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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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小葵直視回去, 鼻息停頓了一下, 稍作凝滯。

她神經裏的警報器已經鳴得震天作響, 仿佛在提示她, 自己陷入了一個怪圈,錯過了最佳揭過問題的時機,提出警告——

你慢了一步。

任免很少有這樣顯得松弛又輕松的時候。

這就意味著,在這種情境下,他整個人不再是高不可攀,高高在上。

出眾的外貌和身形變得平易近人,甚至無形之中成為了少年人武器。

視覺上殺人, 擾你心智。

至於他問的問題,根本就不重要。重要的就是眼前的人。

他看著你,專註淡漠,火光都藏在湖面下,好像這個世界就只剩下你們兩個人,明知道是錯覺,也難以迅速走出這種錯覺。

因為美人奪目。

少年的眼神沈靜地像海,站著時微微歪頭, 明明也沒有動作, 就是瞧著你,眼角的夜色跟淚痣相襯, 被釀成了沈沈漩渦,讓人心甘情願地往裏面跳。

陳小葵從小看到大,從沒有一瞬間像今天這樣, 反反覆覆地被蠱惑。

她頭一次覺得,小姑娘們喜歡看漂亮帥哥唱歌跳舞,實在是因為在這方面有先見之明,知道觀看美的事物,養眼又宜神。

從前對於任免和帥哥的免疫,無非是因為從來沒有跟人面對面好好地對視過。

《傲慢與偏見》裏伊麗莎白因為偏見,最初並沒有接受和了解達西的意願。只不過對她而言,是偏見物理意義上蒙蔽了她的雙眼。最初到今天,都沒覺得任免的臉有多珍貴,頂多能評價四個字:賞心悅目。

誰被這麽看一下,誰都得心神動搖,時機還是出其不意的。

你上你也懵,誰上誰都完!人類對於美色的追求是本能!

陳小葵沈吟了一下,吐出一口氣,緩了緩情緒。

耳根的熱度隱隱散去,理智占了上風,開始順著繼續理今天的事情。

其實也不是純粹的得意忘形……今天囑咐她那走的那一下,已經是被護了短。

但俗話也說,人絕不能太貪心。

這種情況,慢了一步就是失去了裝作無事發生的機會,面前的人又從來不吃應付和敷衍的回答。

她決定老實交代。

陳小葵摸了摸鼻子:“……真的沒什麽可說的。”

任免微微挑眉:“嗯?”

少女眨眨眼,因為做了心理建設,反而說的不慌不忙,用了敬辭,深吸一口氣。

“——您太好看了,我剛剛有點懵,不知道該說什麽。”

這是高度肯定了對方的俊凈長相和迷人氣場,老實得簡直過分。

任免:“……”

任免不怒反笑,聲音仿佛低低地淌出來。

他聽到對方這種明顯有一部分出於警惕謹慎的老實回答,反而沒有立刻起起性。

還好不算毫無敏感的神經。

他也沒再繼續逼問,點點頭,慢條斯理地扯扯唇角:“……謝謝?”

對方看起來不是毫無所動,這就已經是目的了。

作為獵人,該用上的陷阱,就該無聲無息,狀似無意地布置好,不該等著人往裏跳。

“走吧,回去了。”

他轉身拉開距離,等了幾秒,步子很緩,慢吞吞地,直到身後傳來跟上來的腳步聲。

任免波瀾不驚,又收斂了氣勢。

利用規則,就要學會把自己也看作其中一部分,瞧不上的優點也能成武器。

合理地把刻意勾引包裝起來,滲透到生活細節中,變得毫無痕跡。最初不習慣,到這時候已經得心應手,適應良好,但也不能總違反合理的常態。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他覺得自己能隔著花香,聞到那股清爽的皂香。

請君入甕是章程,徐徐圖之是原則,出其不意是方法。

這是正人君子。

他琢磨得還挺正經。



貼吧裏沒那麽正經。

好好的一個首頁,風雨飄搖,洶湧澎湃了一晚上,人人奮勇做先鋒,新帖一直到臨睡的時間才有了減緩的趨勢。

原因無他,附中後門那一出,目擊證人眾多,該炸鍋不該炸鍋的,吃瓜群眾都紛紛冒了頭,有的是手持照片,有的是現場取材加以生動描繪,反正各人都有一套自己的說法和視角,眾說紛紜,搞得跟百家辯論似的。

排除其他所有的說法,光似“任免打群架”這句話,就能一石激起千層浪。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江嘉餘上了高中後“金盆洗手”不再摻和什麽所謂的校霸事業,名聲沒以前那麽大,這些帖子中,他也成了配角。

【論學神同志到底是不是打架高手——現場第一實錄】

【點擊就看任免踹人那一下的小賣部視角獨家爆料!!】

【那個爆炸頭是我初中時的同校校霸,嘉安的!!】

這個帖子反響最大,主要是樓主扒出了群架為首者的身份,一群人紛紛在“任免一打N也太危險了”和“遺憾老師來的快”的觀點中左右反覆橫跳。

結論是,任免可能、或許、確實如傳言裏說的一樣,初中就挺能打的。

任州人躺在家裏,心結是解開了,但因為還是出不了門,依舊只能靠網上沖浪打發時間,沖到貼吧這種大事兒,差點又給自己跳瘸了。

他自然不敢直接去問任免這事兒。

畢竟俗話說的好,傻逼才拿八卦去問當事人。

任州:????我哥打架了???咋回事啊葵姐??

