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沒踏出校門就撞上了小穆。“怎麽這麽晚才走？”

“沒事，跟時冬已聊了幾句，學校離梁爺爺家這麽近，還用得著你再過來呀，我又不是三歲小孩子。”

“擔心你？我擔心吃不上梁爺爺熱乎乎的飯菜！”換我無語會兒，容你口是心非一次。

“時冬已每次也走的很晚，你說奇怪嗎？別的學生早奔回家抱電視了，難得他有閑情雅致去畫畫。”說著我拿出高默欣的素描像，“看，畫的不錯吧！”

小穆接過去看了看也讚道：“的確不錯，他很有畫畫的天分。至於你說的‘閑情雅致’，我看未必吧。”

“怎麽說？”“他父母離異，父又娶，母又嫁，換成誰恐怕對‘新家庭’都會產生距離感。”

父母離異？如果不是聽小穆說，我竟連這麽重大的事都不知道！怪不得時冬已會性情大變！單單一段感情是不會讓他如此沈淪的。

“你怎麽知道這些的？”

“既然趟進來了，當然要知彼知己才能百戰不殆，這是兵家必備你不知道嗎？”

“現在是牽個線做紅娘而已，你以為在打仗啊！”然而不得不承認，這次我的確疏忽了。

“情場如戰場，現在做什麽，身邊不都是不見硝煙的戰場嗎？”

“精辟！哦，對了，明天有任務了，你負責把高默欣的男朋友支開，我要動手了！”這口氣，確實有戰場的範兒，不對，是黑道的範兒。

“小事一樁！”小穆自信的說。

總之，這次一定要幫幫時冬已，那位高默欣的男朋友，你就暫時委屈委屈吧，我不是故意幫人挖你墻角的，大不了“拯救行動”成功了，功勞算你一半……

烈日高照，萬裏無雲，虧了有樹蔭，不然走一遭都怕會被曬焦。真不知道在外面暴露了這麽久，有沒有曬黑？盧野臨走前我還振振有詞叫他不要變成煤球呢，到時候被他看到我黑了一圈的樣子會被他怎樣嘲弄反擊呢！重任當前，顧不得想這些題外話了。遠遠看見高默欣背著書包走過來了，我趕緊從挎包裏找出那幅素描像，放在淺口處，等從她面前走過得時候故意掉了出來。

“老師，你的東西掉了！”她急忙叫住，幫我撿起，卻還沒來得及看這張畫。我微笑轉身，恍若不知，接過畫作向她道謝：“多虧你了同學，不然這幅畫就丟了！”一邊說，一邊故意翻著畫讓她看見。她本來笑著要回話的，卻在看見畫中人的一瞬呆住了，連笑容都凝滯在臉上。我順水推舟，盯著她說道：“可巧，你和這畫中的人長得真像！”她喏喏的問道：“老師這幅畫是哪裏來的？”

“哦，是我的一個學生畫的，我看著喜歡就問他要了來。我看你和這幅畫的緣分不淺，我就把它轉送給你，好好收藏吧。”說著把話塞到了她的手裏，沒等她反應我就轉身離開了。身後傳來高默欣反應後的聲音：“哎，老師……”我佯裝沒聽見，徑直走開了。這幅畫一定會在她心裏翻起些波瀾，畢竟看著不明人為自己畫的肖像都會在心底打起一個問號。

扔出一顆石子，先把湖水振蕩起來，然後再見機行事。走出高默欣的視野後，我就偷偷註意她的動向。她拿著畫看了好久，默默走進了教室。我也和小穆商量好了下一步的對策，讓他課後先找個理由把高默欣留住，我再通知時冬已過去。等人走凈後，一切安排就緒，我和小穆在教師辦公室裏也同樣坐立不安。

“要不去看看？”我小聲問。

“不去。”他淡淡的答。

“你不好奇嗎？”

“別人的事，我沒興趣。”

“那得少了多少樂趣！走走走，跟我一塊去！”不由他反抗，我拉起小穆的胳膊就走。

“哎慢點！”

教學樓是東西走向的，一共四層，每層四間。我和小穆帶的兩個班都在二層，在教室辦公室和學生教室之間有一條南北向、三米寬的走廊。出了辦公室向西的第三個教室是我的班，第四個是小穆的。而此刻牽動四個人神經的事就要發生在第四個教室——小穆的班裏。

我們躡手躡腳的走進走廊，偷偷註意那邊的情況。遠遠看見時冬已在教室前徘徊了一陣，走了進去。我們也迅速跟過去，同時把腳步聲壓的很低。教室門是掩著的，我和小穆壓低身子，匍匐穿過，最後躲在了第四個教室的後門與窗戶之間，這裏緊挨著樓道，可以保障全身而退。我在前，小穆在後。“小心點！”見我向屋裏探去，小穆低聲提醒道。我回頭也小聲對他說道：“放心，別的不好說，這事我熟！”（畫外音：雲小姐是做了多少偷雞摸狗的事啊！）

偷眼看到，高默欣正坐在教室最裏邊的第一排忙著寫什麽。這個位置正方便偷看，時冬已面朝北，正對著高默欣，高默欣則面向正西，恰好我們能夠避開他們的視線。我回頭，壓低嗓子：“你讓高默欣寫什麽呢？”

“沒什麽，實習報告。”

