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堯已經不太想去埋怨自己差到極點的運氣。一個跑出租的，拉到醉鬼客人倒也不算稀奇，畢竟這一片兒就是大大小小的飯館，自己也是特地在這裏排隊等著拉客的；但跟著醉鬼一同上車的是自己的前男友，未免就有點太像上天作弄了。

“你家住哪兒，說話啊！”

他是光聽聲音就認出俞泓辛來了——太熟悉了，但這個人卻沒第一時間認出自己來。祝堯松一口氣，也莫名有點不爽，兩個要坐車的在車門口拉拉扯扯，他就更不耐煩：“這是喝了多少？吐車上就是二百塊啊，別說我沒提醒你們！”

“知道了師傅，操，吐車上你自己掏錢聽到沒有？”俞泓辛報了個地址，弄著後面那個喝大了的，也東倒西歪的，好不容易才關上門。

幾年不見，嘴巴還是挺臟的。

他忍不住揣測後面兩個人的關系：單純的朋友嗎？還是一對兒？一對兒的話，不可能不知道對方的家庭住址；但是也說不準，有錢人玩的多花啊，自己可不敢妄下定論。

“我好像……呃……”

“師傅！他要吐了！”

祝堯就知道會有這一出，才靠邊停下，俞泓辛立馬就扶著那個醉鬼到路邊去吐了。嘔吐的聲音傳到他耳朵裏，酒精的臭味也飄進他的鼻孔裏。真體貼真殷勤啊，祝堯看他幹什麽都不順眼，給窗戶開開一半散味兒，看著旁邊高高的寫字樓，冷不防地，那個男人居然就繞過車頭，直直地走進他的視線裏來。

還是帥，狼狽的樣子也帥。也是，不然自己當年能死纏爛打的非要和他談戀愛嗎？

近了，俞泓辛才擡起頭來，煩躁地說：“師傅，紙巾有——紙——你、你，你是——”

“我是你爹！要不要紙，要就拿去。”

“祝堯？”他不碰那紙，直接來抓他的手，“祝堯，就是你！”

“不知道你在說什麽，要紙就拿去，”他往回縮，臉色也難看，“你他媽也喝多了啊？”

“就是你，祝堯，也就罵起人來跟真事兒似的。”俞泓辛沒醉，但肚裏還是有兩杯酒，動作就更大膽一些，扒著車窗和祝堯的手不撒，“我哪能喝醉，就兩杯，不信你聞。”

“滾啊你，像那大蛤蟆。”祝堯後悔死了，剛才就不該貪這點小錢拉倆人上車，“今天算我倒黴，這車錢我也不要了，你們重新打一輛吧！”

“哪能這樣，你有沒有職業道德？”

俞泓辛更不可能松手了，雖然車來車往地沒什麽人會駐足，但祝堯也是個愛面子的人，就更想趕緊擺脫他，假意轟了兩下油門，說：“我直接軋你腳過去了啊！”

“你試試看，我受傷了你還要賠錢，更別想跑。”

至此，祝堯總算相信俞泓辛沒喝醉了。腦子這麽活泛，活泛得他想俞泓辛他一拳。他只好轉移話題：“不管你朋友了？”

他無所謂：“又死不了。”

祝堯徹底沒話講了。俞泓辛得寸進尺地探進半個身子，鼻尖都要湊到一起地打量他：“祝堯，幹嘛不接我的電話？”

“我愛接就接，不愛接就不接。”

“唔……心真狠，”俞泓辛道，“什麽時候開始開出租的？幹嘛開出租？你不是說進大公司了嗎？”

“你問我就告訴你？別離我這麽近！”祝堯給他一個頭槌，俞泓辛驚呆了，手一松，祝堯推他一把要關窗。也不知道他俞泓辛是不是裝的，竟然就這麽倒到地上去了。這會兒祝堯要是跑，就有犯罪的嫌疑了，他趕緊下車看，但依舊高高在上的嘴硬：“你裝什麽，趕緊起來！”

“起不來！你有一點人性嗎？”

俞泓辛在地上哀哀嚷嚷了半晌，祝堯也看不出來他是不是裝的了，只能去攙他，邊攙還要邊罵：“真會給人找事兒幹。”

“你先撞我的！”

“你先騷擾我的。”

“你先假裝不認識我的！”俞泓辛勾著祝堯的脖子，跟要搞搶劫似的，“你早認出我來了吧？幹嘛不說？”

“幹嘛要說？你都沒認出我來，我幹嘛要先說！”

“喔——”俞泓辛竟然笑起來，好像懂了什麽似的，用一根指頭點點祝堯的臉蛋，“你因為這個生我的氣嗎？我沒有先認出你來？”

“手拿開神經病！”

“哎，別搞欲拒還迎這一套，”俞泓辛說，“我還不知道你？可想我了吧。”

天吶。祝堯絕望地聽著這些令人咋舌的油膩臺詞，想，雖然這些話都像是從霸道總裁小說裏截出來的，但想他這件事，還真被他說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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