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發生的事情，文字能夠表述的始終有限，只有當事人才能有所體會。

副官是幸運的，他沒有被蟲族俘虜後的這段記憶，也沒有過去刻骨銘心的情感，所以看記錄的時候始終有種作為第三方的客觀和游離感，像情報官一樣分析事情因果利弊，吐糟故事詭異的發展。

而另一個當事人元帥就沒這麽走運了。

天生的記憶力讓他無法忘記那天發生的種種，每一個細節，每一個畫面都深深刻在腦海裏，像只巧捷萬端行蹤詭秘的猛獸，大多數時候隱藏在工作和生活的瑣事裏，但時不時地會跳出來偷襲，讓他猝不及防，亂了陣腳。

那天，副官為了保護自己受傷，被蟲族擄走，元帥違抗了議會要求他盡快率部撤離的命令。

“元帥，太危險了！聯邦不能失去你。”

“前線部隊在36小時後完成撤退，在此之前我會帶著副官回來，與你們一同撤離。”

交代接應任務給屬下，樸嘉言孤身深入蟲族母巢，蟲族因為人族的撤退而有所松懈，並沒有發現他的潛入。

樸嘉言已經盡可能加快自己的行動，但他找到姚晨的時候，對方已經處在一個非常不利的狀態。

藤蔓將副官的四肢綁住，拉開分別綁在四個方向，讓他懸掛在半空中，借不到力抵抗。副官身上的制服與裝備已經全部被取走，皮膚上有縱橫交錯的傷痕，有深有淺，有一排洞口正在流血，顯然經受了殘酷的折磨和拷打。

這是戰士必須經歷的。

他從第一天踏入軍校的那一刻起就知道了。

可看到副官奄奄一息不知生死的模樣，元帥還是感到了憤怒。

讓樸嘉言更驚怒是別的。

那只蟲族士兵似乎在對姚晨進行某種邪惡的儀式，它抓了一只有承認小臂大小的蟲子，放在姚晨面前，蟲子頭部有一顆寶石一樣的晶體，正發出暗紅的光，從中分出一條細線，連接著姚晨的眉心。

“堂堂聯邦副官，和一只小狼狗‘綁定’，一定很有趣吧？”蟲族士兵發出險惡的嘲笑，“不要抵抗，過程有點痛苦，但等完成了，你會享受到前所未有的快感。說不定你還會感激我呢！”

盡管樸嘉言從未在任何已知的人類資料裏看過這種儀式，但也知道這絕對不是祝福或友善的舉止，肯定是蟲族新想出來的折磨方式。他立刻破門而入，一拳將它們打飛，不管那一大一小兩只蟲族如何，背起姚晨就往出口逃跑。

蟲族發出受到襲擊的警報，他受到了猛烈的追殺，憑著強悍的武力，他以腹部重傷為代價，帶著姚晨駕駛飛船逃出生天，數小時後降落在一顆偏僻的星球上，他給軍隊發出了求救信號，原地等待援兵。

經過初步的緊急治療，姚晨身上的血已經止住了，物理傷害不是問題，可那個邪惡神秘的儀式似乎影響了他的神志。

“啊啊！給我，求求你給我，小狼狗……我要……”副官滿臉通紅，身體滾燙，意識已經模糊了。

聯系之前撞見的場景，聰慧敏銳的元帥立刻了解了目前的狀態。

蟲族士兵曾提到“小狼狗”，大概是那種蟲類的名稱——星際萬能翻譯器有時候就著這麽天馬行空；而“綁定”，應該類似於交/配繁衍之類的性質，為了折磨副官，讓他去渴求一只蟲子。

剝奪一個戰士的尊嚴與驕傲，這是何其殘忍的一件事情！

“該死的！”元帥咒罵出聲，上回說臟話還是他處在叛逆期時。

以自控與理智為傲的元帥始終堅信：一、為發洩而咒罵毫無用處；二、弱者才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

“放開我，我要去找小狼狗，嗚嗚……”姚晨在傷勢稍微恢覆一些後，就開始掙紮，試圖用盡一切方法回到那只蟲子身邊。

樸嘉言壓住他的手，他就踢；綁住他的腳，他就爬；按住他的肩膀，他就咬。

無可奈何的元帥手刀劈暈了他，可沒過多久，他就醒了，只是意識更加不清楚，只剩下了本能。像上了癮、渴望藥物緩解的渣滓，拋開了羞恥心和尊嚴，卑微地祈求，只要滿足一點做什麽都可以。

“給我……你幫幫我……”似乎發現哀求沒有用，無法忍耐的姚晨采取了更激烈的手段，“啊——好痛苦！你不讓我去找小狼狗，我要殺了你！”

“……”副官請你聽一聽自己在說什麽好嗎？

副官清醒的時候就不是元帥的對手，何況此時根本無法理智思考，全憑本能撕咬拉扯。

“嘶”地一聲，元帥的衣服被拉成破布條，他本來腹部就受了傷，衣料勉強遮蓋身體，這時候幹脆脫了。

於是肌膚貼著肌膚，副官發出一聲喟嘆，稍微安靜了一會，但似乎意識到這不是他的小狼狗，又開始掙紮。

他不但掙紮，還用硬硬的東西蹭元帥。

“不許動。”十字。

蹭蹭蹭。

忍無可忍的元帥用自己的四肢壓制住姚晨的，與他臉對著臉，放出了精神力，打算腦了他。

可姚晨的精神力非常混亂，好比奔騰不息浪花翻湧的江水，拒絕任何人的精神力進入。就像要給一個病人做精密的手術，差一毫米就會死翹翹，而那個病人拒絕治療，蹦蹦跳跳，完全停不下來，導致手術無法進行。

