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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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平陽的長相不是傳統意義上的俊朗。

他輪廓有一點偏平, 但氣質出挑, 頭身比優越。眼尾微微上挑, 笑的時候會微微帶出一點弧度, 顯出幾分痞氣。

穿校服也從來不願意守規矩。就比如現在,秋日的季節,一件長袖白色T恤就算抗寒裝備,胸前掛著一個看不出形狀的吊墜,受傷包紮過的手臂明明還非常顯眼,也擋不住加上紛飛的頭發和深邃的五官帶出來的那種沖勁兒,非常符合許多校園青春劇中塑造的不良少年男主角的形象。

尋常少女心作祟, 可能只一眼就能想到跟他翻墻逃課,混跡酒吧,肆意妄為的青春故事——

陳小葵沒想到這些。

她很疲憊。不止疲憊,還心累。

身體上被一掌拍的,心理上被接二連三的事情亂的。

此刻,她冷靜地看了面前的人一眼,目光落在少年藍色的護腕上。

“還行吧,”陳小葵收回目光, 又望向前方隊列, 嘆了口氣,“不會不及格。”

周圍有不少目光投過來, 她也毫無反應。

這還要多謝任免,從很早以前開始,她就深受伸手牽連, 常年被行各種註目禮,早就免疫了。

周平陽又笑:“小小年紀,嘆氣倒是嘆的挺多的。”

你也沒多大。

笑完了四處張望一下,好像非常熟悉似的問她:“今天任免不在?”

還不是因為一堆麻煩接二連三,跟滾雪球一樣越積越多。

陳小葵心裏宛若明鏡,無視第二句,沒回第一句。

恰巧隊伍排到她這裏,她趁機上前一步去學生裁判那裏登記了名字,再回來的時候,發現周平陽還在後面站著,盯著地,好像在觀察什麽。

“誒,你說,”周平陽微微側頭,顯得有點吊兒郎當,“是體育好的男生招女生喜歡,還是成績好的?”

陳小葵被排到最後一個組跳。

無論怎麽改位置,周平陽始終湊在她旁邊絮絮叨叨,說了半天,問到這裏時,恰巧前面人群傳來一聲驚呼。

十九班的級花大美女立定跳超了校內記錄。

發絲飛揚,身材高挑,手微微一甩,感覺幾乎不費吹灰之力。

這就是長腿的好處嗎。

陳小葵吸了一下被風吹得有點發紅的鼻子,盯著那邊遠遠的美麗側臉,認真欣賞,頭都不回,就著眼下的感受,靜靜吐出兩個字:“看臉。”

周平陽被哽了一下,又樂了,笑得露出虎牙:“……說的有道理。”

陳小葵沒有繼續這個話題。

她不想帶著疲憊感上場,決定還是在上場之前把話說清楚,看著旁邊的人,略略沈吟。

“其實,你如果不打算直接告訴我上次說的事的話,真的不必來找我了。”

陳小葵從來原則性十足。

她是挺想知道騷擾的人到底是誰,但不代表她能接受有人借著這個由頭,故弄玄虛增添麻煩。

她的目光再次落在對方的護腕上。

淺淺的藍色,和上兩次撞見周平陽時,他手機上掛著的熊是一樣的顏色。

從合理的生活重點推測線索,是一種必備的技能。

陳小葵擅長記憶細節——再次多謝任免這些年來的訓練,她借著角度,安靜地擡頭,微微湊過去,聲音放的很輕。

周平陽挑了下眉,順勢彎下腰,並沒有因為這番話顯出一點動搖。

從遠處看過去,像是兩個極親近的人在交流,身形微微重疊。

只是他還沒有來得及問為什麽,就聽到對面的少女無波無瀾的聲線。

“長期跟不熟的女生來往……你應該也不想被送禮物的人誤會吧?”

說這句話的同時,裁判剛巧開始點名,少女直接響亮地答了一聲到,很快朝前跑了過去,揮揮衣袖不帶雲彩。

這句話融進了風裏,成了最後一點人呆過的痕跡。

周平陽保持著彎腰的姿勢,笑容僵了一秒。

面前的人影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只剩一個站在立定跳比賽線的小點。

他就在原地站著,像個雕塑一樣靜候一會兒。微微瞇起眼睛,半晌,終於又低低地笑了笑。

說聰明又不是完全聰明。

“……難怪。”

周平陽擡頭,朝著另一側已經比完的隊列望去,挑了挑眉。



籃球場不遠處的角落,任免站著沒動。

這地方是個風水寶地。

巨大的梧桐樹投下一層影子,他在這裏靠著,藏在靜謐中,周圍都是歡騰的笑聲和吵鬧聲,反而沒人註意這頭還無聲無息地站著人。

非常適合偷窺和觀察。

立定跳遠的場地離籃球場不遠,很近。

他淡定地看,沒什麽感想,捏著書,略略傾斜了身子,顯得有點懶散。

哪怕看到陳小葵微微朝著一側男生側頭,都沒反應。

他又站了幾分鐘,一直到前面樹蔭下,幾步距離的人慢騰騰地轉過身,鞋子蹭著地面,低頭要走,才終於發話。

“好看嗎。”

