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章 寸心幽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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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的晚上我接到了期待已久的電話,聽到了最夢寐以求的聲音。

“在做什麽呢?”盧野問。

“覆習功課。你呢,話劇排練的怎麽樣了?馬上期末了,有時間覆習嗎?”我問道。

“這學期安排的課少,倒不用擔心考試。只是,”他語有停頓。

“只是什麽?”我已猜到了幾分,平常周末再忙他都會抽出一段時間來陪我,但這次沒有。

“期末後,比賽就開始了,所以排練比以前更緊了。”

“我知道,”我故意擡高聲調來掩飾心底的一絲失落,“你要註意休息,又要排練又要覆習,時間肯定很緊,別把自己催得太緊,再忙也要松弛有度。”

“嗯,我記住了。這個周末不能去陪你了。”盧野抱歉的說。

我強打起精神:“這有什麽,我又不是一刻都離不開你,那種粘人的女生。‘兩情若是長久時,又豈在朝朝暮暮’,你把自己照顧好了我就滿足了。”

“謝謝你,雲寄。”

“幹嘛跟我這麽客氣,我們有那麽遠嗎?再說這種話,我可就真生氣了!”我故意這麽說道。

那頭傳來他的笑聲:“我錯了,以後再也不會了。”

“嗯,孺子可教。”電話線裏傳來另一男生的聲音,我聽的出來是盧野同宿舍的趙學毅,只聽到他說“盧野,飯幫你打上來了。”,盧野跟他道了聲謝。我一看表都八點多了,“現在才吃飯嗎?”有點心疼。

“嗯,今天排練結束的晚了點,正好也不餓,學毅說下去打飯我才想起來,順便讓他幫忙買了一份。”費心又費力,折騰到這時候哪有不餓的,是怕我擔心才這麽說的吧。

“哦,”不忍心拂了他的意,就順著他的謊接下去:“不餓也得吃點,吃一頓隔一頓最容易傷胃了。你先把飯吃了,真是的,學校也不會體諒人,排練到這麽晚。”

“大概學校太重視這次比賽了,許多指導老師和工作人員也一直忙到這時候,好在馬上就要進行比賽,快熬到頭了。”盧野寬慰道。

“嗯。你吃完飯就去休息吧,別熬夜看書了,明天又是一天緊張的排練,我怕你吃不消。”

“好,我聽你的。”

匆匆結束了我們的談話,仰臥在床上,一點看書的心思都沒有。有幾次我曾偷偷的去看盧野排練,那些纏綿和誓言,那些擁抱和依戀,雖是在演戲,也令我難受至極。我多麽恨自己無能,不能做他的女主角,只能看著自己的情敵享受原本屬於我們的美好時光,無能為力。甚至有點後悔讓盧野繼續演出了,我知道這是個很自私的想法,可是後悔的心情還是如潮水般襲來。

時光從來不會停止,在你我的眼前或悄然或張狂的流逝。

小穆在期末前出了院,是件值得高興的大事,現在他完全可以拋棄我這只拐杖做自己雙腿的主人了,只有頭上的傷還沒有拆除掉白紗布。

我懷著雜亂的心情覆習,書看的一點都不踏實,混混沌沌的參加了考試,自知這個學期的好成績算是與我無緣了,不知道盧野和小穆那邊怎麽樣,也始終沒有開口問,結局既定,不想破壞即將來臨的暑假中的好心情。說是這麽說,我卻對這個暑假沒有一點的激情,本想著趁這個假期和盧野去南方旅游的,一直想看看夢中的江南水鄉的模樣,可是盧野他們班這個暑期要去實習,我的計劃泡了湯,連夏天都失色了。

盧野一考完試就隨大部隊去了市裏安排的比賽會場,準備最後的一戰。

比賽那天,我和小穆早早去會場占了位置,去為他加油打氣。小穆一副不在乎的樣子,還帶了本書來。

“這會子又裝什麽認真呢,你顧得上看話劇還是看書啊?”我訓他道。

“我怕看話劇看困了。”這小子哪壺不開提哪壺。“我讓你陪我幫盧野加油打氣的,你竟然說會看困?!你知道他為了這個話劇費了多大的心血、有多努力嗎?”

