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5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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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小葵:?

……怎麽就忽然量化到一千萬了?

任桓西裝革履, 冷著臉, 擺出談生意的架勢, 抽出支票和筆讓她填。

“離開我兒子, 他應該有更好的未來,價格隨便你開!”

哇哦,雖然有點不應該……怎麽聽起來,有點爽啊。

陳小葵嚴謹地按照對方給的思路腦補,一時間連提起來的心也緩緩放了下去。

任免捏她的動作忽然加了點力氣,好像透過眼神看到她神游的本質,正在提出警告。

陳小葵被捏得脖子微縮, 楞了一下,忽然間只想笑。

俗話說,情人眼裏出西施,喜歡上了就會自帶濾鏡。

有人不僅沒有被威脅到,反而還覺得,少爺一本正經的威脅樣,有那麽點兒可愛。

她深呼吸了一下,眨眨眼, 故意順著往下開口。

“原來如此……不過, 要是真有這個機會……”

任免又看了她一眼,平穩無波, 似笑非笑,眸色沈沈。

陳小葵忍不住了,停下話頭, 湊過去,試圖用奶茶跟人做交易。

但任免不喝奶茶,不喜歡甜食,只喜歡捏她的手。

陳小葵盯著少年凜冽的眉眼,捏著的奶茶還在源源不斷地傳來熱意,她湊過去,很想學對方信手拈來說點情話。

任免肯定不知道,他破天荒柔和地笑著的時候最好看。

而想要寒冰融化,現在也並不是那麽困難。

小姑娘算盤打的劈裏啪啦響,笑瞇瞇地,收回獻的寶貝,眼睛像在說話撒嬌。

“……開玩笑而已,我現在舍不得你了。”

眼神還試圖反覆地表達,“我們情比金堅,感情無價,哪裏是區區一千萬能買下來的”類似的含義,眨得分外真誠。

長輩們對她有恩,陳小葵非常清楚。而現在從某種意義上說,任家是又把兒子搭了過來。

在這種情境下,說是愧疚還更準確一些,要是的長輩有上述的需求,或許根本用不著錢,只需要一句話。

她想的很冷靜。

但是……舍不得也是真的。

陳小葵把頭靠到任免肩膀上,彎了眼睛,盯著面前一張俊臉,笑得乖巧,心裏感嘆。

怎麽辦,如果真的發生這種事,她肯定舍不得偷偷摸摸地就溜了。

她從小到大,失去的人和東西太多,要她主動松手,實在很難。

那剩下的唯一的路就很明確,要把自己變得——

腦子裏還沒琢磨完,又聽到身側的人冷哼一聲,狠狠地握住她的手指。

任免的聲音聽起來果決又淩厲,但描述的很平靜。

“你如果無聲無息地跑沒影了……我也不是沒有預備打算。”

陳小葵正好打了個呵欠。

她動作很小,像貓似的懶懶散散,沒聽清楚:“嗯?”

任免卻不再接話,而是皺著眉對著她看了一會兒,隔了半分鐘,拉著人淡然地起身,口吻很溫和:“回去吧。”

陳小葵還有點楞神:“……這麽快?”

難得兩個人出來一趟,她還忽然有些不舍。

少年垂眸凝視了一會兒,神色不變,毫不留情地點了一下少女的額頭。

他們倆這時候,才真切地像是一對十幾歲的學生情侶。

“……人都困成這樣了,身體也不舒服,”任免的語氣原本有些冷硬,話說到一半,卻很柔和,像在哄小孩,“回去休息。”



南方的海島,夜晚也終歸還是有些冷。

任免把人送回了房間,沒什麽事情,又回到自己房間裏安靜地坐著。

整個房間都寂靜異常,黑白灰三色交疊,看起來沒有什麽溫度。

周平陽:咳,那什麽,在嗎,通知一聲

周平陽:人沒事,反正我就是按照你說的,不直接起沖突,只是學他以前說風涼話,他終於忍不住主動對我動了手……下個學期可能考慮轉學吧,我把那件事也給父母說了,這回有短信證據,那小子狡辯不了……

周平陽:咳,總之就這樣,撤了撤了,之前咱倆的恩怨一筆勾銷

隔了幾秒,又多了一條。

周平陽:那什麽……還有,謝謝你沒有答應姜帆哈!

