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7章 名將不想打仗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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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黑屋裏,十幾個孩子瑟瑟發抖。

邱小郎君身陷囹圄,眼睜睜看蟑螂老鼠在自己面前爬過,忍不住又悔恨起來。

怎麽就那麽不謹慎呢?他應該更小心一點的,否則就不會被姚家那個瘋婆娘發現是自己在一邊煽風點火,而且那小侯爺也太沒用了,看著人高馬大的,結果見血就暈……

突然,他發現對面有個小男孩兒一直在偷偷打量自己,他不敢聲張,扭頭的動作都不敢做,只用餘光打量對方。

一身粗布,比較瘦弱,估計和自己差不多年紀,臉上有血跡也有灰塵,看不清楚樣貌。

難道是認得自己的小孩兒?

邱小郎君猜測著。就怕被對方道破自己與姚家是鄰居這層關系,引起賊人的警惕……他暗暗叫苦,心裏發涼,勉強打起精神。面上裝作無知的富家小孩兒,嬌生慣養,羸弱膽小,一副怯怯的模樣。

不知道等了多久,簡直度日如年,手腳都被發麻了。終於,外面傳來一陣鏘鏘鏘的不平靜的聲音,似乎有人打鬥。

他的心提起,來了!

約過了一刻多鐘,屋子被人從外面一腳踹開,領頭進來的不是姚家那個瘋婆娘是誰?

那門已經變成兩半。

嘖,這腳力……

“邱家小子,我們來救你啦!”瘋婆娘上下打量了一番他的狼狽相,笑嘻嘻地說:“給你記一功。”

“快給我松綁。”別廢話了。

有人給他拿來熱水,他把自己收拾了一番。

“咦?報告姚小將軍,這小孩和邱小郎君長得真像!”

邱小郎君聞言往那邊看去,正是那個之前一直盯著他瞧的小男孩。

之前因為屋子裏很暗,再加上那小孩身上臉上臟兮兮的,他看不清對方的面容。這時他們被解救出來,收拾幹凈,才發現他們的相貌幾乎是一個模子裏印出來的。

他長相隨娘,忍不住猜測是不是和他娘親那邊的親戚有關。

仔細詢問一番,眾人才知道那小孩隨娘親姓魏,和邱家夫人正好同姓,似乎印證了他的猜測。那小孩一直跟著其祖母過日子,前不久祖母病逝,無親無故的,成了孤兒,就被送入慈幼局,也就是朝廷公辦的孤兒院。不想那慈幼局裏有人與拐子暗中勾結,把他給賣了。

官府衙門得知後立即命人查探,清理整頓了慈幼局,順便打聽了其身世。

那天晚上,他回到家裏,大概是白天受了太大的刺激,睡著之後就做了噩夢。他夢到自己被一只小山一樣龐大的吊精白虎追殺,眼見要喪身虎口,突然一支利箭呼嘯而來,射中老虎的眼睛,穿腦而過,老虎巨大的身軀搖了搖,撲通一聲倒在地上。

他驀然回首,就看到一勁裝打扮站姿筆挺的人影站在林間,背著光看不清面容,但他直覺對方是位少女,還是自己的意中人,心跳得厲害。

對方救了他不打招呼就要走,他急匆匆地追上去,沒想到她速度更快,一會兒就沒影了,消失在樹林中。

他正急得團團轉,突然肩膀被拍了一下,轉頭,就看到一張熟悉的臉,臉上的笑容不同於尋常少女的嬌羞,特英氣爽朗。夢裏的她比實際年長幾歲,已經擺脫了稚氣,透出少女的秀美,但他絕對能認出來。

是瘋婆娘。

他直接被嚇醒了。

怎、怎麽會?他的黑長直呢!嗚嗚嗚……

很快邱小郎君就沒心思考慮兒女情長了,他面臨著更深刻更艱難的命題。

——他爹是誰?

