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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螳螂在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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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古以來諸侯各國,除了在國家邊境,險要關卡以及都城有大軍駐守外,其餘城鎮都只有少量部隊駐紮。

覃昭帶領五萬翼軍一路東進,翼柳邊界的守軍知道雙方實力相差天壤之別,再加上翼軍是護送北宮如回國的,說起來無論是公子如,公子華還是當今小世子北宮晟,誰爭上這王位,都是王室的家務事,沒有必要豁出性命去。所以翼軍在邊界幾乎沒有遇到任何阻礙,一路長驅直入,還有十天就可以到達大聚城。

這日,大軍在共城外紮營休息。覃昭瞟了一眼心事重重的北宮如,問道:“公子,可是近鄉情怯?” 北宮如心中警覺。

這個覃昭和他弟弟覃川不一樣,覃川驕橫跋扈才會引來殺身之禍,而覃昭卻是老城深沈,心細如發,面若謙謙君子,讓人防不勝防,難怪楚子儀會如此欣賞重用他。

北宮如沈聲答說:“我只是奇怪,這一路上怎麽一點軫軍的蹤跡都沒有發現?”

覃昭點頭附和道:“我也心存疑慮,咱們派出多名探馬四下打聽,毫無音訊。難道他們還沒有出兵?”

北宮如擔憂的說:“怕的是他們伏兵不動,在某處守株待兔等著我們。”

覃昭深以為是。二人急忙拿出地圖,仔細研究著路上可以設伏的最佳地點,直到深夜。

大軍又走了幾天到霄山口時,北宮如靠近覃昭說:“將軍,此地飛鳥盡出,恐有埋伏。”

覃昭還沒來得及傳令三軍戒備,突然殺聲震天,從山上俯沖下來數千名騎兵,正是蟄伏的軫軍。軫軍的鐵騎似入無人之境,一下子就把翼軍的隊伍沖亂。翼軍潰不成軍,落荒而逃,不多時,就把身著華衣的北宮如暴露在敵人的攻擊之下。

只見軫軍中軍帥石厚都張弓搭箭,瞄準了不知所措的北宮如,一箭射出,馬上的人應聲而倒,當場氣絕身亡。

覃昭眼看翼軍猶如一盤散沙,各自為戰,情急之中連忙騎馬沖上一座小山坡,大聲呼喊,聚攏跑散了的翼軍。潰散的翼軍聽見主將的聲音,漸漸靠攏過來。覃昭立刻組織突圍,可是軫軍的包圍圈卻如銅墻鐵壁般難以突破。

夜色降臨,石厚都下令停止攻擊,繼續圍困翼軍。翼軍中,覃昭的身旁,此時正站著一位身穿普通戰衣的英俊士兵,他正是真正的北宮如。

原來,為了掩護北宮如,覃昭找來一位身形與北宮如頗為相似的翼兵,讓他與北宮如調換了衣服。石厚都並沒有見過真正的公子如,所以只能從服飾來判斷,翼軍才有機會蒙混過關。

北宮如對覃昭低聲說:“將軍,時機成熟,我這就帶上屍體去見石厚都。”

覃昭驚疑道:“公子,不妥吧,還是我派人去吧,公子親自去實在過於冒險。”

北宮如鎮定的說:“將軍多慮了,正所謂燈下黑,他們怎麽也想不到真的北宮如沒死,還敢帶著假北宮如的屍體來拜訪。請放心吧。”

北宮如和孫伯綾把屍體裝上車,打起白旗,在眾人的註視下走進了軫軍的大營。北宮如行禮,開口道:“在下林裕,代我家大帥請求將軍停戰。”

石厚都神情傲慢,語調譏諷的說:“向來聽說翼國人驍勇善戰,沒想到這麽快就投降了。”

北宮如不卑不亢的答道:“將軍請看,這是柳國公子北宮如的屍首。今日混戰之中,公子不幸中箭身亡。將軍想必早已知曉。”

石厚都走下來查看一番,此人確實是自己親手射殺的,他沈默地點點頭。

北宮如繼續說道:“我家大帥只是奉命護送公子如回柳國,如今公子已亡,我們只能將他的屍首帶回翼國好好安葬,再無東進柳國的必要。所以,我家大帥還請將軍高擡貴手,讓我們撤回翼國。”

石厚都思慮片刻:自己奉命阻擊翼軍,攔截公子如到達大聚城,如今北宮如已死,自己也算大功告成;另一方面,自己並沒有接到全殲翼軍的旨意,如果妄殺翼軍,使兩國矛盾升級,可能會成為國內政敵攻擊自己的把柄,似乎太得不償失。

所以,思前想後,第二天一早,石厚都便下令軫軍後退十裏,讓翼軍返回都城;而自己則趕往丹城,與接應公子華的兵馬匯合,一齊向大聚城進發。

七日後,大聚城下,石厚都的軍隊把這座城圍得水洩不通。城樓上,北宮襄喊話:“多謝軫侯美意,可是我柳國已有世子可以繼位,就不勞貴國操心了,請回吧。”