看我有些生氣,他合住書說:“好了,我不看了行了吧,也不知道多我一個觀眾能有多大效應。”

“心意懂嗎?”我不滿的瞥他一眼,目光一閃看到他手中的書。“咦,你看的什麽書?”我看到封面上的“武器”二字,想拿過來看看,被他一把抓過去。“無聊,隨便看看。”我也沒大註意,做正了身子全神貫註的看演出,盧野馬上就要出場了,我的心也越來越激動,顧不上管小穆。現在臺上演出的是《雷雨》,選擇的劇目都這麽文學範兒,看來各個學校都采取的是“穩當”路線,選的都是著名的劇本,不敢冒然搞“特別”。這些劇目我都曾經在電視上看過,因此沒什麽新鮮感。“你說,名劇本就一定會獲得好成績嗎?也許人看的多了就厭了,你說呢?”等了半天沒人回答,我扭頭一看他竟然靠在那裏睡著了。“人家話劇再沒新意,你也不用這樣吧?”那頭依然沈默,這會估計和周公聊的正歡呢!不管他了,他原本就是來打醬油的。

這一劇終了,掌聲四起,還聽到許多的哭泣聲,都說悲劇的力量最感人心,一點沒錯。小時候常常為了電視中某一人物的悲慘人生和際遇而唏噓不已,後來偶爾還會那樣,只是心腸“硬”了許多,不會隨便被感動到落淚。知道那些都是虛妄,何必在別人的故事裏流自己的淚?現在,認識更深了一步,表面看來是我們在為劇中人物而哭,實際上是自身情感所系。如果不是觸動了心底的那根弦,怎麽會哭的那麽痛徹呢?

“下面是由盧野、蘇藝彤、蔣天浩、田芬等帶來的話劇——《羅密歐與朱麗葉》。”大帷幕隨著播報員聲音的消失而同步拉開,舞臺上出現了著裝迥異的一群人,他們正在熱鬧的開著晚會。蘇藝彤也即朱麗葉光鮮亮麗的居於舞臺中間,受眾人追捧和讚美。這是盧野出現了,他高高的身材,俊逸的臉龐,超脫的氣質令人耳目一新,頓覺光芒四射。掌聲不約而同的響了起來,我鼓掌鼓得比誰都帶勁兒,掩飾不住臉上的驕傲和喜悅。也不知道盧野有沒有看到觀眾席上的歡呼雀躍的我,他在臺上精力集中地演著戲,仿佛他就是羅密歐,羅密歐就是他。隨著劇情的深入,我漸漸的也平靜了下來。知道這戲的結局是悲劇,所以做好了傷感一陣的準備。

可是看著看著我的眼中就沒有了羅密歐,沒有了朱麗葉,只剩下盧野,只看得到他的音容笑貌。他不再是他之外的任何人,只是我的盧野。心情突然傷悲起來,沒有任何預兆,沒有任何因由。腦海中略過許多我們在一起的光景,許是因為一路走來的艱辛,許是感於盧野的深情,許是害怕我們也會像劇中所演的那樣是個陰差陽錯的悲慘結局。想著想著淚就無聲的滑落下來,恰巧是在話劇落幕的時分,許多人被感動的哭了。掌聲和哭聲合成了一部交響曲。在別人眼裏,我只是普普通通被演員亂真的演技和故事情節感動的一塌糊塗的一名觀眾而已,不同的是我是在自己的故事裏動情,無關他人。太專心於舞臺上的那一方天地,忘了身邊的人。不知道小穆是什麽時候醒的,更不知道有沒有被他看到我這幅樣子……

準備長達三個月之久的轟轟烈烈的市大學生話劇大賽短短兩天的時間就落幕了,“臺上一分鐘,臺下十年功”絕對是真知灼見,表面的光鮮背後隱藏的汗水沒有幾個人知道。希望盧野在這次大賽中取得好成績,不枉費他這麽長時間的辛苦。有人說體驗的就是一個過程,成不成功並不重要。我卻不以為然,下定了目標,廢寢忘食想要達到的怎麽會是不重要的?不成功的努力都是遺憾,連過程都是苦的。相比來說,我重結果更勝於過程。有時候,說享受過程只是一種對失敗的慰藉。有些人或許不是,我反正是達不到那種境界了,所以一心只求老天爺讓盧野蟾宮折桂吧!

隨著暑期的到來,我們的心也都松懈下來,這個多事之秋的學期總算被拋到腦後了,所有的煩惱像冬衣的枷鎖一樣被蛻掉。春裝還沒覺得穿就已經被夏裝代替,滿城綠意如滴。略有點不好的就是太陽光越來越強勢了,皮膚上漸漸有了灼熱感。學校道路兩旁的古柳樹搖曳生姿,偶爾的一陳風吹來,沁人心脾。好久沒有這麽舒暢了!學校的學生都走的差不多了,斷斷續續還有人拉著大皮箱穿過。

“什麽時候去實習?”我問走在身邊的人,我一米六五的個子才剛剛到他的眉邊;薄薄的白襯衫縛於黑色長褲之中;清雅的梅花香氣隨風流蕩。“玉樹臨風”,這一刻我才領會到這詞的妙處。

“學校訂的火車票是明天八點二十分的,明天一早我就要走了。”聽的出語中的不舍和無奈。

“是在秦皇島嗎?”

“是,還好離得不是太遠。”總歸都是離別,遠和近還有什麽區別呢?