不是他老娘出軌了隔壁老王,而是……他爹不是他親爹,他娘也不是他親娘。

當時一同被拐賣的孩童裏面,那個和他長得很像的小孩兒居然才是邱家的親生兒子!

話說當年,魏家有兩個雙胞胎女兒,姐姐嫁給家世平平的小商人,妹妹胸懷遠大入了高門大戶當妾室,後來小商人變成了大商人,大戶卻遭了難家破人亡,妹妹受不了刺激,生下孩子後就走了,死前把兒子托付給了奶娘。

那奶娘輾轉來到邱家做工,正好魏家姐姐也誕下麟兒,看兩個嬰兒年紀差不多,長得也像,也不知道出於什麽心理,就來了個李代桃僵,直接把倆孩子換了,還楞是沒人發現!

如今衙門查慈幼局買賣人口案,順便查了查那小孩兒,這才發現其身世大有文章。

咦?不是親祖母,而是奶娘?

咦?奶娘曾經去過邱家,怎麽沒有相認呢?窮親戚富親戚,這不合常理呀!

咦?那小孩兒好像比邱小郎君更像邱員外,奶娘遺物裏還有邱家夫人親手制的一件小衣?

真可謂一波三折。

畢竟時隔多年,相關人士又已經死亡,沒辦法查證,但目前有的證據,都隱隱指向一個可能:兩家孩子被調包了。

邱小郎君偷聽到父母談話,被內情雷得外焦裏嫩。

戲文都不敢這麽寫!

他小小年紀就要承受生活給他的磨難。

在他最迷茫無措覺得無家可歸的時候,瘋婆娘找到他,說:“就算你爹娘不要你了,你也可以來我這,至少是個小旗。”

“才十人的小頭目,那小侯爺給我的可是參將的位置……”

雖然嘴上這麽抱怨,但他在心裏卻是已經同意了,本來惶恐的心居然就這麽安定下來。

其實小娘子兇一點也沒什麽不好的。

然後瘋婆娘又說:“別瞎操心了,這不還沒趕你走嘛!就算是條狗,養這麽多年也有感情了——沒罵你呀,你瞪我做什麽?!再說這事兒你也是受害者,本來雙親俱在結果咣當一下成孤兒了,就算他們遷怒,也怪不到你頭上。而且怎麽說都是親戚,你還要叫你娘一聲姨媽,他們不會趕盡殺絕的。”

謝謝你的安慰啊……

不過事情的發展確實沒有他想象中那麽糟,他爹娘隱瞞了種種,沒有直接把那小孩兒認回來,而是以親戚的名義將人從慈幼局接過來,當兒子養。

一來,真相實在是太難分辨了,說李代桃僵,沒有充足的證據,僅僅是一件衣服缺乏說服力,有可能那奶娘只是貪心那件小衣料子不錯才偷走的;二來,不管真兒子假兒子,感情是不能作假的,就難得糊塗,兩個都當親的罷。

邱小郎君起初還有些別扭,覺得自己霸占了人家多年的寵愛,現在他們一家團聚,自己就是多餘的了,於是整天逃學曠課不著家,後面被他爹娘混合雙打才消停。

那瘋婆娘還笑話他,說他是賤骨頭,不收拾就渾身難受。

他也忍了,誰教他現在有點兒喜歡她呢?

只一點點哦!

姚晨還不知道自己的侄女已經被人覬覦,她虛歲十歲,想親事也太早了點。倒是他這個大齡未婚男青年,在一家吃團圓飯的時候,被長嫂念了幾句。

長嫂如母,哪怕姚晨如今官居一品,回到家也得聽長輩的話,好在孫氏性子溫和講理,只是出於關心,沒有任何威脅或逼迫的意思。

“你如今不在軍營,身邊總要有個知心人照顧,親兵畢竟是男子,少不得粗心大意,總有疏忽,不如女子心細,要不要給你挑個丫鬟?”孫氏試探地問。

這個丫鬟,是不是真的只是端茶倒水照顧生活起居,就仁者見仁智者見智了。

姚家家風清明,作風艱苦,男子基本都不納妾,除非為了子嗣考慮,姚老將軍在世的時候,姚晨兩個哥哥連通房丫鬟都沒有,家中人口十分簡單。孫氏覺得,除了早年喪夫這一點,自己真的非常幸運,無才無德,卻穩穩當當地做了姚府多年的當家主母。

