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44轉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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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天悄悄地來臨,我的實習生活也過去了一大半,還是照常的忙碌,早起查房,晚上值夜還是查房,每天先圍著病人一頓噓寒問暖外加各種常規檢查,然後還得應對家屬的十萬個為什麽,當初的那份熱情一不小心就被打擊得粉身碎骨,然後生活還得繼續下去,下一秒別人給你一個微笑,你也要笑著繼續go?on……

最後一個病人check完,我合上本子推門出去。

走道又有兩個護士跑起來,白俏俏的背影在我眼前一晃,已經習慣了這樣的信號,我收起本子也跟上去。

果然,急診室已經亂成一團,哭聲,呻吟,議論,嘈雜一片。

我走到人最多的那片區域,病人正躺在床上,右下肢從腳踝處就像被攪碎了一般,骨肉模糊,大片的血液湧出,止都止不住,病人淒厲地大叫,護士都按不住,一旁正在準備註射。

我望著那一片碎骨碎肉還有噴濺的血液,胃裏瞬間翻江倒海,跑到一邊的垃圾桶就開始大吐特吐。今天早上就吃了個雞蛋和牛奶,一下子吐光了都不止,我吐完還有吐的*,然後就蹲在護士站內做深呼吸。

不湊巧的是,正好被我碰上陳佳楠,她自打和唐鈺在一起後,就基本不來找我麻煩了,那雙狹長的丹鳳眼瞟了我兩下,輕嗤一聲施施然走了。

“陳之冰你躲在這兒幹嘛?”厲賀蘭抱著紗布垂眸瞄了我一眼,驀地,他促狹地笑了兩下,“多多跟我說你上學那會兒膽子可大了,一個人敢和大體老師獨處一間房。”

我抱著胳膊懶洋洋地回答:“都說了是上學那時候——”外面的哭喊聲淒厲,我不由問:“怎麽樣?”

厲賀蘭伸出手指在臺子上輕叩,聲音輕飄飄的,“還能怎麽辦,脛骨腓骨遠端幾乎粉碎,踝部和足部多處骨折,前足缺失,你說截肢還是把那亂七八糟的一堆碎骨肉縫回去?”

我幹脆得出結論,“家屬不肯簽字?”

他將手搭在腦後,“又不是第一次了,等著吧,值夜又可以聽鬼嚎了,這回還是個二十剛出頭的姑娘,哎,我記得你的班快輪上了吧?”他眨了眨那雙自以為美死天下人的桃花眼。

說實話,我這兩個禮拜都沒有值夜,全跟人換了。

“厲賀蘭,你跟我換個班成不?”

“怕了?”

“馬上就是錢多多的生日了,她最想要——”我朝他瞟了兩眼,欲言又止。

“換。”

“多謝。”

“不客氣,你去。”他將紗布往我懷裏一丟,吊兒郎當地走了。

“……”

我們將輪床推到準備室,女孩的血把我的手套幾乎染紅,我壓抑住心裏泛起的各種不適,死死地按住傷口,少女不住地呻吟,“我的腳……我的……救救我……”

我瞥向幾乎快成一拖把的整個足部,心有不忍,即便真的能縫回去,假使她能熬過痛苦漫長的住院,這右下肢也幾乎是廢的,不過看著不至於和常人差太遠而已。

外面仍時不時傳來呼喊,偶或兩句謾罵,家屬不願意簽字,不願意截肢。

又過了會,護士面無表情地走了進來,我瞟了她一眼,她什麽話都沒說,只是去拿手術服過來給病人穿上。

門外有人喊了我一聲,“陳之冰!上臺!”

得!本來手術該是厲賀蘭的,若說倒黴,肚子餓著,胃裏惡心著,就我這狀態上去估摸也是被主刀罵兩句滾蛋,若說幸運,還得多謝厲公子給我這個機會,這是我第一次參與骨科的手術。

我去換了手術服,消毒後進手術室,當然,之前趁著那一點點時間,我做了無數個深呼吸,想想被叫滾蛋還是挺丟人的,雖然我不止一次被out過。

手術室熙熙攘攘,站了一堆人,就一個女孩被圍在中間,因為過度失血面色看上去甚是駭人,護士正在確認,“陳曦?”

