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0章 醍醐灌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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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經是第九天了,梅吉不吃不喝,不言不語。任憑楚子儀如何哄勸,她就是一句話:“如哥哥死了,我就隨他去。”

梅吉的消瘦和眼淚無時無刻不在折磨著楚子儀,他把這種心痛的折磨又加倍的償還在對北宮如肉體上的摧殘。刑房裏的北宮如連說話的力氣都已經失去了,無聲的忍受著日覆一日的鞭打。有時候他真的希望自己就這麽死了,幾次在迷離之際,他都仿佛看到芷陵和孩子在笑著向自己招手。那時,他的嘴角會泛起不易察覺的微笑。

當梅吉再也支撐不住,病倒的那一刻,楚子儀終於妥協了。他抱著梅吉清瘦柔軟的身體,哽咽的說:“吉兒,你一定要這樣對我嗎?你明知道你一點點的不妥就讓我揪心。你這是在懲罰我嗎?”

梅吉睜開眼睛,虛弱的笑笑說:“哥哥,吉兒對不起你。你算是白疼了我一場。”說完,淚珠不停的滾落下來,流過因高燒而潮紅的臉頰。

她的雙手滾燙,嘴唇幹裂,每看她一眼都讓楚子儀痛徹心扉。終於,他回頭對雪雁吩咐道:“去帶北宮如來看看吉兒。”

梅吉眼中閃過一絲欣喜,她氣若游絲的說:“雪雁,你一個女孩子去大牢不合適。你快拿套衣服給孫伯綾送去,叫他給如哥哥換上。這麽多天他肯定受了很多罪。”

楚子儀心中一緊道:“你自己都病成這樣,還這麽細心待他。他到底是有什麽值得讓你如此奮不顧身的?”

梅吉燦然一笑說:“哥哥,吉兒也願意為哥哥做任何事情,可那是一種不一樣的感情。如哥哥說的沒錯,可能他一輩子都不會對我有多於兄妹之外的情愫。可是吉兒不在乎,甘願陪著他,等著他。哥哥,你明白嗎?”

楚子儀默默點頭,心中百種滋味。心甘情願陪在一個人身邊的感覺他一直都懂,可是那是不能表達的愛意,只能隱藏在心底最深處。

釗獄中,當孫伯綾看到地上一個血肉模糊的人形時,他的心縮成一團,他擡起頭,強逼著自己把要掉下的眼淚鎖在眼眶中。

走上前,輕聲喚道:“公子,公子。”

北宮如緩緩地睜開眼睛,嘴角微微勾起,無力的說:“伯綾,你是來給我送行的嗎?”

孫伯綾試圖扶起虛弱不堪的北宮如,但輕微的觸碰,就讓他疼得皺起眉頭,臉上早已經分不清是汗水還是血水。

孫伯綾極力掩飾著難過,說道:“公子,我來帶您去見公主,她病得很厲害。”

北宮如焦急的問:“吉兒怎麽了?”

孫伯綾答道:“公主為了求大王放過您,已經絕食數日,生生把自己弄垮了。”

北宮如眼中閃出自責與不忍。

孫伯綾繼續說:“公主說除非見到您,否則她寧願追您到黃泉。公子,她快支持不住了。”

北宮如嘆氣道:“傻吉兒,這是何苦?我不值得。”

孫伯綾小心說道:“公子,讓我為您換上衣服吧。”

北宮如苦笑道:“是啊,我這樣子見吉兒,會嚇到她的。去幫我打盆水,梳洗一下。”

孫伯綾替他脫下身上破爛的衣服,觸目驚心的傷痕讓這個錚錚硬漢也為之淒然。不忍再看第二眼,他急忙把新衣服披在北宮如的肩膀上。北宮如的肩膀雖然寬闊,但飽受折磨多日,已經略顯清瘦單薄。

孫伯綾小心翼翼的扶著北宮如側靠著墻坐下,對著從小窗□□進來一縷陽光,輕手輕腳的替北宮如擦拭臉上的汙血,又替他梳理著淩亂不堪的長發。

良久,孫伯綾說:“公子,您就真的不能娶梅吉公主嗎?”

北宮如慢慢搖頭:“我答應過芷陵終我一生,只娶她一人為妻。她和孩兒因我而死,要我如何能另結新歡?”