可現在人口簡單卻不是什麽好事,瞧這一頓團圓飯,就他們三個人吃,雖然一個姚愛軍抵得上一百只鴨子,席上實際很熱鬧,但人數少是事實,得盡快讓家裏添丁進口。而且,姚晨之前是因為戰事才耽擱了婚事,如今他受命回京,孫氏才不管是不是明升實降,在婦人眼裏,這孩子總歸是穩定了,平安了,不用在北地苦熬,是時候考慮終身大事了。

在傳出姚晨要回京的消息時,孫氏平時走動的官家太太們就明裏暗裏說了不少,她清晰地意識到姚晨絕對是今年京城裏最熱門的議婚對象,他也實至名歸。

官居一品,才貌俱佳,特別在獻俘儀式之後,那般人品風流,引得全城少女瘋狂,如癡如醉,如癲如狂。

這段時間,孫氏都不敢出去應酬,每次她一出現,這邊推薦個侄女,那邊引薦位太太,甚至有豪爽的女子自薦枕席,傳統淳樸了大半輩子的孫氏有點招架不住,只能避開了所有社交場合。

孫氏也不是傻的,親兵內部的流言,她也聽說了,比如姚晨好南風什麽的,所以她才開口詢問,沒有擅自做主,對別人的試探也不搭理,或拿虛話搪塞。

重新做回鹹魚的姚晨打心底裏希望有人把他伺候得舒舒服服的,事實是已經有人占據了這個職位,並對任何膽敢覬覦此位置的生物露出獠牙。

皇帝小狼狗陰惻惻的:有我還不夠嗎?

所以,面對長嫂的關心,姚晨表達了謝意,但堅定地拒絕了:“我已經習慣了自己處理瑣事,親衛們也做得很好,沒必要再多一個人伺候。”

孫氏明白了他的意思,轉而說起別的。

她從沒想過自己能改變姚晨的主意,這孩子從小就倔,公公婆婆當年都沒辦法,她現在就有法子了?姚家的子弟,大概每一滴血裏都寫著執拗二字,不撞南墻不回頭,打定了主意誰也勸服不了。姚晨看著是三兄弟裏最溫吞柔和的一個,實際骨子裏是最自傲的,油鹽不進。

孫氏暗暗嘆氣,把註意力轉到自己女兒身上。

我管不了你叔,我還管不了你了?

“瞧瞧你的吃相,哪像女孩子!”

姚愛軍:“?”

姚愛軍越來越覺得自己不是她娘親生的,就在三叔身上找安慰。

“邱家小子,來見見我三叔。”姚愛軍熱情地招呼小夥伴過來,她對朋友是如春風般溫暖,對敵人又如冬天般殘酷,愛憎分明,偏偏這個小子有點特殊,似敵似友,她有時候也摸不準。這時她要正式把他介紹給自己長輩,卻卡殼了:“對了,你大名叫什麽來著?”

“……邱康平。”少年聲音平靜,但姚晨卻從裏面聽出咬牙切齒的意味。

邱康平竭力保持鎮定,向權傾朝野的將軍行禮,他偷偷打量姚晨,滿心佩服景仰,不知從何說起,忽然發現瘋婆娘背對著她三叔朝自己做鬼臉,心中無語,什麽緊張都沒有了。

姚晨發現了他們二人眼神飛來飛去,也不說破,他觀察了一番真假少爺故事的主角,如果這是小說的開篇,也不知是真少爺重生覆仇收拾極品啪啪打臉,還是假少爺魂穿預知未來抱BOSS大腿讓別人高攀不起。

有點意思。

姚晨與晚輩們隨意說了幾句,就打發他們自己去玩了。

少男少女,花兒一樣的年紀,讓他想到了在夕陽下的奔跑,一去不回的青春。

當年是真的在夕陽下跑,被大哥攆著運動鍛煉身體……唉,往世不堪回首啊!