她艱難地擡了擡手。

“馬上要給你麻醉了,放輕松。”

手術進行了八個多小時,失血量達1800,各種失血性休克,動脈和神經吻合困難,勉強修補了一支分支動脈,神經卻是回天乏術,腿外用螺絲釘上架板……手術室就跟機械房似的,吵個不停。

手術結束,我洗完澡蹲在淋浴房裏,想吐卻什麽都吐不出來,“怎麽還沒洗好啊?”外面有人等不及了,敲門。

我拉住扶手站起來,“好了。”

我穿了衣服直接回了宿舍,倒床就睡得死沈,直到第二天十點才醒,今天我休息,拿出手機一看,四哥的來電有好幾個。

“四哥,有事?”

“投資方今天來簽合約,下午三點,別遲到。”

“知道了。”

我掛斷電話,起床洗漱,穿衣服。

宿舍裏沒有正裝,我只好隨便穿了件羽絨服再回去公寓。

四哥說的事,我差點都忘記了,公司並非經營不下去,我也相信四哥能解決,但既然四哥做了這個決定,那我相信他。只是,事後我才弄明白,他這麽做是為了我。

下了樓,我在便利店買了素粽子,咬了一口就吃不下去了,我忍不住撫額,我不會得厭食癥了吧。

叫了出租車回到家,公寓很幹凈,也很冷清,讓我覺得屋子裏比外面還冷。

我上樓找了套正經的套裙穿上,又搭了塊披肩,然後化了個簡單的妝,我才下去,冰箱裏的牛奶都過期了,我幹脆收拾了一下都拿下去扔掉。

我拿了車鑰匙出門,車子是四哥帶我去挑的,我平時也不喜歡自己開車去醫院,就選了輛白色的雷克薩斯,平時就停在車庫,要保養的時候反正會有人來取,也很方便。

中午吃飯時間,路上的車也少了很多,我慢悠悠地開著車在馬路上閑晃,還有三個小時,時間很充裕。

公司附近有一家星巴克,我瞧著人比較少,就把汽車停好進去了,“給我一份煙熏雞肉沙拉,謝謝。”我又問有沒有熱牛奶,結果帥氣的服務員小夥說她女朋友正好點了美式咖啡,她不愛喝牛奶,帥小夥就把一大杯免費熱奶端到了我桌上,我謝過,捂著杯子感到濃濃的暖意。

沙拉吃了大半,胃口好了點,我又要了一個美式三明治,正吃著,往窗外一瞥卻看到一個熟人。

獨孤湘湘。

我還未嘗試喊過這個名字,或許是心底某種感情在抵抗。

她的頭發長了些,雖然戴著一頂白色的線帽,但仍能從鬢角瞧見些烏黑亮麗的顏色,她的臉色也好了很多,她應該剛從超市出來,抱著一只淺棕色的購物袋,背後還跟著一只龐大的阿拉斯加雪橇犬,看上去有些笨重。

我漫不經心地邊吃著三明治,邊打量他們。

驀地,獨孤湘湘往我的方向看過來,我一嚇,有些心虛地別過臉埋下頭咬了一口三明治,外加灌了一大口牛奶,稍等了一會兒,再去看,找不到人了。

我呼了口氣,有些僥幸,還有點澀澀的,說不清什麽感覺。

我瞥了一眼腕表上的時間,起身拿起外套就要走,一側身卻瞧見那只大狗正坐在窗外,一本正經地舔著爪子,姿態倨傲,我楞了一下,店門應聲打開,有客人來了,正是獨孤湘湘。

她看到我也是明顯一楞,但少頃,她的臉上充滿了興奮,踩著皮靴噔噔噔跑過來,驚喜地瞅著我說:“姐姐!好巧啊!”她指了指我邊上的位子,“我可以坐在這裏嗎?”

