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晨深刻地意識到了自己的錯誤。

往日喜歡在工作和生活上奴役他還要時不時拉他去訓練場把他操練成狗的元帥是開心版本的元帥，而此時自己面對的，是暴怒版本的元帥——用腳指頭想想也知道自己的結局不會太好。

他受到了非人的虐待和折磨，在這個從地獄歸來燃燒著業火的惡魔腳下瑟瑟發抖。

他不是沒有反抗的能力，再說他不想要那就是在說謊，從身到心，他都迫切地希望能親近那個令自己心動的男人，擁抱親吻，執手偕老。

自知理虧，姚晨選擇了順從，完全沒想到對方心懷叵測，居心不良。一開始的錯誤決定令他失去了先機，一步錯步步錯，等他意識到不對想要掙紮時，已經完全落入圈套，毫無勝算了，兵敗如山倒。

“我錯了……我再也不敢了……”他討饒。

“該死的，樸嘉言你給我差不多一點！見好就收！”他咒罵。

“我真的知道錯了，你讓我出來好不好？”他撒嬌。

“你再不停下，我就不要你了！”他威脅。

“你站在我的角度想想好嗎？我當時心情很亂，很害怕，只好逃跑……”他賣慘。

“其實，我是不想拖累你，認為離開對你才是最好的……”他欺騙。

但通通都沒用，對方置若罔聞，用緩慢的、熱烈的、狂暴的欲望毒藥腐蝕他的意志，荼毒他的靈魂。他被揉扁了，碾碎了，搗成一灘爛泥。

姚晨不是沒有試過用強大的精神力自救，可這樣會迎來更可惡的對待，他便只有在被逼到懸崖忍無可忍時才用精神力勉強抵抗一下，樸嘉言會繼續努力耕耘，直到他奔潰，繳械投降。

他已經沒有了時間的概念，只要被樸嘉言輕輕觸碰，無論是哪兒，甚至只是聽到聲音，他就會失控。

如同經過嚴酷訓練的士兵，哪怕再疲憊再虛弱，一聽到長官的號令，就會條件反射地起立，開槍。

有人形容愛情是攀登山峰，在沒有抵達頂峰時，攀登者會專心致志地盯著朝著自己的目標前進，克服一切困難，付出無數犧牲，只為征服那座山峰。可他總會抵達峰頂的，那是最美妙最幸福最震撼人心的時刻，他會俯瞰眾生，靈魂快樂地唱歌，這之後是逐漸平淡趨於和緩的感情，因為他不會在這座山峰呆太久，接下來會是下坡路。

姚晨非常不讚同，如果他是座山，元帥是攀登者的話，他大概已經被磨成平地，不，應該是變成深坑了，呈凹字型。

他不能直視這間木屋，裏面見證了他的節操被一點點吃掉的過程，但他也不想踏出木屋一步，因為站在日光下會讓他覺得羞恥，仿佛臉上有什麽奇怪的圖案，身上沒有穿衣服。元帥將他的欲望和秘密從深處挖出來，讓他感到了羞恥和公開處刑的不安全感，好像自己隨時都會露出不堪、虛弱、混亂的模樣。

那個男人深谙刑訊懲罰之道，並擅於運用到其他方面，幫助姚晨發掘連他自己都不願意吐露和承認的感情。

“承認它，你才有希望得到你想要的。”

元帥輕吻著他發紅的眼睛，他的聲音充滿了真誠與懇切，這迷惑了副官，連日來的教育讓他的頭腦無法正常思考，自衛和警惕的防線早就被攻破了。

“我恐懼極了，自私極了，我害怕被傷害，無論身體又多強，我的內心還是很虛弱，尤其是面對你的時候。在你對我說了愛上我那種話之後，我連拒絕都做不到，偏偏我又不是人類，不能坦然接受這一切。”

副官的喉嚨已經沙啞，他在元帥的暗示下舒展身體，呈現出更開放的姿態去接納他，歡迎他。

“我怕令你失望……知道真相後，你會認為我欺騙了你，你會收回你的感情，後悔為我這個異族犧牲了那麽多，所以我第一反應是逃跑，跑掉了就不用面對這些了。或許當時有更好的解決方式，但我遵從了自己的本能，幻想著或許解除了‘綁定’我就能恢覆正常了，不要被你影響，不要為你牽掛。可是我錯了，錯得離譜……”

元帥如他所承諾的那樣，給予他快樂的獎勵，受到嘉獎的副官欣喜無比，繼續吐露心聲，身體把他的靈魂賣得一幹二凈。

“其實我特別想你，很想很想……我不敢聽人類世界的消息，又迫切想要知道你的近況，我怕你恨我，又怕你不恨我，把我忘記，將我當作垃圾，徹底從你的人生裏清除。”

元帥嘆息：“我快氣瘋了，但更多的是擔心，不是質疑你處理問題的能力，你發現真相並隱瞞了我那麽久，我得承認你幹得不錯。”

這聽上去可不像是誇獎，副官緊張地把背繃緊了，忐忑地抓住元帥，給元帥造成了很大的壓力，男人皺眉，語氣裏帶上了提醒：“別這麽吸。”

