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47離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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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阿姨叫我起來吃飯,我見她一臉喜色還有些發懵,補覺是補舒服了,思維卻有些遲鈍。

“臉色好看了很多,真的是缺覺。”趙阿姨摸了摸我的頭發沖我笑,“你哥哥的好事要到嘍!”我扶著床頭坐起來,腿還埋在被子裏,我沒有說話,趙阿姨指了指樓下,欣慰地說:“倆孩子好得緊。”

阿姨說的自然是蘇幕和吳思雨了。

我故意撇了撇嘴,“那趙阿姨以後是不是不喜歡我了。”

“傻孩子,阿姨是為你哥哥高興。”趙阿姨笑得和藹,露出兩個深深的酒窩,玩笑道:“你可別對你哥哥發脾氣,把未來嫂子嚇跑了。”

“你哥哥最喜歡的就是我們冰冰了。”

“是嗎?”我將下巴貼在被面上歪頭問。

“真睡傻啦?這個醋你也吃?”趙阿姨笑得眼睛都快瞇成兩條縫。

我鼓著腮幫子,不說話。

趙阿姨拍了拍我,“好了,收拾好就下來,夫人做了海鮮粥,味道可是天下一絕,吃光了可沒處要去。”

我耷拉著腦袋“哦”了一聲,只得起床對著鏡子梳頭,“他這麽壞,將來別理他。”我對著鏡子裏的人碎碎念,就像個老巫婆。

陳之冰,沒什麽過不去的。

努力再努力!

我給自己鼓了勁之後,到底是微笑著出了門,然,剛走到樓梯臺階上,客廳裏傳來一陣愉悅的笑聲,我的表情肌立刻僵了……ok,我只是需要多練習,多練習——

“冰冰,睡醒啦?過來坐。”姑媽邀我坐到她身邊,我平覆了一下心情走過去坐下,趙阿姨給我端了一碗粥過來。

熱乎乎的海鮮粥,香氣四溢。

我隨意一擡眼,不巧,就和某個剛清醒的頭發有點睡卷的某人對上了眼,他的眼裏一片冷寂,幾乎是漠然地在我臉上停留了幾秒,然後側過臉和吳思雨講話,表情頃刻變得正常。

我握著勺子的手指不自覺攥緊,他是什麽意思?討厭我?

明明昨晚發酒瘋的是他自己。

他現在卻不願意見到我。

有點酸,有點澀,有點怒,我的心一點一點被凍起來,粥喝在嘴裏百味雜陳,最終留下的只有苦澀,咽了幾口後,我實在吃不下去了,只得推開椅子站起來,“我去下洗手間。”

打開水龍頭,任由嘩嘩的水聲響起來,我趴在馬桶上把粥吐了個幹凈。

就在這時,洗手間的門被推開了。

我咬了咬牙,倒是我忘記鎖上了。

吳思雨走過來,好心地問:“你沒事吧?”

我拍掉她的手,“你不需要假好心。”

“呵。”她冷冷一笑,抱臂靠在洗手臺上。

“陳之冰,你之前太自負了,現在摔得很疼吧?”吳思雨的眼睛在我臉上流連,似乎我的樣子大大取悅了她。

我抽了紙巾擦嘴,站起身,“你現在來取笑我是不是有點不明智?畢竟你還沒有真的成功。”

吳思雨臉色一僵,少頃,又恢覆進來時的從容,“你不提醒我,我倒是忘記了,忘了告訴你,我們和好了。”她臉上是得意的笑,嘴角眉梢都染了喜色,一臉勝券在握。

我一笑,“那恭喜了。”

“你別裝了,難受就哭出來。”吳思雨攔住我的去路,“你的那些齷齪想法敢說出來嗎?嘖嘖,我真是替蘇幕不值,他竟然有你這樣的妹妹,竟然連自己的哥哥也肖想——”

“啪”的一聲,我一掌拍在她身後的墻上,“你大可以跟他說,我還要謝謝你,省得我費口舌。”

吳思雨匪夷所思地看著我,防備地說:“你想算計我?”

我笑笑,“你沒事宮鬥劇看多了吧?我有那麽閑嗎?”

“你!你等著瞧,我肯定會讓他們看見你的真面目的!”吳思雨說得氣急敗壞。

“我的真面目還是你的?我和他們一起生活十多年,你覺得我們誰更有把握?”我一步步逼近她,表面上還笑得雲淡風輕,“吳思雨管好你的嘴,要不然下一巴掌我不介意伺候到你臉上。”

說罷,我繞過她推門出去。

“真病了吧?臉色這麽難看,海鮮發的不要吃了,讓你哥哥看看。”姑媽說著就招呼蘇幕過來,我卻擡頭沖他笑笑,“不用了,我只是有點貧血。”

“怎麽會貧血呢?”姑媽問。

我不想讓她擔心,隨便找了個由頭說:“上班忙,吃飯作息不規律,休息休息就會好的。”