我點點頭,把衣服放回去,坐下。

她沖著窗外揮了揮手,“姐姐,那是我的大奔!”

大奔?!這名字倒是很貼切,我望著窗外歡快的大奔如是想。

“吃飯了嗎?”我問。

她將購物袋放到桌上,笑瞇瞇地說:“沒有。”

“三明治吃嗎?雞肉沙拉還不錯,要嗎?”

她一概點點頭,倒是和我非常熟悉的樣子。

我去點單,順便給她拿了一杯熱牛奶。

“謝謝姐姐!”

我捧著我那杯牛奶,“你爸媽不在家嗎?”

“哦,他們去青海那邊處理點事情,整理完後我們就可以一直住在s城這邊啦。”

我點點頭,“那你一個人住嗎?”

她搖搖頭,指了指窗外,“還有大奔,就在那邊的時代雅苑,很近的。”她的膽子比我想的要大。

我想了想還是說:“那你吃完,我送你回去吧。”

“好!”

獨孤湘湘一點也沒有對我設防,也許她早就知道我的身份了。

我將獨孤湘湘和大奔送到時代雅苑,坐上電梯,一路聽著獨孤湘湘碎碎念,沒想到她是個話嘮,不過不會讓我厭煩,可我轉而一想,我和她這麽大的時候,也是天天跟在蘇幕背後不停地問各種奇怪的問題……

“到了。”她按下密碼推門請我進去,真是一點防人的心思也沒有,我不由地有點擔憂,所以提了一句,結果她說:“因為姐姐不會對湘湘做壞事。”也不知道她哪裏來的篤定,興許是血緣在作祟,我也就不說話了。

獨孤湘湘從櫃子裏拿了雙拖鞋出來,我穿上,大小正好。

她去給我倒水,我就隨便看看。

房子很寬敞,三室一廳,獨立衛浴和廚房,還有一個陽臺,室內布置得很溫馨,客廳的墻上放了很多照片,我看到幾張照片是獨孤湘湘和她在香港迪士尼照的,後來再看卻發現不對了,那不是獨孤湘湘,是我,照片很舊了,顏色也不再亮麗,可那確實是我。

“那是我姐姐。”獨孤湘湘放下水杯,神色有些黯然。

某種想法驅使著我,於是我問:“她不在家嗎?”

獨孤湘湘搖搖頭,回答說:“她和我們走散了,不過媽媽說一定會把姐姐找回來的。”

我停好車進公司大樓,四哥派了秘書在樓下接我。

這是我第一次來公司,爸爸在的時候,我也沒有上來過,更沒有進過辦公室,四哥坐在桌案後看文件,見我來了還看了一會兒才放下,“飯吃過了吧?”

我失笑,“都兩點半了,剛剛吃的都算下午茶。”

“不是說沒胃口嗎?”四哥一般不關心人,也不直接關心,曲線關懷一般是他的方式。

“哦,可能是這段時間太累了,不是很想吃東西。”

“註意休息。”

“嗯。”

秘書送了水進來,我接過,“謝謝。”

我喝了口水,擡眸瞥了一眼堆滿文件的桌案,“你吃了嗎?”

“十點多吃的早飯,還不餓,我再把合約看一遍。”

“哦,那你之後有什麽打算?”

“資方希望我繼續擔任總經理一職,你還是股份最高持有人,他們只是以註入資金的方式和我們達成合作關系,就是說他們會成為我們的第一大客戶,以後我們天承物流主要為他們的貨物運輸提供服務,在這個前提條件下,我們也可以接其他客戶的單子。”

我聽完驚愕了一下,這個情況和我之前想的完全不一樣,“那也就是說天承物流不但沒有任何損失,還獲得了一個長期合作夥伴?”

四哥點了點頭,“大概就是這個意思。”

我實在有點受寵若驚,天承物流算不上什麽大型的物流公司,在市場上並不算出色,怎麽會有出手如此闊綽的老板要和我們簽合同呢?

我擰了兩條眉毛,著實費解。

“等人來了你就知道了。”

我訥訥地點了點頭,四哥這話說得好像在賣關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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