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09孤湘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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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囡囡,我的寶貝,你是媽媽的公主,是媽媽最重要的人,我的寶貝快快長大……”

在我幼時,這句話常常在耳邊念起,是她獨創的搖籃曲,我每每聽著這樣的兒歌入睡,所以夢裏也格外香甜。

可後來,夢有多甜現實就有多殘酷。即便這麽多年過去,我也不敢肯定說忘掉了那一切。

若幹年過去,我從未想過再見,在這s城。

今天,他們卻出現在蘇幕的辦公室,而且我看他們的神情這麽焦急……可為什麽我心裏卻這麽冷漠。

我在護士站查入院資料,可並非我所想,至少沒有姓獨孤的病人,我又有些失落地放下鼠標,那麽,難道這一切只是一場巧遇?

不,我的心裏已經有了答案,只是還缺了點什麽,我暫時還無法理順。

我打了錢多多的電話,“餵?”

“是我。”

“……我當然知道是你陳之冰,有事說事!”

“你剛才說的人是誰?”

“哈?什麽誰啊?”

我心裏百轉千回,終於問出口:“和我長得很像的人,你在哪裏看見的?”

“哦!我在血液科看見的,不過真的很神奇,世上竟然有長得這麽相像的人……”錢多多兀自感嘆。

我繼續問:“她叫什麽?”

“唔,是個挺罕見的姓氏,叫——”

“獨孤。”我下意識脫口而出。

“對!哎!不對!你怎麽知道啊?”

“我猜的。”我自己也不知道怎麽能用這麽輕巧的口氣開玩笑,只是,真的還好。這一切終於到了我面前,我反而能平靜去接受。其實,我一直在盼這一天也說不準。

“……”

我掛了電話,最後一重霧障也掃除了,他們在這裏是因為他們的女兒。

蘇幕來找我的時候,我正好在休息室看書,難得有時間可以坐下來研究我最為感興趣的產科醫學。

他在我對面坐下,我合上書,問他:“喝水嗎?”

他點點頭,我給他倒了一杯水。

我端了水坐回去,蘇幕正翻我的書看,五指修長有力,白皙幹凈,醫生的手一天不知道要刷多少遍,像他這樣每天要接這麽多手術的醫生自然更甚。

他垂眸瀏覽書頁,我問:“你今天這麽閑啊?”

他擡眸看了一眼壁鐘,“四點有一臺手術。”蘇幕從不戴手表一類的飾物,或許是作為醫生的高度覺悟所致,他總是保持著最幹凈利索的狀態,似乎隨時都站在手術臺前。

“哦,所以你還有兩個小時可以和我聊聊。”我點點頭若有所悟地說。

他合上書,凝著我終於說:“他們回來了。”

“我看見了。”

蘇幕倒並沒有太驚訝,醫院有這麽多病區,科室,貌似很大,可就像如今應運而生的pacs系統一樣,醫院網絡信息一體化,消息在醫院內口耳相傳也自然很正常。

“你找他們幹嘛?”我摸著杯身的浮雕問,茶香沁人。

“他們想去找你。”

“哦,找我幹嗎?”

蘇幕沈吟了一下說:“他們有一個女兒——”

我細細地笑了笑,“要我救她嗎?”我問得很直接。

“她是cml患者,一直在做化療。”

“現在治療不行了嗎?”

蘇幕點了點頭,“緩解後覆發,藥物療效很差。”

我想了想,問了一個無關緊要的問題,“她叫什麽名字?”

蘇幕表情一僵,眼底情緒覆雜,“獨孤湘湘。”

“原來她和我一樣,叫獨孤湘湘……我可以試一試。”我冷靜地說。

是為了懷念?亦或是愧疚?但無論我怎麽暗示自己,都有種感覺——曾經的獨孤湘湘是被拋棄了。我無法欺騙自己。

“冰冰。”蘇幕喚我。

我揉著眼睛,“沒事,我不能不救獨孤湘湘對不對?”我想笑但是笑不出來,“哥其實別人怎麽樣我都不在乎,真的。”我最在乎的那個人只是你,我煽情地想,他如今在我身邊風雨何懼?

