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麽晚才回來？”

姚晨默默幫他補上：去哪裏鬼混了？

那不是我現任，姚晨默默告訴自己。他轉頭，看向那個處在暴怒邊緣的年輕人。Jason住他隔壁，大概聽到聲音就出來了。他此時沒有披傻白甜的皮，眼神惡狠狠的，像是要吃人。

姚晨詭異地產生了某種心虛感，好像出軌被抓包了，讓人頭疼。

都怪對方的眼神太唬人，把他也帶入戲了。

一出叫我想破鏡重圓，你卻薄情寡性的戲。

渣渣對渣渣。

不對，他們在人前是關系不錯的朋友，人後是分手兩不相幹的舊情人，哪怕現在關系有所緩和，並沒有欠對方什麽，自己為毛心虛？

你又不是我老攻，憑啥管我啊！還問醋勁這麽大的問題！

姚晨有點生氣，生自己的氣，就和小狼狗打過一炮，一炮！他四年了都沒找到第二條狗！簡直奇恥大辱。

他就知道自己不該和對方再有牽扯，不得不承認他貪戀對方的溫柔，可這樣暧昧又優柔，不是他做事做人做（嗯？）狗的風格。

深吸一口氣，姚晨盡量冷靜面對，或許現在是個和對方說清楚的機會。

然並卵，面對小狼狗發紅的眼睛，他慫了。

“吃飯的地方離這裏比較遠。”他失去了嘴巴和舌頭的控制權。

“只是吃飯嗎？”

要你管啊！不過姚晨還是說：“嗯。”

樸嘉言就像松了口氣，全部氣勢蕩然無存，整個人都放松下來，又變得乖乖的，馴服的，好像剛才那個欲擇人而噬的不是他一般。

“晨哥……”

這兩個字，百轉千回，仿佛承載了很多說不清道不明的感情，有嘆息，有哀求，有撒嬌，混合在一起，如令人迷醉的雞尾酒，姚晨頭暈目眩。

“下次吃火鍋，就我們兩人好不好？”

姚晨關上門，背靠著門慢慢滑下來，坐在地上。

抱頭，打自己的腦袋。

剛才他說：“好。”

這個夜晚姚晨睡得不大安穩，總感覺自己被人壓住，透不過氣來，夢裏自己手腳仿佛被鎖鏈鎖住，擡也擡不起來，由人醬醬釀釀，逃也逃不走，掙也掙不脫，意識浮浮沈沈的。

第二天醒來發現小晨晨很激動，姚晨木著臉沖了個涼，打點起精神去片場。

他發現今天整個劇組的人對他都很客氣，笑臉相迎。

和總裁吃了個飯，效果這麽好的嗎？

狐假虎威的感覺真不錯呢！

“恭喜晨哥《十裏紅妝》大爆。”Jason道出了真相，姚晨恍然，原來之前拍的電視劇播出了。他說：“謝謝。”他看了下手機，秦守年沒聯系他，應該一切都在這位經紀人的掌握之中，也就放心不管。

此時爆紅一線小鮮肉已經重新操起了影帝蠢萌小忠犬的人設，仿佛昨天那咄咄逼人的追問和食肉動物的目光都是姚晨幻覺。

“晨哥，你的熱水袋呢？”這笑容又暖又軟，看得人骨頭都酥了。

“不小心丟了。”皮卡丘落在盛總車上了，上過盛總的座駕，必定身價倍增，從幾十到幾百吧！

“等我下，我有個備用的借你。”樸嘉言登登登跑走又跑回來。

是個粉嫩嫩的哈嘍kitty。姚晨默了默。但為了暖和還是接了。

“晨哥，你喜歡香草味的還是抹茶味的？”

“晨哥，今天的蝦仁很好吃，你嘗嘗。”

“晨哥……”

樸嘉言十句姚晨會答應個六句，而且每句話基本不超過五個字。

要不說特權階級好呢，被人伺候這麽爽，特別伺候人的還是這麽個顏好腿長的帥比。

姚晨正抱著新熱水袋走神，樸嘉言拍完他的部分過來，笑說：“晨哥，粉色很襯你哎。”

“……”這是對我失約且丟失了皮卡丘的報覆嗎？是報覆吧！

“昨天晚上晨哥你沒來吃火鍋，劇本上有些地方我沒弄懂，就在房間等你回來，順便看了《十裏紅妝》前兩集觀摩學習，晨哥演技真厲害！有空能不能多教教我？”

“哦。”我說不你會聽？姚晨內心一片荒蕪。

“晨哥你對我真好！啊，咖啡到了，我去給你拿！”

趁Jason走遠，孫導走過去單獨和姚晨說話：“不舒服嗎？臉色不大好……小鮮肉很崇拜你，別讓人誤以為你在給他臉色，對你不好。”

姚晨借口自己沒睡好，應付了過去。

大概真信了他的話，這天下午孫導好心提前放他們兩個走。

盡管對劇組人員的說法是“姚景行你去給Jason對對詞”，實際兩人飛快地回到了住處吹暖氣，路上他們順手買了章魚丸子、手抓餅和奶茶。

姚晨想休息，樸嘉言表示聽姚晨的。

姚晨想單獨休息，樸嘉言表示不聽不聽。

在姚晨房間裏，樸嘉言打開電視，正好趕上《十裏紅妝》前兩集的重播。

樸嘉言挺直了脊背，興致勃勃地看著，要是手上有筆記本，像是個在教室聽課的好學生。

姚晨則背靠在沙發上，身體放松。其實他已經看過樣片，應該沒有什麽大改動，聽吳導的反饋，過審很順利，這時和樸嘉言一起看也別有一番趣味。

拍戲時候和親眼看自己演的電視劇，感覺迥異。

主題曲終，江湖畫卷中的一頁徐徐展開。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青石街道上嗒嗒奔跑的駿馬，馬背上有一江湖俠士，他身形搖搖晃晃，背上插著一支箭羽，已是身受重傷，其懷裏抱著一個嬰兒，勉勉強強到了一處院落，門上書：青城山育幼院。裏面有婦人驚呼，迎出來，江湖人堪堪將嬰兒交給她，便斷了氣。嬰兒仿佛有所感應，突然哭泣不止。