真能見縫插針哪！這算是很錯的實習經歷了，留下份學校蓋章的實習報告對以後大有好處。而所謂的實習報告其實很簡單，也很沒勁，只要你寫得心誠就行。小穆把自己看不上、不願意動手寫的東西交給學生來，還樂的一石二鳥成全了時冬已，經濟頭腦可見一斑。

我則繼續潛伏窺探。

高默欣見時冬已面色緊張的進來，就開口問道：“冬已，你怎麽也還沒走？”

他們果真是認識的，從高默欣看到那幅畫的表情我便猜出一二。

“我，找你有點事。”時冬已看著更有些窘迫了，我暗暗為他加油。

“什麽事？”

“我喜歡你，從你那時候笑著給我講題時起，你的音容笑貌就在我的心裏紮了根。我一直不敢對你說，直到被別人捷足先登，我才後悔莫及。默欣，我現在說，還來得及嗎？”我一邊為冬已的勇氣所動，一邊緊張的等著高默欣的回答，並沒註意到身後的小穆忽然神情有異。高默欣聽到這樣的告白吃了很大一驚，手裏拿著筆一動未動，似乎不知道要如何回答他。一個立如青松，一個坐如玉雕。就這樣僵持了一段時間，高默欣緩緩從書包裏拿出我交給她的那副畫，放在時冬已的面前，時冬已不知畫如何到了高默欣的手中，眼裏浮起一絲驚訝，隨即明白了。

“這是你畫的嗎？”高默欣問。

“是。”時冬已鎮靜的答。

“雲老師將畫送給我的時候我就有些懷疑，沒想到真的是你畫的。冬已，謝謝你這麽久以來對我的心意，可是我一直把你當成好朋友的，這幅畫我不能收。”她說著將畫向時冬已遞了過去。看到這一幕，我的心也沈了下去，此刻時冬已的心怕早已經沈落到谷底了，我有些懷疑自己是不是做錯了，讓他面對如今的這一刻，也許不說的話，他還可以默默地喜歡著。

出乎我的意料，時冬已的情緒沒有我想象中的那麽糟。他沈默之後又將高默欣遞過去的畫重新推了回去，臉上強擠出笑容說道：“既然是雲老師送給你的，我無權收回去。默欣，雖然你沒有接受，但我不後悔告訴你我的心意。是我沒有福氣，祝你幸福。”時冬已暗淡的轉身，我和小穆立即退回到樓梯中去。門響了，時冬已踏著沈重的腳步離開，而教室裏剩下高默欣獨自一人對著畫像發呆。

我悶悶的走下樓梯，到一樓的時候看到時冬已向校門口走去的身影。我不禁發問：“小穆，我這樣做對嗎？”

他看我不開心，拿話安慰道：“已經發生的事就順其自然，不要去想太多，置之死地而後生也不一定，依我看來，這對他也沒什麽壞處。”

“可是如果不說的話，他還可以繼續默默地喜歡著高默欣。”

“他現在也依然可以，沒人可以阻止的了他在想誰，包括他自己，所以你的擔心都是多餘的。”

“是嗎？但願如此吧……”

“你的任務完了，我的戲還要繼續演下去。你在辦公室等我。”

我知道他要去高默欣那裏圓住這個謊，也幫她從震驚中走出來，便默默點頭。

事後，我都不知道該怎麽面對時冬已了，向做了很大的一件虧心事，其實更怕的是時冬已以後會以怎樣的態度面對生活，真像小穆說的那樣，置之死地而後生，多好的句子。明後兩天是周末，不用去上課，也暫時不用擔心怎樣面對時冬已，給他兩天自我調整的時間也好。

吃過晚飯，我給盧野打了電話，告訴了他我這次的“荒唐”行動。

“你呀，總能辦出一些別人想都不會想的事。”

“你是不是覺得我多事了，紅娘沒做成，費力還不討好，害了時冬已？”

“雖然紅娘沒做成功，但也不是全白費力氣啊，至少給他創造了一次機會，給他帶去了勇氣，結局也不是你能預料的到的，放心吧，他不會怪你的，或許還會感激你為他做的一切。”

經盧野這麽一說我心寬了不少：“我也不在乎他感不感激，只要能圓了我的初衷，他可以振作起來就好。”

“聽你說的時冬已那麽與眾不同，就更不用擔心了，天之驕子沒有那麽混沌不明的。”

“好吧，他的事容兩天再說。你呢，現在怎麽樣？”

“我啊，現在在一家傳媒公司裏學習影片的後期制作，偶爾也出去自己拍點東西。”

“哇！那有沒有大明星們拍的新片呢？”

“當然沒有了，公司哪會把大片交給我們來試手呢！”

“沒關系，以後總會有那麽一天的！”

他笑了，“這麽看好我啊？”

我驕傲的說：“那當然，在我眼裏沒人做得能比你好，說不定你以後會成為一個大導演呢，自己拍片，然後交給手下人去剪輯。”越說越覺志氣昂揚。

“但願我能不負你所望！”

隔著數百裏，我都可以透過時空看到盧野燦爛如陽的笑容，一直在照耀，驅散我周圍所有的陰霾。

作者有話要說：  紅娘行動宣告失敗，下一場做導演的就不是阿寄了。劇透一下，下一章有點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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