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2章 念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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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要先穩住岳起軒,讓他以為所有威脅都不覆存在。楊璐的事,他一定還會去確認,所以在景巖還需要建一個楊璐的假墓,派出所、醫院的相關記錄都需要清理。楊璐也被及時轉移到了其他地方。她出院以後帶著孩子去了一個誰也不知道的地方,我與她基本沒有聯系,但我們都盼著再見的一天,那一天,就是她重獲自由,我了結恩怨的時候。

春去秋來又一載。偶爾能得到故人的消息,阿曼在家鄉待了一段時間後,選擇去了西部支教,或許她放逐自己也同小穆相關;盧野星途璀璨,已經不單單是拍電視劇,也開始轉向影壇,成績斐然;冬已天生繪畫才能出眾,很快在雜志社立足了腳跟,也收獲了一批忠實的小讀者。我則如願以償的實現了大學時的夢想,成為了一名電臺主持人,收集整理別人的故事,然後把它們傳遞給更多人知道。這份工作,讓我認識到了更多的感動,也更深刻的領略到人情冷暖與世態炎涼。

可是小穆仍是一點消息也沒有。

我剩下的最重要的,也是支撐我精神不倒的事情就是繼續蟄伏,搜集岳起軒貪汙受賄的罪證。要撼動以致摧毀岳家這棟大樓,確保萬無一失,還需要更多的罪證。而我已經發現了一些端倪:市東開發區的建設正在謀劃當中,已經有不少開發商來示過好,有一家叫鵬捷的建築公司老總來的尤其頻繁。岳起軒很有可能會在招標結果上動手腳。如果真是那樣,這一個罪名就夠讓他丟掉半條命了。再加上楊璐,岳政澤落馬就板上釘釘了。

不知不覺,就到了年終。這一年的冬天格外的冷,自從進入臘月,雪就幾乎沒停過。大雪連下了三天三夜,到臘月十二這一天,積雪已經三尺多深了。這一年的生日應該會很淒涼。回到家裏時,爸媽已經為我準備好了生日蛋糕。燭光閃耀,溫馨的氛圍暫時驅走了屋外的寒冷和久積於心的郁結。這一刻,我可以什麽都不用想,安靜的陪著他們。本來只打算和爸媽一起簡單的過一下生日,沒想到冬已也過來了,帶著穆叔叔的祝福。讓我許願時,一時不知道該求什麽好。想了一想,閉上眼睛,默念了今年的三個願望:一求父母和穆叔叔身體康健;二求早日推翻岳家、討回公道;三求小穆平安喜樂。吹熄了蠟燭,屋內傳出陣陣歡笑,大家開始分蛋糕吃,這時忽然聽到屋外有敲門聲。這個時候還有誰會來呢?我打開門的一瞬間看到了盧野,有些不敢相信:“盧野?你怎麽會來?快進來!”他身穿一件雪白色長款羽絨服,下配一條淺藍色牛仔褲,許是因為太清瘦,看起來很是單薄。他微微一笑道:“這麽重要的日子當然要過來了。”同我父母打過招呼後他便也加入了分蛋糕行列。大家都很默契,對往事絕口不提,重心都放在了對盧野成就的讚美上,於是又連帶著聊了許多娛樂圈的趣事。提到劉德華,爸媽那一臉的崇拜,他們都是他忠實的粉絲。盧野說可以幫著拿到劉德華的簽名,這下可把二老給激動壞了。小小的生日會很快就過去了。把冬已送回家後,盧野開車送我去岳家。我擔心再給他帶來麻煩,所以堅持打車走,盧野卻始終不讓。“放心吧,狗仔早就被我的人引開了。”

“可是萬一呢?小心一點總沒錯。”

他不由分說把我送進了副駕駛,“沒有萬一,即使有也不用怕,我自有辦法應付。”我只好聽他的。看著他瘦削的臉龐我忍不住道:“你看起來比之前更瘦了,不要太拼命了,明星也是人,身體最重要。”他笑道:“自從我工作了,你和我說的最多的就是註意身體,我想記不住都不行了。你最近怎麽樣?”

“我,挺好的啊。現在有了一份自己喜歡的工作,每天聽故事、講故事也蠻有意思的。對了,我還曾經收到過一封你的小迷妹寫的信,信裏講述了她從認識你到愛你愛的不可自拔的點點滴滴,很是感人呢,我還專門把那封信廣播了一下。”

“是嗎?”他有點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沈默一陣後,他問道:“有穆梓深消息了嗎?”我搖了搖頭,“只要他過得自在,在哪裏都好。也許不在這裏,他才能不想起那些難過的事情。”盧野看了我一眼道:“你總是言不由衷,心裏一定非常非常想念他吧。我似乎沒怎麽見過你開心的笑了,即使剛剛過生日時也很容易捕捉到你失神落寞的樣子。”

“有嗎?這回輪到我尷尬一笑。”盧野又道:“時間療傷的說法,對有的人有用,有的人則沒用。雲寄,你就像丟了一半靈魂的人,能幫你找回來的只有穆梓深。我希望你們能早日團聚,我會不惜一切幫助你的,只要你需要。”

“謝謝你盧野,你總是讓人這麽安心。”