畫外音解釋了故事發生的背景，逢魔道作亂，無數英雄百姓枉死，家破人亡，孤兒難計，青城山乃中原首屈一指的門派，憐憫幼兒無辜，便設立了這育幼院，收攏孤兒。

婦人一邊哄一邊將嬰兒抱進室內，裏面的床上已經有一個嬰兒，差不多月份，白白胖胖，正吃著自己的小手。

“小家夥，你們兩個呀真是有緣，前後腳到了這裏。我也不知道哪個是哥哥，哪個是弟弟，不過先來的個頭大，就當是哥哥吧！以後要互相照顧哦！”

育幼院條件簡陋，風傳堂而過，好在是夏季，氣溫不低，不至於生病。

婦人轉身去弄吃的，一陣風過，不知哪個嬰兒繈褓裏飄出一張寫了名字和生辰八字的絲絹，己亥年辛未月丙午日（六月初六）虞弘光，婦人撿起來，看哥哥的繈褓松了，便默認是他的，隨手塞回到繈褓裏。

轉眼就是十八年，兩個嬰兒拜入青城山派，成為感情深厚的師兄弟。

青城山上，一玉樹臨風的挺拔青年正背對著人舞劍。

“師兄師兄，今天是你生辰，怎麽過啊？”少年清越幹凈的聲音，一下子入了耳朵，激起層層漣漪。

那青年聞言收勢，轉身，男主角虞弘光亮相，讓人暗讚一句翩翩濁世佳君子。

他看清楚了來人，眼睛彎起，露出一個穩重溫潤的笑容。“清兒。”

隨著他的目光，鏡頭轉向了說話的青年，正是由姚晨扮演的魏樂清，他有種與虞弘光/氣質截然不同的俊美，介於少年和青年之間，巴掌臉，少年味，雙目清澈如水，幹幹凈凈，讓人覺得剛才那聲音就該配這樣的臉。

“今天也是你的生辰，我聽你的。”虞弘光包容道。

“每年都這樣，無趣，你才十八哎，感覺像八十，”魏樂清抱胸，撇嘴抱怨，“不過算了，這個生辰還是你給我的。”他們都是孤兒，但虞弘光的父母給了他名字和生辰八字，魏樂清父母不詳，虞弘光有次見他情緒低落，就把自己的生辰也分享給他。

“給你的便是你的，你就當陪我好嗎？”

“心善如菩薩的白娘娘。”魏樂清低聲嘟囔。

“你說什麽？”虞弘光問。

“走啦走啦，整天練劍，無聊透了！我帶你去城裏聽小曲兒。”魏樂清拉著虞弘光的袖子往前走。

“被師傅看到又要說你不成體統。”師兄搖頭失笑，拉回自己的袖子，卻是隨他走了，一手拿劍，一手放在背後，慢步向前，師弟則蹦蹦跳跳，隱隱約約聽到他在哼一個曲調，細聽不由發笑，是三十年前紅遍天下三代人耳熟能詳的“青城山下白素貞，洞中千年修此身，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走在前頭的師兄忍不住伸手揉著師弟的腦袋，聲音充滿了寵溺和縱容。

“清兒，又調皮。”

“虞娘娘，你又弄亂我頭發！”

“啊啊啊啊這對師兄弟好萌啊啊啊啊！”

“峻哥演技再上一層樓，這寵溺的眼神，看過來看過來，你老婆在這裏！”

“姚景行不愧影帝之名！”

“這陳娘娘和姚小清CP，好甜好甜！已經轉給大神，求產糧！”

“姚景行你有本事哼哼，有本事唱出來啊！給你提詞板：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此評論因內容過於黃暴而被屏蔽。”

《十裏紅妝》一播出，就引起了無數好評，口碑爆棚，無數影評人發千字長文，某網評分數高達9.7。這個劇本來就廣受關註和期待，有Jason的同名主題曲加持，各方宣傳到位，一播就紅，而且紅得發紫。

兩集播完，樸嘉言還楞楞地盯著電視，完全被片中的姚晨迷住了，片尾曲是一位女星唱的，畫面裏有這集的回顧和下集預告。

在樸嘉言不註意的時候，姚晨已經把章魚小丸子都吃完了。他打了個嗝，舒適地靠在沙發上，雙腳放在墩子上，毛拖鞋已經被他踢到一邊。

“真好看！”樸嘉言心裏還有許許多多讚美的話，最後卻只說出這三個字。除了樣貌有幾分相似，他幾乎不能把片中的魏樂清和現實中的姚晨聯系起來，他們的神態、性情和氣質截然不同，完全是兩個人。這時他才體會到，什麽叫演技，什麽是影帝。

“喜歡那對師兄弟嗎？”姚晨勾起嘴唇，笑得不懷好意。

不喜歡。打翻了醋壇子的樸嘉言違心地說：“嗯。”他幻想自己替代了陳高峻扮演的師兄，和師弟一起長大，竹馬竹馬，親密無間，攜手除魔衛道，浪裏個浪蕩江湖。

“最後魏樂清被虞弘光殺死了。”

“……”劇透shi全家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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