公子華微微一拜道:“王叔,不孝子北宮華來遲一步,華兒懇請王叔放我入城,祭拜先王。”

北宮襄冷冷的哼了一聲道:“先王臨去前,十分後悔當年誤會公子如,叮囑我一定要尋他回來繼承大統,其餘公子等他繼位之後,才可以入城祭奠。華兒,你速速回丹城,等候新王召喚。”

公子華聞言大怒:“王叔,您有心袒護,實在有失公允。”

霎時間,劍拔弩張。石厚都手一揮,大軍開始第一輪攻勢。

其實,就在公子華圍城的前一天,小奎姬齊盈元急召北宮襄夤夜入紫霞宮。北宮襄正要施禮,小奎姬一把拉住他,匆匆說道:“時間緊迫,就免了這些虛禮吧。”

說完,她轉身從墻裏的暗格深處拿出一個小包裹交給北宮襄道:“王弟,這就是傳國玉璽,現在就交給你了。”

北宮襄大驚失色:“自從先王駕崩那天,這玉璽就不見了,以至於公子晟不能靈前繼位。原來這玉璽被太後藏了起來。”

小奎姬點頭道:“是,王弟。我身為柳國太後,不能不為柳國的江山社稷考慮。如今群雄逐鹿,戰亂四起,公子晟的才德資歷難以服眾,柳國早晚都會成為俎上魚肉。所以,你記住,先王臨去前,對當年驅逐公子如之事後悔莫及,囑托我們務必接他回來繼位。”

北宮襄先是一怔,然後點頭,深沈的說:“的確如此。所以我們要一面拖延時間,一面盡早迎如兒回國。”

小奎姬深吸一口氣,下定決心說:“王弟,恐怕後宮之中不乏有想裏通外國,亡柳之心不死的人。從今夜起,傳我的旨意封宮,不許任何人踏出後宮半步,以防有人與軫國裏應外合。”

北宮襄連連搖頭說:“這萬萬不可,後宮裏到處都有月姬的人,我怕封宮之後,他們做困獸之鬥,對你不利。”

小奎姬淡然一笑,從容說:“後宮本就是我們這些女人終結一生的地方,有什麽可怕?請你一定要扶持公子如上位,這樣柳國才能在這烽煙四起的中原保有一席之地。”

北宮襄滿懷感激,撲通跪下,老淚縱橫道:“太後,臣弟代列祖先王和柳國社稷萬民,謝謝您明辨是非,大仁大義。”

小奎姬扶起北宮襄說:“我平生最恨殺戮征戰,如果公子如得以繼位,請轉告他,天下武功,止戈為武。希望他能做到蒼生安定,四海無波。”

北宮襄把玉璽藏於懷中,鄭重地拜別小奎姬,為這位深明大義的女人所折服。

軫軍接連幾日數番猛烈攻擊大聚城,北宮襄則組織柳軍浴血奮戰,殊死抵抗,軫軍一時間竟也難以破城。一直躲在山中派探馬密切關註戰事的翼軍同時也在做隨時參與戰鬥的準備。

都城的守軍都是北宮如當年帶過的親兵,眼見柳軍死傷慘重,北宮如心如刀絞。他幾次建議趁軫軍不備,與守城士兵一起前後兩面夾擊軫軍,速戰速決。

覃昭笑笑擺手道:“公子,不急。先讓他們鷸蚌相爭,我們坐享漁翁之利,豈不更妙?”

北宮如又說:“要是柳國軍民知道我們在此隔岸觀火,見死不救,恐怕今後就算我回去繼位,也已經人心盡失。”

覃昭又笑說:“公子,當城內堅持不住,來求我們幫忙時再出手,才更能顯示出您的威嚴和地位,他們才能更感恩戴德的擁護您。所以阿,咱們還是再等等吧。”

北宮如無奈,嘆氣離開。他明白從戰略和戰術上,覃昭的話不無道理,可是每天柳軍的死傷都牽動著他的心。

與此同時,柳國的後宮中,也在醞釀著一場血雨腥風。軫軍攻城正是修魚月和小軫姬引頸西望,企盼已久的消息。獻公沒有留下遺詔,傳國玉璽如今又在北宮襄手中,而他和太後小奎姬一口咬定獻公死前將王位傳予北宮如,並有玉璽為證。修魚月極力反對迎北宮如回柳,雖然她明知道北宮襄矯旨編造,但苦無證據,也無可奈何。

軫軍的到來無疑扭轉了局勢,讓修魚月多年來的夢想近在眼前:親眼看到柳國國破人亡。她曾無數次幻想過柳國滅亡,北宮如那悲痛的眼神,和四面楚歌的絕境,他一定會以身殉國吧。

想到這些,她碧綠的眸子裏就會泛出異樣的光彩,斑斕的,覆雜的。這是她和北宮如最後的決鬥,你死我活,沒有其他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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