副官如他所命令的，立刻深吸一口氣，盡量放松肌肉。

“你對我的感情，我從未有過質疑，哪怕連你都不相信的時候。”

副官聞言瞪大了眼睛，這時候其實並不很好看，因為眼睛早就被折磨得腫腫的。

“我擔心的是你讓自己受到傷害，我生氣的是……”

“……是什麽？”

“你認為我不夠愛你。”

男人用情為鞭，以愛為笞，抽打副官的靈魂，讓他牢牢地記住了這次教訓。

“出來。”元帥的聲音從門外傳來。

姚晨反應了一會，才慢慢扶著墻站起來。

“有客人會在兩個小時過來。”

姚晨一邊腹誹這人可真討厭，一邊忍耐著不適往外走。

他不想見除元帥以外的任何生物，更不想知道自己在蟲族中又出了什麽樣的新八卦，因為剛才送信的蝴蝶穿過窗戶飛進來的時候，他正埋在元帥懷裏哭。

不是梨花帶雨我見猶憐的哭法，而是涕泗橫流情緒失控的嚎啕大哭。

天知道蝴蝶給蟲族的王回話的時候，會編排些什麽。

比如人形蟲蟲有M向，在教配的時候喜歡被綁著流生理鹽水之類的。

林間起了霧，霧很大，十步遠都看不清楚，這給了他緩沖的餘地，姚晨微微松了口氣。

他對樸嘉言說：“你要避一避嗎？畢竟你的身份不大方便。你就躲在樹屋裏，我可以和他在外面談。”估計再也沒有蟲會樂意進他的屋子了……

蟲生為何如此艱難.JPG

強健的身體素質讓姚晨在得到充分休息後就恢覆了過來。

在他休息的時候，樸嘉言幫他在樹下搭了一個簡易的棚子，還用木頭做了桌椅。

王過來時，霧氣散去了不少，變得薄且縹緲。他的臉上並無古怪之色，就像正常的朋友拜訪，姚晨心中稍安，也許蟲族的八卦還沒有傳到對方的耳朵裏，真是走運。

“我是來告訴你好消息的，我把你的基因帶去給其他蟲族看了，他們說從未在任何蟲族幼體身上見過這樣的片段組合，如果是變異，不管是可遺傳的還是不可遺傳的，必然有其根源，有跡可循。你會有父母兄弟，與你攜帶相同或相似的片段，但我們經過調查尋訪，一無所獲。因此，有位長老認為你的基因不是自然選擇的產物。”

“不是自然選擇？”姚晨有種不祥的預感。

“沒錯，是人工，”王的語氣非常微妙，目光中甚至有一絲譏諷和憐憫，“你可能是人類利用人類和蟲族的基因制造出來的。”至於為什麽是人類制造的，因為蟲族沒那種科技。

姚晨陷入了長久的沈默。

“我的人類朋友，正在通過他的人脈調查你的身世，有進一步消息我再告訴你。”

“謝謝你沒有對我隱瞞這些。”

王坦蕩地說：“我並非出於好心，你對人類好感下降，對蟲族有好處。”

給姚晨帶來沖擊性的消息後，王就起身告辭，離開前他安慰姚晨：“聽說你找到了新伴侶，恭喜你，有時候欲望和陪伴是最好的慰藉。”

“……”作為王你這麽八卦真的合適嗎？

回到樹屋，姚晨消沈又洩氣，他諷刺地說：“我到底是人是蟲，還是人蟲，或者蟲人？”

樸嘉言無言地將他攬進懷裏，熟悉的味道讓姚晨暫時忘記了其它，腦中煩亂的思緒終於靜下來。

他有什麽好怕的？除了被人當作實驗品操縱出生，他的大部分人生活得自由且舒適，何況他現在還擁有著全星際最棒的愛人。

姚晨慢慢撫平翻湧的情緒，壓下不安，將註意力投註在現有的幸福上。

他們在天心城日出而作日落而做，甜蜜而美好，直到一聲尖銳的蟲鳴警報打破了平靜。

無數人類的戰艦和飛船包圍了綠色星球，他們還沒有發出炮彈，只是來勢洶洶，用遠程武器牢牢將整顆星球控制起來，堵住了蟲族逃生路線，整個艦隊蓄勢待發。

元帥皺眉，他與姚晨對視，臉上露出一絲驚疑和意外。

這段時間裏他並沒有和軍方有任何通訊，人類部隊是怎麽找到這裏的？

姚晨完全信任他，他擔心元帥若是被人瞧見和自己在一起會引起大麻煩，說服他藏好，不要輕易出現。

目前人類和蟲族各一位SSS級士兵，處在一個微妙的平衡中，若是他們以為元帥叛逃了，勝利的天平會向蟲族傾斜，就會打破這個平衡，不知道引發多大的動亂。

樸嘉言也擔心姚晨充當其沖被蟲族炮灰，在他離開前叮囑道：“靜觀其變，不要輕舉妄動。”

“等我回來。”姚晨與他吻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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