姑媽還是不放心,硬是讓蘇幕坐過來了。

我和他面對而坐,我的視線卻是斜開的,我不知道自己該用怎樣的心情來面對他。而且,他也不樂意見我。

省得兩相生厭。

吳思雨進了客廳,朝我睇過來,我當作沒看見,專心配合蘇幕。

他也什麽話都不說。

我們倆是最沈默的醫生和病人。

姑媽也看不下去了,取笑道:“冰冰害羞啊?”“思雨陪我去下廚房吧,我教你做兩個蘇幕最喜歡吃的菜。”

“好啊,伯母。”

吳思雨也不好不應,只得跟著進去了。

客廳瞬間只剩我們兩個。

我擋開他的手,坐到後面,離他有一段距離。

“我有事和你說。”

他放下手擱在膝蓋上,聲音有些沙啞,“你說。”

我想什麽時候我們變得連陌生人也不如了,只是這種問題只會害我越陷越深而已,我打斷自己的胡想,開始說正經事,“我和四哥的婚事取消了。”

他點頭沈吟,“媽告訴我了。”

我咬了下嘴唇,躊躇半晌,還是提了,“能不能不是吳思雨?”

問完,我自己也覺得荒唐。

這是他的私事,我本沒有權力幹涉。

他輕輕笑了下,眼角的線細長,“她有哪裏不好嗎?”

我苦笑道:“我不知道,這是我唯一的請求,如果你答應我,我會盡快離開。”

“你不覺得可笑嗎?”他眼裏裹著細細的鋒芒,讓我恍惚以為是那個吳起回來了,可是不可能的,吳起沒有這麽完整的記憶,他只是一段不完整的回憶,現在,將來,永遠不會再回來了。

我突然有點眼眶發酸。

“是,我知道這個要求荒唐可笑,可比起我喜歡上你,沒有什麽更荒唐的,我知道你想用吳思雨斷掉我的心思。”

他抿緊嘴唇,沒有說話。

“我不需要你這麽麻煩地遠離我,我希望你自在快樂,如果我知道今天會變成這樣,我這一輩子都不會說的,我很想回到以前,可現在不可能了。”我撩了撩額前的碎發,劉海又有些長了,以後可以留起來。

須臾,他搭在膝蓋上的手指曲了曲,視線落到我臉上。

我幹脆一鼓作氣說完,免得之後再也提不起勇氣,“這次我不騙你,我會收拾好感情離開的,不會破壞這裏的一切。”我能做的不過是不讓你為難。

“我只是希望你不要討厭我,你不喜歡我沒有錯,是我自己錯了。”既然他已經知道了,我就不怕和盤托出,他在我的生命裏是特別的,即便現在對我不理不睬,可我想著我們小時候相處的種種,那個溫暖的蘇幕就會在這個人身上重疊,這或許是我永遠無法真正恨他的原因。

“你打算怎麽做?”他問得很冷靜。

好,他既然這麽絕情,我也好慢慢抽身而出,不再眷戀。

“我已經在準備出國了,去日本,過幾天會先搬到閆凜英那裏去。”

他面色未改,想了一會兒說:“好,他在,我很放心。”

我只好笑著回答:“是,他對我很好,或許他會讓我明白之前的執念都是錯的,你是我哥。”僅此而已。

如今,全部明晰了。

他的眼睛似乎緊縮了一下,但或許只是我的錯覺。

對於我,依照他的性格,他永遠不會回應的。

我們也不能,不能毀掉這平靜的生活,辜負這麽多人的期望。

午飯後,他要送吳思雨回家,姑媽還是有幾分擔心,“讓李叔送你們去吧,我就怕你這酒還沒醒透。”

他拿了車鑰匙,“沒事,我送完思雨,送冰冰回公寓,順路。”

我楞了一下,這是叫我嗎?

收到吳思雨睇來的一記瞪眼,我跟了上去。

蘇幕將吳思雨送回家,轉了個彎送我回去,一路只有那英的歌在車裏回蕩,我們一句話也沒有,我望著倒退的樹影,仿佛在細數我們之間最後的時間,一點點失去,終於失去你——

天驀地下起雪來,今天沒聽天氣預報說要下雪。

我望著窗外倒退的景色,雪片飄到車窗上,落下一個個細密的白點,吹也吹不掉。

他開到公寓樓下,我解開安全帶,“我上去了,路上小心。”

沒等他回應,我推門跑了上去。

一口氣跑到八樓,我累得直喘氣,感覺喉嚨裏都是鐵銹味,我趴在窗臺上望著白茫茫的天,簌簌地流下兩行眼淚。

驀地,視線一垂,看到那輛路虎還在樓下。

我擦了擦眼睛,他靠在車門上望著我所在的這棟樓,頭發是黑的,皮膚近乎和雪一樣白,我依舊可以清晰地分辨出他的眉毛,鼻子,嘴唇……這個人在我心底已經印下了不可磨滅的痕跡,有那麽一個影像一直在心底。

我咬著手背哭得更兇。

蘇幕,我寧願相信你也是迫不得已。

你不想傷害我,所以這麽殘忍地逼我從你身邊離開對不對?

那你,是不是也會懷疑自己的感情——

是否,愛過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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