說話間,岳家就到了,我下了車,目送盧野離開。之後我卻並沒有進大門,而是去了不遠處的公園,在一處涼亭下停住。胸中總有些東西堆積著難以散去,煞是難受。夜深人靜,白雪漫天,只有風聲呼嘯和來時的兩行腳印。小穆終是缺席了。獨自流落在異國他鄉。他此刻在做什麽?他那裏是晴是雨?是風是雪?他是低頭不語、悶悶喝酒或是也像我一樣在呆呆的看著天空?二十年來的點點滴滴都從腦海中翻越而出。這些記憶以景巖為界:從前是懵懵懂懂,嬉笑打鬧,只道尋常;之後突然轉變了關系,變得躲躲藏藏,欲言又止,聚少離多。仔細想想,在一起後,我們真的沒有享受過多少歡樂時光。

“我不想再任由別人讓你傷心難過。你走多遠,我就陪多遠;我不希望在你的列車上自己僅僅是某一處站牌。

“我永遠都不會讓你為難,我有的是時間,直到等到你想開的那一天。”

“值不值得,我從來沒去想過,以後也不會想,我覺得這樣就很好。”

“下次絕對是我等你,下下次也是,以後都是!”

“今世還是來生,你都休想逃脫我的手掌心。”

“你愛著的人,是我;從今天起,我不再只是藏在你的心底深處了,我要在最明亮的地方,在你看得見的地方,堂堂正正的愛你!”

…………

言猶在耳,斯人無蹤。

想著想著便覺察,有兩股熱流從眼眶湧下,遇上寒風,霎時融入冰冷。人說,在生日這一天哭泣不好,會帶來一年的噩運,我卻什麽都不顧及了,因為沒有什麽時候比現在更糟糕。

呆到四肢僵硬,我才一步步緩慢的往回走。街上也很少有人或車輛經過,整個天地間一片肅靜,只聽得見腳踏積雪的沙沙聲。

臨近岳家大門,恍惚看見一個東張西望的人影,再走近點發現是岳政澤,而他也發現了我,大步匆匆的走了過來。

“你是缺心眼嗎?”岳政澤怒沖沖的用力拽住我的手,又因為觸覺過分冰寒稍微頓了一頓,然後又更用力的拽住。

“松開我!”岳政澤沒聽見一樣,又覺得我走起來過於緩慢,索性一個過肩扛,直接將我扛了進去。當然伴隨著我的尖聲大吼。更壞的情況是,岳政澤的父母正坐在大廳裏喝茶閑聊,就看到他們兒子如此行為。岳政澤甚至都沒看他們一眼,直接奔向二樓。

“政澤,你這是幹什麽?!”岳政澤母親急得站起來追了兩步。

“不像話!”震驚過後,岳起軒沖著岳政澤罵了一句。

岳政澤打開房門,將我摔進了床裏,順手狠狠地關上了門,然後坐在椅子上,像看殺父仇人一樣看著我。

“你不是有病吧?”我看著他,莫名其妙的說道。

“我有病?那你就是病入膏肓了!”

我不再搭理他,把自己裹進了被褥裏,剛才在外面還沒覺得,現在一進入溫室,立即感受到了來自於自己身上的那股嚴寒,讓我忍不住打了幾個寒顫。

“凍死活該!”岳政澤那該死的話又響起來。

我閉上眼睛自顧自的暖身子,對面一直沒有動靜,就好像人出去了一樣。很久很久以後我聽到了拆塑料袋的那種熙熙索索的聲音,還沒待睜開眼睛,一個柔軟的龐然大物猛的向我頭頂砸來,雖然不疼,但我也沒忍住在吃驚的同時悶哼了一聲。拿下來一看,竟然是一個一人高的大笨熊。什麽套路??

“我知道你今天回家過生日,我去的話肯定又是自討沒趣,但是你畢竟是我名義上的媳婦,形式還是要走一走的。”

我第一次純粹是覺得這個人很好笑,世上有人的邏輯是這樣的嗎?上一刻恨別人恨得牙癢癢,下一秒給敵人心平氣和的送禮物?真是個奇葩。果然像岳政澤這樣的人是不能按常理論的。

還沒等我說話,岳政澤起身就去了側臥,動作異常迅速。

我把熊放在一邊,看起了以前的照片,有很多我和小穆的合照,我會忍不住笑,也會突然沈默。這個那麽好的少年啊,是我負了他,棄了他,又有什麽資格在這裏傷心難過。

長嘆一聲,退出了相冊。我隨意點開微博消遣,卻突然看到熱搜中醒目的三個字讓我瞬間精神百倍,從床上坐了起來。這三個字是“雲斕軒”。這是只有我和小穆知道的名字——當初為想象中的面塑人館起的名字。我當即點開了相關微博。這確實是一家面塑館,上了熱搜的原因是作品太神似,而店主要免費為新老顧客訂制三天的面塑人,因為他最重要的人過生日。我無法不把這些和小穆聯系起來!接著下翻的過程中,我看到一個博主發的圖片裏有賣家地址相關信息。我再也顧不得其他的了,抓起外衣和錢包就沖了出去。還好一出門就順利截到了出租車。地址顯示的是東部沿海的一個小城鎮,距離近1000千米,至少需要八個小時的車程。忽然想起之前在網頁上看到的一個名字,也是和面塑相關的,叫……寄憶由心!現在綜合起來想想,不就是小穆嗎?這麽明顯的暗示,我居然從來沒有聯想到!當時小穆還是個大學生,就能簡簡單單攢夠去海南的機票錢,以及各種其他的花銷,原來從那時起他就偷偷做起了生意。

這一程會見到你嗎,小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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