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宮如摟住弟弟的肩膀說：“晟兒，過來給老師磕個頭，他在天有靈也會欣慰的。”

北宮晟突然抽出匕首，狠狠的向北宮如的心口刺去。匕首刺破衣服，□□了北宮如的胸膛，卻再也不能推進。

北宮如單手牢牢抓住匕首，鮮紅的血順著刀刃滴下來。北宮如低頭看了一眼傷口，擡起眼，目中的寒光讓公子晟身子一顫，拿刀的手一抖，人被北宮如一掌打在地上。

正在這時，門豁然推開，秦若芙邁進來，一眼看到倒在地上的公子晟，她快步上前扶起他，焦急地詢問：“晟兒，你受傷了？”

北攻如的心抽痛了一下，他站起來轉過身，把胸口的匕首□□，一把仍在地上。他背對著母親和弟弟，壓住翻湧的氣血說：“母親，老師走了，走之前他告訴了我所有的事情。老師一輩子沒有娶妻生子，讓晟兒給他送終吧。”

秦若芙楞了一下，默默離開北宮晟，坐到了狐旭身邊，握起他的手，輕柔的說：“你讓我戀了一輩子，想了一輩子，怨了一輩子，如今終於有了個了斷。”

她回身對北宮晟招手道：“晟兒，過來見見你父親。”

公子晟痛苦的搖著頭說：“母親，這不是真的，我是父王的兒子，不是這個佞臣的孩子。”

秦若芙溫柔的看著北宮晟說：“好孩子，他的才華氣度勝你父王千百倍，有父如此，是你的驕傲。”

公子晟二十年來所熟悉的世界徹底的崩塌了，他直感到目眩神暈。

突然，秦若芙驚呼：“晟兒，不要呀。”

北宮如聞聲轉過身，只見公子晟檢起剛剛被北宮如丟在地上的匕首，架在了自己的脖子上。他如受驚的小動物一樣，絕望的顫抖著：“你們都騙我，北宮如，你剛才就應該一刀殺了我，殺了我。”

北宮如伸出手，停在空中。他安撫著弟弟說：“晟兒，你我雖不同父，但卻是一母同胞，老師是我這輩子最尊敬的人，我不計代價也要為狐家保存一條血脈。所以就算你身體裏流的不是王室的血脈，我也會送你一個富饒的采邑，讓你和你的子孫永享王恩。”

北宮晟慘然一笑：“你以為我會接受你的施舍？”

一道血註從刀下濺出，把北宮如的胸口染紅。

秦若芙哭叫著，沖過來抱起公子晟，用雙手拼命捂住他脖頸中噴湧而出的鮮血。

北宮如大喊：“來人，傳太醫。”

公子晟大口喘著氣，睜大了雙眼，沾滿鮮血的一只手死死的指著北宮如，卻再也發不出聲音。

當懷裏的人不在抖動掙紮時，秦若芙淒厲的仰天吶喊，她轉過頭，盯著滿身血跡的北宮如，怨恨的咒罵：“你本來就要殺他，為什麽不在我來之前就動手？你是要我親眼看著他死才甘心，才能消你心頭怨氣？”

北宮如胸口流血的傷口完全被弟弟的血蓋住，此時此刻，任何的辯解和安慰都是蒼白而無力的，他明白母親不會知道也不會在意他身上致命的傷口。

太醫趕來了，但一切已經無法挽回。北宮如再也支撐不住，眼前一片黑霧，倒了下去。

三天後的深夜，北宮如終於醒來，他放心不下失子之痛中的母親，不顧宮人的阻攔掙紮的起來走到采葛苑。

他舉步維艱的走進去，屋子裏只有一盞燭火。就像多年前的好多夜晚，秦若芙一個人坐在窗邊望月無語，靜靜流淚。

他想走過去抱著母親，卻不敢，母親從不願與他親近，如今更是恨他入骨。他想像小時候一樣，坐下來靜靜地陪著母親度過又一個黑暗的壓抑的漫漫長夜。

秦若芙雙眼無神，臉上沒有一絲血色，自顧自的如夢囈一般重覆著：“晟兒，我害死了他的孩子，他才害死了我的孩子，對不對？”

她鬼魅般的聲音在黑夜中回蕩著，北宮如的眉頭皺起得越來越深，無可名狀的陰森爬上他的脊梁。

北宮如走過來，蹲在秦若芙身邊，小心翼翼的問：“母親，你害死了誰？”

秦若芙呆呆的癡癡的望著腳下的人，突然爆發出一陣慘厲的笑聲，指著他說：“是你的，當然是你的。所以你才報覆你的母親，殺死她的兒子。”

北宮如頓時如五雷轟頂，他難以置信：“為什麽？為什麽這麽對我？”

秦若芙像看到鬼魂一樣，雙臂抱著自己，不勝寒意的打著顫，斷斷續續地說：“芷陵，不要怪我，是修魚月逼我的。我本來接你同住，是想好好照顧你的，我想的，可她拿晟兒的性命威脅我，威脅我。”

北宮如閉上眼睛，頹然的跪了下來。他抱住母親的腿，把頭埋在她的裙子裏，哭著說：“母親，你好狠的心，好狠的心。難道我的孩子就不是您的骨肉？”

猛然間，他意識到什麽，低聲問：“那香姬的孩子？也是。。。”

秦若芙悵然若失的點點頭：“晟兒太想繼位了，我知道他的才能不及你十分之一，只要你活著，他就不可能有繼位的一天。”

北宮如剎那間恍然大悟，可這個真相來的太突然，也太殘忍。“所以你要讓我無後，再用金剛石粉置我於死地。等我駕崩後，王位自然是兄終弟繼，傳給晟兒。”

秦若芙詭異的笑著，像來自陰間索魂的厲鬼：“我求狐旭幫晟兒，但他拒絕了，寧死也不願意背叛你。他為了你，連自己的親生兒子都不幫！他是個傻子。”

她繼續笑著：“還有梅吉，她也是個傻子。她離開之前來找我，說香姬臨死前把一切都告訴了她，那碗藥是我逼香姬喝下去的。她不想讓你知道真相，所以願意承擔罪名。但她威脅我說，如果我再害你，她一定不會善罷甘休。他們每一個人都是傻子，都要護著你，不幫我的晟兒，都是傻子。”

北宮如留著淚，緩緩地，緩緩地給秦若芙磕了最後一個頭，悲痛而絕決的說：“母親，如兒對您和晟兒此生問心無愧。如兒今夜在此拜別，不及黃泉，無相見也。”

他站起身，沈重的走出采葛苑，卻沒有再回頭看一眼。

此時的北宮如心中只有一個念頭，無論如何，都要去翼國找到梅吉，她帶回家。

惟將終夜長開眼，報答平生未展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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