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7章 餘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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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陰雲很重,白天猶如傍晚。我坐在窗前,任頭發上的雨滴不停的下墜,被淋的濕透的衣服緊貼在身上,也許這樣,我才能更快的冷靜下來。從來沒有想過會有今天這樣的場景。小穆,我以後該怎麽去面對你?一句沒發生就真的可以當做沒有發生嗎?為什麽心裏有股莫名的憂傷?從前他開的玩笑,我僅當是玩笑而已。“那小子啊,有什麽好,你喜歡他還不如喜歡我呢。”那年遙遠的聲音回響在耳旁,原來這從一開始不是玩笑,從我告訴他我喜歡盧野的時候,或許,更早。

為什麽會是這樣的?

一道強光掠過,懾人心魄的巨響震得我渾身一顫,雙手不自覺的去捂住耳朵。他還在大雨中站著嗎?他什麽時候變得這麽傻!我拿了把傘方要出門,剛走到屋門口還沒打開緊閉的門,就聽到了院子裏的腳步聲,放下了心,卻還站在原處。

腳步聲也來越近,直到停在了我的門外。心開始加速,不敢動一絲一毫。小穆,怎麽我們之間突然這麽陌生了?這一門之隔,恍若一段心河,要怎麽才能渡過?聽得見門外人的呼吸,而我連呼吸都無比謹慎。

“換掉濕衣服了嗎?把頭發擦幹,這樣最容易感冒。”一如既往的關心,只是語帶苦澀。我沒有動,也沒有回應。

“我,之所以遲遲沒有表白心際就是怕會這樣,怕你突然不再理我,不再開我玩笑,不在我眼前耳邊肆無忌憚的嬉笑怒罵。你終究還是這樣了……”他哽住,不再往下說下去。稍後聲音續起:“我,錯了嗎?”是在自問,亦或是問我?

“你真的對我,沒有一點感覺?你不是一向是個隨心而走的人嗎?我不信,在你心裏,我沒有一點位置,只是你自己不敢承認。”

我神智已亂,完全無法啟動思維。不知道他在說什麽,也不知道我在聽什麽,世界一片混沌,只有雨聲淅淅瀝瀝的充斥在耳邊……

見我依舊沒有回聲,他也靜默在門外。許久,一聲帶有祈求的問句穿過門縫,停在面前:“你真的打算永遠都不和我說話了嗎?”

我也想說話,小穆,可是你叫我說什麽?我真的不知道,我現在唯一能做的只有,沈默。這樣於你於我,都會好過些……

時間悄無聲息的過去,十分鐘,二十分鐘,半個小時。

如果我不開口,你就一直這麽站著嗎?

“你走吧,我想一個人靜一靜。”從來,都沒對他說過這樣冰冷的話語。

他這才得知我同他一樣靜站在門裏面,心中同我一樣苦澀吧。聽到他淡淡離去的聲音,他的房間與我僅一中堂相隔,可是我竟覺得,這是他離我最遠的時候,遠的像天南地北的兩棵孤樹,望也望不見,走也走不了。雙腿忽然一軟,幸好手中拿著雨傘做支撐。眼睛一熱,連著未滴凈的雨水,世界再次模糊……

雨一直沒有停過,下午在下,晚上也在下,不知道那晚我是如何入睡的,只記得第二天天放的很晴很晴,也是在那一天,不期而至的“老朋友”著實將我害得不淺。

昨天並沒感到身上有異樣,也沒有吃完飯,第二天一早起來就覺得肚子有些不舒服。果然,怕什麽來什麽。越來越疼了,可能是昨天淋雨有些受涼的緣故。平常也會疼但遠沒有這次厲害。我爬起來翻找自己的包,該死!竟然忘記了帶止痛藥!重新回到床上,翻開了厚被子捂在了身上。身體蜷縮成一團還是不管用,生生受著。感覺身上、額頭滿是汗,也不知道是熱出來的還是疼出來的……

快九點的時候,小穆在門外叫我,問到:“昨天晚上就沒有吃飯,起來吃點晚飯吧。”過了一夜,他的情緒已經調整的很好了,可能是我的情緒也平靜了。

“我不餓,不想吃。”肚子痛的胃裏有些惡心,翻來覆去,不管怎麽都是難受。

“怎麽會不餓,都端過來了,我進來了……”

門被推開的聲音,我連忙面相墻壁背對著他,以免被他看到我的狼狽,疼痛沒有絲毫減退。

小穆看到我捂著厚厚的被子,以為是昨天淋到雨感冒了。“這麽冷嗎?是不是發燒了?!”他放下碗筷要過來看個究竟,我的頭又往被子裏縮進了一些,終究額頭被覆蓋上一層溫熱。我搖了搖頭道:“我沒發燒也沒感冒,我沒事,你出去吧,飯我一會會吃的。”他以為我還在為昨天的事不愉快:“真的就這麽不想見我?”