“傻瓜。”他拍了拍我的手臂,“既然是你的決定,我都支持,有需要就叫我。”

我故意得寸進尺地問:“上了手術臺都下來嗎?”為了我?哈哈。

他突然伸出兩指直擊我眉心,“這倒是不能,不過我可以用特權讓你來手術室避避風頭。”

我點點頭勉強同意。

深吸了兩口氣,我推門進去。

因為是vip—a區病房,都是獨立病房,就像酒店套房的規格,一應俱全,地上鋪著柔軟的地毯,踩上去一點聲音也沒有。

病房裏極為安靜,似乎沒有人在。

到了最裏面的隔間,在我面前是一塊透明厚重的玻璃,邊上還有一扇小門用作出入,一張床和貼墻而置的櫃子放在裏面,床明顯花了心思,鋪了蕾絲墜邊的床單,淺紫色,有星星和月亮的圖案,一個十五歲左右的女孩正在酣睡,她穿著一身淺黃色的無菌服,頭上也戴著帽子,因而襯得她一張臉蛋圓滿如月,兩排睫毛如羽翼柔軟……若不是我親眼所見真的難以想象,這根本是我幼時的翻版。

她是獨孤湘湘,如今唯一的獨孤湘湘。

我以為我會討厭她,至少是排斥,可那一瞬,望著那張似曾相識的面孔,我的心裏竟奇跡般地感受到一股融融的暖流……

就在這時,她的睫毛顫動了一下,我幾乎屏住了呼吸,少頃,她分明又未醒,只是蹙起了眉頭,讓人忍不住想去撫平她的不安……我待了好一會才呼了口氣走了出去,背後竟微微汗濕了。

我要救她!如果配型成功——我祈禱配型成功。

在處理室,我脫下無菌服,換上自己的白大褂。

驀地,“啪”的一聲落在耳邊,我怔怔地望著腳邊的手機,我以為這裏沒人呢。

“是你——嗎?”她的聲音微微顫抖,帶著不確定又有期冀和緊張。

我嗎?對,我如今已不叫那個名字。

“我叫陳之冰。”我冷漠地回答,說完便要推門出去。

她跑上來,又在我身後幾步之外停住,“你見過她了嗎?”

我點點頭,“放心,她沒看到我。”

“對不起——”

我越走越快,一路沖下樓,險些被最後兩級臺階絆倒,耳邊一聲輕笑,我擡眼去看是陳佳楠。

她抱臂冷冷地望著我,嘴角勾起一抹諷笑,“怕了?”

不知道她在問什麽,我現在也沒有心情應付她。

我越過她下樓,她側目對準我說:“你以為我討厭你是因為唐鈺?”

“我和唐鈺自小就有娃娃親,我們相識多年會怕你一個外人?”她嗤之以鼻。

“所以呢?你三番四次爭對我,不是因為我存在感太強嗎?”我反問她,陳佳楠面色鐵青,估計被我氣得夠嗆。

我繼續問:“你和吳思雨是什麽關系?”

“你知道了?”她不免驚訝。

原來真是這樣,種種巧合我不過一猜。

我故弄玄虛地點點頭,不過如果她和吳思雨認識又怎麽會不知道我和蘇幕的關系?這不是很奇怪嗎?

又或者說吳思雨壓根沒告訴她我和蘇幕的關系,因為如果陳佳楠知道這層關系她也就沒有理由為難我和蘇幕了吧。

我略略想了想說:“你這麽做她應該會很感動,但你有沒有想過你這樣針對我也把蘇主任的名聲一起毀了,蘇主任在醫院的地位是我們無法撼動的,你即便成功把我趕跑,你還有辦法在醫院待下去嗎?她如果真心對你就不會讓你冒險。”

陳佳楠咬牙切齒地望著我,“陳之冰你不會得意太久的!”她說完氣憤地拂袖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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