任免的聲音很涼。

他其實並不是那麽真就高不可攀的人物,該有禮時,也有分寸在。

但當他試圖以一種氣勢和人保持距離的時候,總會散發出一種強烈的威脅感,讓人瘆得慌。

丁婉婉就被嚇了一大跳,低著頭擡眼鏡的手微微一抖,方框差點掉到了地上。

她慌了一秒,擡頭確認了一下來人,又迅速低頭,抓緊了手裏的書。

任免往前走了兩步,一側陽光順著樹蔭投下,顯得他整個人周遭投影更深,神色冷漠。

“抖什麽,我只是路過。”

任免牽了一下嘴角,笑了笑。

他根本沒看旁邊的人,翻了一下手上拿著的書。

丁婉婉這個時候終於鎮靜下來。

她咳嗽了一聲,輕輕擡頭,眨著眼,看起來非常安靜,但略微急促的呼吸還是暴露出了一點端倪。

太嫩了。

哪怕眼前人的確還是看起來的那樣好欺負又軟弱,但剛剛眼睛上擡,湧動的情緒不是做假的。

“……任同學。”

丁婉婉穩下來的聲音十分平緩,只有尾音有些顫抖,但還是裝作不知道什麽似的跟人打招呼。

任免沒答,而是看著書上的圓圓滾滾的字,慢慢地道:“我應該沒那麽可怕?”

丁婉婉盯著自己的腳尖,避開問題不答,而是反問:“……你有什麽事嗎?”

她心跳的飛快,不由得開始思索自己剛剛除了張望,應該沒有別的動靜。

一道風從兩個人之間穿過。

陳小葵站在不遠處的立定跳遠線上,輕盈地躍起,落下,輕巧地像一道墨點劃過。

“……字寫得不錯。”

任免微微側頭,從旁邊人手中抽過書,翻了兩下,又塞回不敢動彈的人手裏,說淺淡。

丁婉婉不知道想到什麽,頭埋得更低,看起來非常脆弱。

任免懶得戳穿她這種虛假飄忽的偽裝,又往前走了一步。

他覺得有點不適。

剛剛的書本不是他的,此刻只像手掌心有什麽東西在躍動。

不遠處還有歡鬧的人群,跟這裏形成強烈的對比。

任免越發覺得無聊。

陳小葵的字很好認,尤其是她寫陳的時候,總是會忘記鉤那一下。報名表體委是挨個拿到座位上讓人填的,要說動手腳,最方便的就是鄰桌的人。這幾乎用不著動腦,直接找個旁邊人不在的時機就行。

他不太在意丁婉婉的情緒,只是這裏面總得有個原因。

直覺告訴他,原因還牽連著別的什麽。只是對於眼下的這個姑娘,他太知道該做些什麽,戳中什麽讓對方退縮。

利用規則遠比威脅來的快,他也不欺負小姑娘。眼下還沒有大事,要做的,是防止是事態繼續惡化。

任免淡淡開口。

“我不知道你對你同桌的想法是什麽,也不太關心你是小姑娘嫉妒還是自卑,原因又是什麽,”他的目光平靜,偏偏還牽著嘴角帶了點兒笑,像冰塊兒造出來的,“不過吧,這種隔靴搔癢的方法真的挺沒意思,什麽寫名字,買衣服的時候故意不提醒……”

班服那一次就夠明顯了,只是當時他只抓住了班長順嘴問時,面前人隱約的一個反應,不太確定。

話才說到這裏,對面的人終於動了一下。

丁婉婉仿佛是早就料到會被人發現,擡頭的時候一點沒有別戳穿的慌張,只是眸中情緒不可控,微微閃過不忿,被鏡片擋了擋,沒那麽清晰。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她非常鎮定,聲音低弱,但很堅定,“你開口閉口暗示,但是說實話,我作為年級前十對她……根本沒什麽針對的必要。”

後面半句聲音漸漸大起來,仿佛也是在用優秀的本錢說服她自己。

“任少爺有錢有勢,不用覺得我有什麽能力跟少爺小姐作對。”

丁婉婉換了個稱呼,聲音依舊微小,但語氣越說越堅定,還帶了點兒清高的嘲諷。

任免:“……”

開口閉口,按她這邏輯,聽起來倒是挺烈挺自得的。不過剛巧,任免一貫擅長從打擊人的點入手。

他笑的有點親和,眼神裏頭一次帶了點火光,沈默透徹,若有所思地順著對方的話,點點頭。

“……行,你叫我一聲少爺,那這樣吧,我說,你聽,你也別往心裏去,就當給別人帶個話。”

任免的目光穿過人群,落到很遠的地方,順著對方的邏輯繼續理。

“有些事最好點到為止,實在還想繼續的話,就換個人選。以後要是有什麽想法,就寫寫我的名字。放心,我不會去跟學校說咱們特招生的事兒,按你說的……名次來說,不值得。”

任免在該加重音的三個字強調了一下,往後退了一步。擡頭時恰巧看見抓著頭發從人堆裏扒拉出來的小姑娘。

頭發亂糟糟的,毫無所覺,站的筆直,像一只小白鶴,臉上帶了點沒有發揮好表露出的慚愧。

他的笑意泛著涼:“這對你應該沒什麽損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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