更糟糕的是，那洶湧的江水，不用恰當的方式疏導，會沖毀堤壩。

元帥無法，懊惱地松開了副官。

一獲得自由的姚晨又開始蹭蹭蹭的行為。

元帥：“……”

他有過情人，數量還不少，他又不是僧侶，差不多成年之後就上了戰場，不知道什麽時候就為聯邦捐軀了，當然要及時行樂。

但他是個很有原則的人，兔子不吃窩邊草，工作場合要維持客觀冷靜的狀態，所以他從沒有對下屬或軍區內的工作人員下過手，他甚至可以驕傲地說，對下屬——特別是副官——連一絲旖旎的念頭都沒有過。

是不是很棒！（並不。）

然而，在命運的作弄下，此時元帥不得不面對殘酷的選擇：堅持自己原則，或者讓副官得不到紓解精神力爆炸把他轟成一個傻子。

自己是為了救人，就跟人工呼吸一樣，沒什麽大不了的。

他深吸了一口氣，緩緩伸出手。

“哦哦，小狼狗！”姚晨發出歡樂的聲音。

“叫元帥！不……還是小狼狗吧。”現在正在幫你做這個的人絕對不是我！

“啊！”姚晨發出黏糊糊的低嘆長吟。

元帥用破衣服擦手，非常用力，像是要把皮揭下來。

他惡狠狠地說：“你要再給我做十年飯，陪我做十年訓練，給我幹十年的活，才能抵消今天的事情，知道嗎？！”

從小到大和副官保持純潔兄弟兼朋友兼上下屬關系的元帥掩面，他今後可能無法正視自己的左右手了——比喻義和本義都有。

情況稍變好了一點，又急轉直下。

姚晨的精神力在短暫的停歇後再次變狂暴了，混亂程度比剛才更甚。

蟲族“綁定”霸道就霸道在這裏，非綁定對象的愛愛都不是愛愛，只會讓人更加饑渴，離開伴侶就像失去了整個世界。

意識到不對，元帥只好采取最幹脆最直接的辦法，打暈了副官。

這次副官暈倒的時間更短，大概是在飽受極致的折磨之後，突破了某種極限，精神力呈指數暴漲，原本是濤濤江水東流去，現在變為潮挾群山萬馬來。

樸嘉言臉色十分難看，居然突破了SS級，而且以其迅猛的漲勢，很快就會接近SSS級的界限。

聯邦歷史上唯一一個SSS級精神力的戰士，具有SS級體質都炸了，副官只有A級的身體怎麽可能承受得住！

樸嘉言當機立斷，用自己的精神力對其進行壓制，可是，他本來就受了傷，經過大戰精神力損耗極大，根本抵抗不住瘋狂的姚晨，反而被後者制服。

姚晨雙眼通紅，眼白裏布滿血絲，靈魂好像被撕裂成兩半，讓他不再完整。

他不完整了，本來就很痛苦，而現在，有個窮兇極惡的壞蛋把他的一半靈魂偷走了，藏起來，只給自己留了一半，讓它們隔得好遠，快感應不到了。

體內出現了一顆黑洞，吸走了他全部的情感，只剩下空虛和寂寞

“我的小狼狗呢？你把他藏到哪裏去了？快說！啊啊啊——”

好疼！你快還給我！

他狂亂地攻擊在場唯一的生物，將自己的痛苦發洩在對方身上。

“看著我，副官！你清醒一點！”元帥從來沒這麽狼狽過，副官騎在他身上，雙手握住他的脖子。

姚晨的手松了松，好像認出了樸嘉言，眼神勉強有了些許神采：“你是……元……帥？”

“嗯。”

姚晨面色猙獰，手上繼續用力掐住樸嘉言的脖子。

“不是小狼狗，你去死吧！”

“咳……我是！我是行了吧！”

趁著姚晨失神的瞬間，元帥抓住破綻迅速反攻。

他是想救副官，但並不打算把自己也搭進去。

這次他不再強行壓制姚晨的精神力，而是采取了更高明的策略，使用僅剩的一點精神力對其催眠，讓姚晨暫時將“小狼狗”這個文字符號所指代的東西替換成自己。這種催眠持續不了多久，但應該足夠支撐到援軍到來。

這樣至少他不用擔心自己救人不成反而被瘋掉的副官弄死了。

這是他做的最明智的決定。

也是他做的最愚蠢的決定。

做完催眠元帥就因為姚晨精神力的反彈而暈了過去。

他醒來時，援軍仍未到，姚晨還是在自己身上，他狂暴的精神力已經變得平和，只是眼中痛苦和歡愉交織。

看到他睜開眼睛，副官的表情更痛苦了，可遵循著本能的動作依舊沒停。

“對……不起……”

元帥感到有什麽涼涼的液體落在自己臉上，身體的知覺慢慢回歸，他在副官體內。

瑪德。

他在副官體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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