原來他誤會我蓋著被子是為了躲開他。也好,原本我也不知道怎麽面對你,何況又是現在這樣尷尬的時刻。我忍住疼痛一聲不吭,只不住的偷偷大喘著氣。聽到他轉身而去的腳步聲,我不知是喜是悲,有太多事、太多話從今以後都不可以和小穆分享了……

我以為他走遠了,誰知他臨出門的一回頭看到裹在被子中不住顫抖的我。

“到底是哪裏不舒服,怎麽抖成這樣?生病不是小事不可以扛著,就算你不願意理我,也不能這樣糟蹋自己的身體!我帶你去看醫生!”小穆返回來要扶我起來。

“我說了我沒病……”這時痛的我連說話的聲音都是有氣無力的,現在只想閉上眼睡過去。

“是不是,那個?”被他說出來我更覺丟人了,卻也不能再隱瞞,只輕輕“嗯”了一聲,把雙腿蜷縮的更緊了。

“怎麽痛成這樣子!是不是昨天受涼了?”他帶著深深的自責問道。其實這又怎麽能怪你呢。我緊皺眉頭,保持氣力,“休養生息”。

小穆匆匆走出去,不多久遞給我一個盛滿了滾燙開水的熱水袋。

“用上這個也許會好一點。來的時候是不是忘記帶止痛藥了?讓你好好檢查還是這麽大意。我出去給你買一些,馬上就回來。”說著就動了身。

“哎……”想喚住他,可是早沒了他的身影。

他一個大男生怎麽開口去拿這種藥啊?每次我去拿的時候都感覺非常不好意思,我想象著他紅著臉跟大夫說話的樣子,竟有點想笑,但是滋味卻是苦的。又一陣疼痛來襲,顧不上多想,用熱水袋緊緊貼著腹部,閉目休息。

這熱水袋真起了作用,兩分鐘熱氣傳到了體內,感覺不似之前那麽生疼了。還好今天是星期天不用去上課,梁爺爺和樂樂也因為昨天連夜的雨住在了親戚家裏。我所有的狼狽都沒有人看到,除了小穆。如果是以前,我會一點也不在乎,可是現在,什麽也不想讓他看見、讓他知道了。

五分鐘後小穆帶著藥回來了,我很驚訝怎麽會這麽快!離這裏最近的藥房也要繞兩條街,沒有十分鐘是回不來的,可是他竟然只用了五分鐘。我將身體翻轉朝外,小穆正在為我倒水,身體由於劇烈運動後的快速呼吸而顫動著,純白的上衣已被汗水浸濕。杯子裏一定是放了許多的紅糖,隔著三四米遠我都能夠聞得到。熱水袋、紅糖水、止痛藥,他能想到的全替我做了,甚至比我想的還要周全。我看著他倒好水,攪拌勻,端了過來。我坐起身,背靠著墻,接過了杯子。小穆替我拿出一粒藥,我喝了口紅糖水一仰頭將它咽了進去。

“多喝點紅糖水,沒了我再倒。”他站在床邊等候著。

我低頭小口呡著,一來水的確很燙,二是我故意放慢了速度,因為喝水占著口就可以不用說話,就可以不用糾結於要說什麽話。“尷尬”兩字成了我和小穆之間的潛臺詞,我要和他說句話都要沈思許久,二十多年的情分到了如今的地步如何能不心酸?

對不起小穆,是我辜負了你的這份心。原來一直被我埋怨的他的“女朋友”竟是我自己,是可笑還是可悲?為什麽我早感覺不出來?是因為太親近了嗎?親近的近乎自然界的星河日月,彼此不言不語卻能那麽的默契。樂樂曾經偷偷問我說:“雲姐姐你和小穆哥哥身上抹了什麽香香啊,真好聞!是不是你給小穆哥哥抹的?你也給樂樂抹點吧,樂樂也想身上聞起來香香的!”大夏天我是從來不抹東西的,只有冬天會抹點保濕霜,也只能是帶有淡淡香味的,聞不慣“十裏飄香”的濃烈香水味。更何況我從來沒有給過小穆什麽抹的東西啊?聽到樂樂的發問我有些不解也有些好笑:“雲姐姐沒有抹過香香,也沒給過小穆哥哥。樂樂聞到的是什麽香氣呢,怎麽我一點都聞不到?”樂樂說了半天也講不清是什麽味道,只一口咬定:“是好聞的香氣!”我笑了:“樂樂喜歡香香的話,回頭雲姐姐給你買一瓶,讓樂樂也天天香香的好不好?”一個小承諾讓她開心的又蹦又跳,真想也回到小時候那個能夠輕易心滿意足的年歲。

當時對於“樂樂”提出的“香氣說”只是一笑而過。然而小孩子的觸覺、味覺和感覺是最靈敏的,常常捕捉到大人們捕捉不到的東西。若非真的聞到,她不會無緣無故的那樣說。現在仔細一想,是了,或許正是由於太過親近的緣故,我可以聞到盧野身上淡淡的梅花香,卻不能聞出小穆身上有何味道,正如我感覺不出自己身上的香味一樣。

直到莫名其妙突然的被他奪取初吻,鋪天蓋地一番震懾心魄的告白我才終於知道。我不能再耽誤著他。

杯子已經見底,我剛要開口說話,不防被小穆從手中拿去杯子,眼看著他又倒了滾燙燙的一杯,微笑遞入我的手中。我做好了充足的心理準備,雙手捧著杯子,擡起頭,語調生冷的說:“謝謝你,”他一僵,竟聽到我如此正規正矩的道謝,我何嘗不是,但是沒有辦法,必須如此,必須,殘忍。“謝謝你替我買藥,藥性起了作用,現在一點都不疼了。剛才你出去的時候盧野來了電話,我因為不舒服沒有接,怕他有什麽重要的事現在要回給他,你去忙你的事吧。”

他臉上的笑容一點點的褪去,漆黑的眼眸中浮起一層濃重的悲傷,讓人不忍再看,哪怕一秒。我低下頭去,看著手中不斷冒著熱氣的杯子。這樣明白的意思任誰也會聽懂,聰明如他,豈有不懂的道理。

“我知道了。”他的聲音忽然變得有些喑啞,轉身緩步離去,瘦削的背影一點點消失在眼前。我在心裏一遍遍的默念著“對不起”,除了這三字,腦海裏都是空白。杯中的熱水氣不斷的向上冒著,強烈的侵襲著我的視覺和味覺。眼睛漸漸出現一片氤氳,蒼白了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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