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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望穿秋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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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戰之後的大聚城百廢待興,宮殿大部分已經付之一炬,所以北宮如下令所有宮人搬到行宮暫住。啟程之日,他帶著弟弟北宮晟一起乘車先去秦若芙修行的知寒寺迎回母親。

多年不見,北宮晟已長大成人,性格中有著少年的沖動和張揚。北宮如拉著弟弟的手,問道:“晟兒,這些年過得好嗎?”

北宮晟抽回手,別過臉,硬硬的說:“母親待我很好。”

北宮如其實心中有好多話想問弟弟,迫切地想知道他這些年來的點點滴滴,可聽到弟弟的回答,他的臉冷了下來,再沒有一句話,兩人一路無語到了知寒寺。

秦若芙早已經望穿秋水的等在門口,她一眼就看到長高長大的北宮晟,八年來她只能遠遠的偷望著小兒子。如今這個兒子終於又可以回到自己身邊,她的心充滿了柔情和期盼,恨不得一下子能把這些年積蓄的母愛全部補回來。

北宮如帶著弟弟給秦若芙下跪請安,說:“母親,我們來接您了。如兒不孝,讓您受委屈了。”

秦若芙激動的說:“好,好,回來了就好。”

北宮如心中一暖,擡頭便看到母親迫不及待的伸出手,攙起跪著的北宮晟,眼含淚水撫摸著他的臉,自語道:“晟兒,讓母親好好看看你,好好看看你。”

北宮如站起來,不免心裏有些酸楚,難道自己的歸來就那麽無足輕重嗎?

半晌,公子晟才憋紅了臉,小聲叫了一聲:“太後。”

秦若芙微笑的臉突然僵硬了一下,便又滿面柔情的說:“是呀,咱們母子分別八年了,難免生疏,需要慢慢再熟悉彼此。晟兒不要怕,沒關系的。”

北宮如側過臉,似乎這感人的母子團圓的場面裏,自己是那個格格不入的多餘之人。

他把母親和弟弟送上車,在車旁躬身說:“請母親先行,如兒晚些時候再去行宮請安。”

秦若芙的目光完完全全被晟兒占據,敷衍的點頭後,便拉著北宮晟的手噓寒問暖。

北宮如轉過身,翻身上馬,默默地註視著大隊人馬的離開,才回頭對趙景知說:“終於可以去飄茵小築了。”

合歡花燦若雲霞,一只白鹿臥在樹下,閉著眼睛。北宮如走過去跪下來,摸摸白鹿的脖子。那鹿似乎還能辨別出他的氣味,親昵地用頭蹭著他的胸膛。

北宮如對著樹下微微隆起的土冢,輕輕的說:“芷陵,我來了,我想你,很想你。”

他用匕首在合歡樹幹上刻下:高情已逐曉雲空,同來何事不同歸。

他摸著樹上的刻痕,低念著:“芷陵,你曾經說過:我若手握江山,你願為我穿衣拭劍;我若退隱川林,你願隨我漁耕樵讀;我若大勢已去,你則跟我同赴黃泉。音猶在耳,伊人已逝。等我大限的那一天,不需要寢陵,不需要墓碑,就讓他們把我葬在這青山綠水之中,隱姓埋名的靜靜陪著你,像當年我們約定的那樣。”

連日來,北宮如都把自己關在書房裏處理公事。一是因為瑣碎事情又多又急,他□□無術,二是因為他怕回到後宮看見母親和弟弟。

北宮晟對秦若芙的冷淡和疏遠深深的折磨著她,越是如此,秦若芙就愈發怨恨北宮如當年把弟弟送給修魚月撫養。

北宮如幾次試圖解釋,但母親的責怨總讓他寒到心底,索性就不再開口。好在朝中的事情讓他無暇多慮,諸如重修王宮,選拔官員等等,而其中最頭等的要事就是如何處理覃昭的翼軍。