孫伯綾堅定的說:“公子您錯了。芷陵姑娘和小公子都在等您徐圖覆國,為他們手刃仇人呢。而您卻在這裏用自己的性命守一個誓言,他們的仇誰來報?”

北宮如啞然一笑,悲涼的說:“報仇?我拿什麽報仇?楚子儀現在恨我入骨,沒有一兵一卒,報仇只是天方夜譚。”

孫伯綾慢慢扶他站以來,幫他系上腰帶,說道:“公子,您又錯了。您一直以來都在極盡所能為楚子儀攻城略地。殊不知您越是才華卓越,用兵如神,就越會讓楚王疏遠您。他怕您有朝一日回柳國之後有異心,會成為他一統中原的障礙。這些日子我觀察下來,楚子儀此人多疑狹隘且心高氣傲,您應該麻痹他,示其以弱,慢慢等待時機。越王臥薪嘗膽,終於大仇得報。公子,您肩頭的‘隱’字您還記得嗎?”

北宮如身子一顫,如醍醐灌頂。

孫伯綾繼續說道:“梅吉公主和楚王不一樣,她是真心真意的愛戀公子。您去看看她吧,一個花季的妙齡少女完全沒有生存的意願。公子,已經有兩個女人因為您而終身遺憾,您還要看著悲劇在梅吉公主身上重演嗎?”

北宮如沈默了。是啊,修魚月對自己一往情深,自己卻親手葬送了她;芷陵猶如一朵空谷幽蘭,敏感而脆弱,終究也因為自己香消玉殞。而梅吉,她就是寒冬中枝頭盛開的紅梅,明媚而堅強;有她的地方,就會雲開日出,陽光普照。這樣的她,也因為自己的絕情而奄奄一息。他第一次猶豫了,仿徨了。

北宮如舉步維艱的走進梅吉的房中,床上那個脆弱憔悴的身影讓他心疼內疚。他上前對楚子儀拜下道:“大王。”

楚子儀眼光根本沒有看他說:“吉兒病了,你過來陪陪她。”說完,把手中的湯水遞給他。

北宮如坐在床邊的圓凳,註視著梅吉緊閉的雙眼,他輕聲叫著:“吉兒,吉兒,我來了。”

梅吉雙眸微起,北宮如蒼白消瘦的臉映入眼簾。她又喜又憂,啞聲說:“如哥哥,你終於來看吉兒了。”

北宮如握住她伸出來的手,溫柔的說:“都是如哥哥不好,以後都不會讓吉兒這麽傷心了。”

梅吉滾燙的手接觸到北宮如冰冷的掌心,她皺眉道:“如哥哥,你氣色不好,瘦了好多,他們難為你了?”

北宮如笑笑搖頭說:“當然沒有,你不要擔心。”

梅吉不依不饒,轉頭質問楚子儀:“王兄,你把如哥哥怎麽了?”

楚子儀還沒有開口,北宮如接道:“傻丫頭,如哥哥好著呢。”

他站起身,若無其事的打了一套平日裏練功的套路拳。一身玄衣遮住了崩裂流血的傷口,一臉自若掩蓋著撕心裂肺的痛楚。拳打得依舊是行雲流水,灑脫英氣,讓梅吉看的如癡如醉。

北宮如收勢,已經汗如雨下,他坐回梅吉的身邊,餘光能瞥見楚子儀滿意的眼神。

梅吉替北宮如輕輕的擦著額頭的汗水,凝視著他,甜甜的柔聲說:“那一定就是這些天沒有吃好,等下讓雪雁準備些酒菜給你送到蒲園去。”

北宮如心中感動不已,把她抱起來摟在懷裏,撫摸著她的頭發說:“吉兒病的這麽重,還只顧我好不好?吉兒,你快點好起來吧。”

他把吉兒放下,在她額頭上輕輕一吻,替她掖好被角,就像她兒時他每晚都會做的一樣。梅吉剎那間恍如隔世。

北宮如轉身雙膝跪地,誠懇地對楚子儀說:“北宮如鬥膽請大王將公主下嫁於我。”

梅吉發出驚喜地低呼:“如哥哥。”

楚子儀沈默良久,拂袖背立,冷厲的說:“但願你能此生真心待吉兒,否則我定不饒你!”

出門,楚子儀才扶著墻勉強站穩,心痛的感覺排山倒海而來,他狠狠的一拳捶在冷硬的宮墻上 。這一天終於還是來了,太匆匆,太匆匆,太匆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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