任免:“……”

他有些無言以對。

這話一看就是感情生活回到原點。

不過,怎麽會有人這麽傻逼還沒把事情說開的。

他拿出手機看了一眼,面無表情地略過這一條,又確認隔壁房間的人沒有新消息發過來,嘴角扯了扯,又垂下。

任免略加琢磨,又起身,穿好外套準備去一趟藥店。

剛剛回來的時候,陳小葵嘴上沒說,但聲音聽起來有點沙啞,雖然不一定能派上用場,但預備著東西總是好的。

他人才打開門,正好碰見難得穿著休閑的任桓,手裏提了一堆購物袋,一看就是被馮婉寧差使做起了苦力。

驟然跟自己親爹碰面——而且還是仿佛一眼就看穿了一切的親爹,任免也不慌。

馮婉寧下午想去打網球,面前這位二話不說,帶著人就走了,美其名曰,夫妻難得的二人世界,實際上打算絕不止這麽簡單。

至少從他把兩個小孩兒單獨留在一塊兒的安排,就不太簡單。

任免心知肚明,背挺的筆直,長身站著,一派從容。

是不太一樣了。

任桓打量著自家兒子,語調淺淡,聽不出情緒:“要出門?”

任免點頭。

任桓若有所思,看了眼手表:“……正好,我跟你一起出去,順便聊聊。”

任免知道,聊聊才是重點。

他琢磨了一下,沒說好也沒說不好,點點頭就算是同意。

他們父子倆很少會有單獨交流的時候。

最主要的是,任桓工作繁忙,日常裏又是馮婉寧操心得多,任免細細思索,發現上一次爺倆相對正坐,還是就他到底出不出國讀書這個問題展開的討論。

任桓當時是屬意把他送出去的,但馮婉寧不準,說是萬事以孩子的意願優先,才有了促膝長談的對話。

說起來也挺好笑。

任免那個時候人又不高,還沒有變聲,但楞是穿的正式,坐得跟個小大人似的,把想留下來的理由剖析得很透徹,面前擺著的本子翻的跟文件一樣,正襟危坐。

“……說了那麽多理由,還不是因為你爺爺和你母親。”

任桓當時聽著覺得有趣,到了最後,沒忍住笑了起來,反而把見慣他不茍言笑模樣的任免給驚到了,直接點出了對方心中所想。

任免不滿自己常年在外工作,也不想放棄陪伴親人,但是嘴上卻一點不說,只是扯出條條框框,說是國內國外無非環境不一樣,他對自己的學習能力還是很有信心的,就是不說真心話。

這脾氣,到了現在也還是一樣。

酒店周遭安靜怡人。

任桓遲遲不說話,任免也就不開口。

隔了不知道多久,任桓才慢慢地出聲。

“多久了?”

任免腳步頓了頓,非常鎮定:“兩個月零二天。”

這是問的他和陳小葵的事情。

任桓點點頭:“……可以啊。”

可以什麽,也不說明白,語氣不鹹不淡的。

“你現在大了,我本來也不喜歡摻和年輕人的事情,所以也只是隨口問問……確定不是強迫小姑娘就行,你媽那邊你自己看著辦,她心理接受能力不弱,也不古板……加上成年之前該做的,不該做的,這些你都自己去衡量。”

任桓很少一口氣說這麽多話,但這個時候語調平緩,極有耐心。

任免點頭,嗯了一聲。

任桓說到這裏,話頭又突然停了停,突然回憶起了什麽。

“……十歲出頭的小丫頭,不哭也不鬧,只是抱著父母的照片安安靜靜地坐著,誰問什麽就答什麽,看著乖巧懂事,但眼裏沒有什麽生氣。”

他說著,眼神有點渺遠:“——我第一次見到小葵,她才這麽高,守在門口動也不動……那個時候我想,家裏那毛病一堆的小子,能和她相處得來嗎。”

任桓說到這裏,又看他一眼,似笑非笑,神色又漸漸地沈下去。

“陳原叔叔跟了你爺爺十幾年,又救過你爺爺的命,為人正直,如果不是走投無路,也不會到最後才想到寫信過來……”

任免的腳步很緩。

他當然知道這其中肯定略去了很多細節,但因為是第一次聽上一輩提起這些事,顯得很認真。

任桓也沒有多加敘述,很多地方都是見解地概括就過。

他本身就不是喜歡回憶的性格,如果不是情況特殊,話也不會這麽多。

父子倆沿著酒店走了一圈,最後回到房間門時,已經是月掛梢頭。

馮婉寧買了一堆的工藝品,正發愁怎麽往家裏寄比較合適,看任桓人回來了,眼睛噌得一下亮起來,當即把人拉回去做苦工。

“小葵剛剛把藥吃了……你記得註意隔壁動靜,有事情就叫我們。”

