顯然很頭疼。

有人輕輕地笑了，卻是一把清越好聽的女聲響起，“周更衣有了孩子不好好保養，反而動武，被貶後不安心休息，也不想想，皇上就是看在孩子的份上日後也會恢覆你位分，偏要跑到承乾宮外面跪著。有了孩子不告知皇後，孩子掉了就誣賴給林昭儀。不好好照顧皇嗣已是大罪，誣陷後宮嬪妃更是罪加一等。”

我循聲看到一個距離皇後不遠的女子，她的面容和她的聲音一樣清冷，我對她感激一笑，她看見我微微怔了一下，把臉轉開了。

皇上點點頭，“謹妃所言有理，周氏不愛惜自己身子，怪不得別人。”

皇後轉臉看向皇上，“那皇上的意思是……？”

“你是皇後，後宮的事你做主吧。”皇上又把這個問題拋給了皇後。

“周氏以下犯上，誣陷後宮嬪妃。按理該打入冷宮。看在其小產的份上就幽禁在自己宮裏吧。”皇後想了想說道。

皇上對這個處決較滿意，揮揮手，“把周氏帶下去。”

周氏淒厲地哭喊著，卻還是被宮人拖走了，聲音越來越遠。

我心下松了一口氣，卻又覺得這件事不會這麽簡單就結束了。

果然，皇後試探的開口，“雖然這件事是周氏自己的錯，可是昭儀她……”

皇上皺了皺眉，最終說道，“罰林氏抄佛經百卷，關入藏經閣，任何人不得與之相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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