任州:我看照片,你和江哥都在現場???

任州:快來人救命啊——聰明阿州要被憋死了——

陳小葵洗了澡出來,人縮在被窩裏,略加思索,還是稍微用有所進步的總結語言概括了一下。

任州顯然被真實內情震到了,消息停了一會兒才繼續。

相當激動地。

任州:我知道了!!!

任州:說白了就是你們機智十足,神勇過人,智商碾壓,救人於水火了唄!

陳小葵:“……”

倒也沒有那麽高尚。

陳小葵越來越覺得,她最近很容易跑偏重點的作風,一定是被身邊人接二連三影響的。

陳小葵琢磨著回覆:“……你要這麽認為,也行。”

緊隨其後,對面的人發了個兔子瘋狂甩頭狂奔的表情回來。

任州:草,我真的要抱憾終身了!!!

任州:這麽熱鬧的場面!!我竟然!!因為斷手不在!!!

他又頓了一秒,十分鄭重,發了個跪拜的圖片。

任州:我感覺自己不配在今後的生活中與你們共舞

陳小葵:“……”

她也挺淡定,以至於聊天間隙中,收到一如既往的騷擾短信時,表情都沒變。

騷擾人也是新號碼新氣象新方式。

“aoi,我可能以後不能再跟你聊你的近況了……要不然,我來見你吧?咱倆說說話,你肯定就沒那麽討厭我了。”

基於對方這種話也說了不止一次,陳小葵按了已讀,再次拉黑。

她認知明確地回任州:還是舞一下吧。

你哥估計也挺不想跟我兩人起舞的。

陳小葵沒把這話說出來,她恍惚了一秒,腦子裏蹦出的是今天下午辦公室裏站著的三個人。

任免直視前方,在最前面,面對老師的盤問從容不迫。

陳小葵有點找到了那種共感,和上次一樣。任免原來也會做凡人做的事情。

在後門的時候,她其實真的沒有認真去想,只是純粹地覺得,或許這麽做能幫上他們忙。

和任免能那麽默契,都是意料之外。

“……”

豈可休(可惡)。

她覺得自己有點毛病,欣賞了怡人美色,這怎麽還遺憾起來了。

陳小葵沈吟一會兒,反覆沒琢磨出味兒,揉了揉額心,腦子裏用日語吐槽自己。

最後關了手機,跟擺在床頭櫃上的父母照片道過晚安,決定沈入夢鄉獨舞。

澡是白洗了,不然,人也不會這麽不清醒。

猶墮夢中。



附中的運動會結束,馮婉寧也終於從歐洲回了國。

她這一趟明顯玩得興致很高,回來時大包小包,楞是拉著任免和陳小葵倆比劃了好久的新衣服,強撐著因為還沒倒時差而困倦不已的精神,有條不紊地跟兩個人介自己購買的東西。

長輩的這點愛好,兩個人也是一直知道的。

照顧長輩這方面,即便是在關系最僵硬的時候,他們也有一個一致的準則。

看起來一個比一個聽的認真,都極有耐心。

任免晚飯時穿了一件白色的長袖,整個人顯得清瘦又柔和。

陳小葵擡頭不經意地略過一眼,沒細看,又被馮婉寧拉著加入到了服裝風格的探討過程中。

“……剛好,現在這季節,穿著正好合適。”

馮婉寧一向喜歡置辦衣物,去歐洲看完時裝展,淘店時,專門還挑了時間,腦子裏想著家裏的一兒一女,買了禮物。

她的瀟灑隨性體現在很多方面,但周到細心也是一如既往。

與其送貴重的禮物,她一直更偏好實用的衣物,不喜歡流於表面的浮華。

倆小孩都是學生,哪裏來那麽多場合需要過於花哨的裙子衣服?

何況家裏備是有備上幾件,還考慮到兩個人都是長身體的時候,按不同年齡準備了。

但再多了,那就是純粹地浪費。

馮婉寧也沒說立刻要兩個人換上,只是非常溫和地趁著晚餐時間,提了兩句。她的原則是從不強迫小孩兒,對待任免從小到大的怪癖就很能看得出來。一方面要開導,就請心理醫生疏導,另一方面則盡量貼合需求,既不縱容,也不強硬。

第二天,陳小葵吃完早飯回房間收拾書包,沒來得及細看衣服,腦子裏又想了想,還是即刻把馮婉寧買的薄毛衣給換上了。

她背著書包,想著司機在外面就等,沒來得及拉上校服外套的拉鏈。

人控制著動靜,盡量加快速度跑下樓梯,任免已經在車裏坐著了。

天氣回光返照,驟然升回了一點溫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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