她一邊說,一邊也沒忘記轉頭叮囑任免。

任家的家庭關系一貫是這樣,互相照顧,又給對方留私人空間。

被夫妻留在原地的任免應了一聲,聽著對面的房間門關上,低頭看著手裏裝著藥的袋子沈思。

走廊的燈光有些昏暗。

他其實知道任桓今晚是什麽意思。

這麽多年以來,他父親從來是沈默寡言內斂的人,如果不是必要的時候,是不會說這麽多話的。所謂必要的時候,也大多是跟極重要的事情掛鉤。

任桓怕的是,這段感情是少年人的一時興起,荷爾蒙作祟,所以才會告訴他這麽多的故事。

聽起來是溫柔和藹的勸解,實際上也是警告。

不能傷害到陳小葵。

任免倒也並不生氣,他甚至非常理解任桓的視角。

長輩眼裏故交的女兒,又從小看著長大,已經是任家的家人。

既然是家人,做什麽決定就一定要考慮好。

他註視著手裏的袋子,沒有直接回房間,而是拿出手機,點開聊天的界面看了一下。

陳小葵很少發朋友圈,內容又都是千篇一律的早安晚安。

她的頭像是一只不知道從哪裏找來的兔子,淚眼汪汪,看起來又可憐又可愛。

有點像本人。

任免覺得,有些事情角度不一樣,考慮的方式就不一樣。

他想到白天兩個人轉悠時的對話,任免沒有把真實的想法說出口。

他想說的是,你這輩子別想擺脫我。

要是有人反悔了……反悔了?不存在的。

如果有人想跑,他會忍不住把人鎖住,再困住,是否是強求都無所謂。

任免早就把這份濃重的欲求剝離開,在面對陳小葵時,又悄無聲息地藏起來,但它確實有過存在的痕跡。

就連家人都無法透露。

還好他擁有的是這樣的父母和家庭。

任免時常會在這方面覺得自己運氣不錯,不然就他的性格病癥,是無法變成今天的他的——

陳小葵:躺著好無聊啊……

附加了一個兔子打滾的表情。

陳小葵:你回來了嗎?

屏幕上閃爍悅動著新的信息,入眼的第一秒,溫熱的喜悅從胸口溢出。

——無法變成這樣坦然面對自己真實情緒的人。

他喜歡她。

甚至於不止是喜歡。從感情變質的那一刻,很多原則就已經被摧毀掉了,讓人忍不住地去描繪攜手走向的未來。

如果換做是之前?

如果是之前,他根本不會在期末紅榜登記時,對著歸校拿成績單的周平程冷冷淡淡地開口。

這樣懷有極高的自尊心,喜歡利用他人的人,他知道怎麽能更好地刺激到對方。

“……省著點力氣,畢竟還要這麽過兩年。”

一二名放榜時,周平程對著他目光透著不甘和殺氣,他也不介意扯了扯唇角隨便回了一句,輕輕淡淡,果然見到對方的眼神不再平靜,眼鏡之下,臉色驟然變青。

那時候周平陽找上門,忍辱負重一般地說明來意,又提到周平程的事情,看起來也根本沒指望他會答應。

“他心理從小就一直有點問題……但是,我需要證據。”

只是試探性地說需要他幫忙,任免卻略加思索,想都沒想就應了下來。

“臥槽???不是吧大哥,答應的這麽容易?”

周平陽人都傻了,當場自扇巴掌試圖證明這不是夢。

任免甚至還指導了一下,如何不靠蠻力攔路,要讓被刺激者自己主動動手,全盤推翻了周平陽原本的直楞楞硬碰硬計劃。

事情當然可以做的更絕——利用輿論或者是別的方法,但他並不想讓陳小葵的名字被卷進去。

任免一貫是利用規則的好手。

要證據,那就直接來個面對面的沖擊性證據。

周平程這種人,藏的再深,也總有超過底線的時候。

陳小葵後來談及騷擾的事情時,是乖乖巧巧老老實實地以結果的角度做陳述,他板著臉給過小姑娘這頭象征性的懲罰,卻始終覺得有種無法按壓下去的惡意和沖動。

想要刺激一下人,有時候一句話就夠了。

至於之後周平程會不會因為失控而被送回家,這就又不是自己所關註的範疇。

他就這麽一些私心,只想分給心裏裝著的人。

這在之前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

他高高在上,又墜入人煙,並且並不感到後悔。

陳小葵:你回來了的話給我說一聲,我過去找你呀

陳小葵:……待在酒店真的好無聊

陳小葵:【圖片】

圖片上是隨隨便便拿酒店桌上的紙和筆畫的。

一個碩大的“QAQ”。

有樣學樣,像模像樣。

她想見你。

任免腦子裏的想法清晰,他撥通了電話,聽到對面黏黏糊糊的一聲餵,一聽就是才從被子裏爬出來的動靜。

腦子裏幾乎能描摹出少女的形象:懶洋洋,頭發紛亂,半睡半醒。

少年扯扯唇角,心裏的一角軟得要化開,聲音低低地。

“……開門,我在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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