“秦皇島是個好地方,挨著海夏天也不會太炎熱。太陽還是一樣的毒,你實習會不會天天要跑出去啊?”不太了解盧野他們的實習方式,數字媒體技術,戶外的實際操作性會比較強吧。

“應該會時常出外的。”

“那你可要好好的休息啦,不要曬成個煤球回來,那樣我就不要你了。”我開玩笑說,真的擔心他的實習生活不會那麽輕松。

“好啊,你舍得的話。”輕輕的一笑,溫暖綿長,只想讓時光停駐,直到天荒。

“不舍的,呵呵。”不知道自己是怎樣一副癡癡的樣子呢。

“這個暑假有什麽打算?”他問。

“嗯,本來打算和你去游江南呢,如今只能等到下一年了。回家了再慢慢想要去做什麽吧!”

“來年的盛夏,我一定陪你去江南,去你想去的任何地方!”

“我要坐在船上聽漁舟唱晚,去十裏荷塘采蓮,還要游一游西湖,走一走斷橋!”

“奉陪到底。”

從大道轉進走廊,穿過涼亭,我們一路來到學校的小人工湖前。湖旁的長椅因人際不到,落了一層薄薄的塵土。我從手提包裏拿出紙巾來擦拭,盧野從我手中接過,說:“我來。”我在一旁安靜的守著,很快灰塵便被擦拭一清。我靠在盧野的肩膀上,看湖中的小魚苗自在的游來游去。“喜歡魚嗎,回頭我買幾只給你放家裏。”盧野說。

“喜歡是喜歡,所有的動物我都喜歡,除了恐怖的,比如蛇。但是我不想把它們圈養在自己身邊,怕我會照顧不好,尤其是魚,生命那麽的脆弱。”

“也是,人離開了習慣的環境還多少會有些不適應,更何況是這些小生命。”

“盧野,他們都說魚只有七秒鐘的記憶,是真的嗎?”思緒開始四處游走,可能是離別將近,感觸就莫名的多了起來。

“是真的吧,科學研究了那麽久得出的結論,應該錯不了。”

“那麽,人魚公主的故事就真的只是一個故事了,她只有七秒鐘的記憶怎麽會一直記得被她救的王子呢?”

“因為她是人魚公主,不同凡響。”

“哦,或許呢。”

“你看哪裏!”盧野手指著湖中一角,似是發現了什麽有趣的東西。

“是什麽?”我從他肩膀上起來,屈身朝他所指的方向看去,但什麽也沒發現。剛想問他哪裏有什麽,右邊臉頰上突然感受到一股溫潤,快如閃電,只有那股熟悉的梅花香味久久環留在鼻邊。

我被他這突然的舉動弄得不知所措,雙頰迅速熱了起來,也一定變得緋紅了。因為天氣熱,出門時把頭發紮成了一個馬尾,此時恨不得全部扯下來做遮擋,可是如果那樣做就欲蓋彌彰了。“你,討厭,你騙我!”搜腸刮肚只能找出這麽幾個字來,口裏怨著他,心裏卻甜甜的。

“被人魚公主救了一命的王子是天底下最傻的人,也是最沒福氣的人。如果我是他,一定不會讓我的人魚公主受那麽大的委屈,一定會讓她穿上嫁衣,成為世上最美的新娘。”這是他給的誓言嗎?開心到無以覆加的地步。

“可是你不是他,也不會遇到人魚公主,只會遇到一個‘刁蠻公主’。”

“能遇上你,是我最大的運氣,雲寄。”

我何德何能,成為他的鐘愛?

“其實,我不止刁蠻、還任性,懶惰,大脾氣,以下省略N個字。你喜歡我什麽呢?”我歪頭望著他問。盧野被我問的無奈一笑:“你在自己眼裏就這麽一無是處嗎?”

“額,好像是吧。”

“怎麽可以這樣貶低自己呢?”

“不許轉移話題,拍我馬屁,老老實實的回答我的問題。”

“喜歡你什麽,嗯,這個問題我還真需要考慮考慮,之前喜歡就喜歡了,還從來沒有想過為什麽。”

額,這麽誠實幹啥嘛,誇我幾句就好啦。“那你想好了告訴我。”我嘟著嘴說道。

“這個暑期,我一半時間實習,一半時間想問題,行了吧?”

“這個問題很覆雜嗎?要想那麽長時間。”

“遇到你以後,所有的問題都變得覆雜了,有可能啊是你的懶惰細胞傳染了我,所以我也越來越遲鈍了。”切,剛才誰說我貶自己不對來著,現在就認可了。不管它,想問題也好,拿我開涮也罷,總之與我有關就滿足啦。又把頭靠過去,“等你回來。”盧野知道因為要離別,我總是不能全心全意的享受這份溫馨。他輕輕把我後背及腰的辮子拂向前來,聽時光靜好,微風無言。一直到日落西山,那日的夕陽,我仍記得,停留了很久很久,和著湖畔的翠柳,依依惜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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