翼軍自打退軫軍後,就以恩人自居,一切開銷用度都由柳國應付。北宮如拆了東墻補西墻,捉襟見肘,覃昭不提,北宮如也不能過河拆橋開口讓他們離開柳國。

一直等到三個月後,覃昭才向北宮如請辭。北宮如自然要說一些依依不舍的挽留之詞。覃昭為難的說道:“大王,在下也不忍現在離去,就怕軫軍見我們離開後卷土重來,我家主公也為此擔憂。所以,主公命我即日起程回去,但我的五萬兵馬會留在柳國,為大王任意驅使。”

至此,北宮如才真正明白楚子儀的如意算盤。名義上是送兵馬給柳國,實際上就是駐軍大聚城,而且糧餉還要由柳國一力承擔。

北宮如不禁心中冷笑,也暗暗佩服楚子儀的精明。他朗聲笑道:“王兄高恩厚意,北宮如感激不盡。明日本王設宴,替將軍送行。還請將軍回稟王兄,待大聚城修繕妥當,本王一定帶上厚禮去翼城當面致謝。”

覃昭告退後,北宮如氣得臉色煞白,卻也不可奈何。

送行宴上,賓主各懷心事,卻要一會兒談笑風生,一會兒依依話別,都巴不得這筵席早早結束。而這宴,被一個人的到來打斷,這個人就是梅吉。

梅吉帶著雪雁,在十幾名侍衛的護送下,匆匆趕至行宮,並帶來了一個驚人的消息:軫軍懷恨在心,已經起兵向翼國進發,翼王急召覃昭的兵馬回國救援。

眾人驚駭,只有北宮如看到梅吉遞給自己的眼色,會心一笑。

覃昭半信半疑道:“末將五日前才和主公通信,主公並沒有提及此事呀。”

梅吉神色莊重的從懷裏掏出翼王兵符,交給覃昭,正色說:“虎符為證,難道將軍懷疑本公主假傳上旨?”

覃昭雖然並未全信,但畢竟他胸有丘壑,暗自思量:如果此事是真,我不及時回兵救援,乃是死罪;如果此事是假,就要當面揭穿公主,所謂卑不謀尊,疏不間親,我一個外人還是置身事外為好。

想到這裏,覃昭已經拿定主意,他雙膝跪地,接過虎符,沈聲道:“公主勿憂,末將這就傳令三軍,星夜起程趕回翼城。”

北宮如上前拉著覃昭的手,關切地說:“如若王兄需要本王協助,我柳國與王兄戮力同心,唯命是從。”

當殿中只剩下北宮如和梅吉時,梅吉一下子摟住北宮如的脖子,頑皮的說:“如哥哥,我偷了哥哥的兵符騙他的。”

北宮如把梅吉一把抱起,在空中旋轉著,他高興的叫著:“吉兒,你真是我的及時雨,總在我最無助的時候現身。”

梅吉咯咯的笑起來,眼睛瞇成兩道月芽,甜甜的酒窩讓她的笑容更加明媚動人。

自從梅吉回到自己身邊之後,似乎所有的事情都開始順利起來。五年前,北宮如出走翼國時,狐旭正在柳國東部放糧賑災,虞陌聽說北宮如被囚零雨臺,便星夜趕至狐旭處,與他商量營救之事。

沒想到當二人心急火燎的趕回大聚城,見到的是滿城緝捕北宮如和趙景知的告示。狐旭見告示如釋重負,說道:“早晚有一天,如兒是要回來的。咱們一定要助他一臂之力。”

所以,這五年來,二人回到東部,暗地裏招兵買馬,訓練軍隊,替北宮如未雨綢繆。軫柳一戰之後,大聚城損失慘重,柳軍傷亡上萬,狐旭帶來的一萬兵馬,雖然不多,卻可以解燃眉之急。

經過君臣一番努力,半年後,大聚城總算是恢覆舊貌,柳國人心向上,日漸繁榮。

唯一一件讓北宮如掛懷的事就是弟弟公子晟。

秦若芙一廂情願的關懷備至換來的是公子晟變本加厲的任性和叛逆。北宮如一忍再忍,盡力回避著母親和弟弟,直到有一天他的壓抑終於爆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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