都說如果一個人喜歡回憶過去,就說明他已經老了。

少將軍的十年,已經活出了別人一輩子都想不到的精彩。

他殺過許多人,救過更多人,被無數人愛重,也被不少人畏懼憎恨。當然,他目前最大的成就,就是睡了天底下最尊貴的人。

目前姚晨唯一的追求,就是混吃等死,悠閑養老。

姚晨處理了一些瑣事,銷假上朝,朝會結束後被皇帝直接請去乾清宮。

“回京頭一回上朝,習不習慣?”

“沒甚不習慣的,一切都好,五軍都尉府差事也清閑,不覺得累。”

“那便好,”皇帝小狼狗湊過來親了親,“現在有我呢,必不教你累著。”皇帝對自己年紀小有些耿耿於懷,當年登基時毫無實權,自己都保護不了,更別說庇護姚晨保護姚家了,反而要姚晨自我犧牲,保護他保護朝廷,將軍身上那些深深淺淺的傷口,仿佛每一道都在訴說他的無能……

如今他手握大權,文武帖服,終於可以自信地對他的少將軍說:我養你啊!

姚晨歡喜地應了,對於他這種沒有任何野心的鹹魚來說,小狼狗的做法簡直是把他放到了鹽場裏,現在誰也鹹不過他。

但在外人眼裏,新上任的左都督過的日子簡直水深火熱,生不如死。

五軍都尉府,像一座神龕,把少將軍佛爺似的高高供起來,塑了金身,光芒萬丈,實則虛無縹緲,毫無實權,讓他無處施展才華,半軟禁在宮中,還隔三岔五地要求人家配合表演。

真想對皇帝說:你又不是個演員,別設計那些情節。

如今少將軍已經不再是少將軍,而是——

籠中鳥。

姚晨願意做小狼狗的籠中鳥。

但他沒想到很快連鳥都做不成了。

皇帝並不限制姚晨在宮中的行動,巴不得他把皇宮當家裏,姚晨這天興起,練武後去禦花園溜達,忽然看到前面園子裏有位衣著華貴的少女。隱隱約約的,他只看到一個背影,對方似乎正在與宮女說笑逗趣,透出一股子年輕活潑的氣息。

引路的內侍解釋道:“皇後娘娘每天都會來此采花露烹茶。”

皇後?!

轟隆——

哪兒來的皇後?!我聽岔了吧?!

明明是萬裏無雲的天氣,姚晨身後背景卻是電閃雷鳴。

滿腦子被“我是小三”這四個血淋淋的大字刷屏了。

他矗立在那,不能動彈,也忘了言語,好像過去一個世紀,又好像只是眨眼之間,姚晨一時覺得自己全部的血液好像都流盡了,渾身發冷,一時又十分熾熱,灼痛了血管神經,火山爆發一樣憤怒。

那麽,問題來了:皇帝犯了重婚罪?在海外孤島上成親還算不算數?

不對不對!那本來就是不作數的,不過為了安撫皇帝,滿足二人的心願而已。

正確的問題應該是:皇帝什麽時候成的親?!

姚晨的腦袋已經徹底混亂了。

他恍然想起,皇帝好像早就成親了,不怪他後知後覺,實在是因為這個皇後太沒有存在感了。

當年先帝駕崩,十二歲的濮陽王被臨時拎過來湊數,過繼到先帝和太後名下,擺在龍椅上,太後垂簾聽政,為了鞏固皇權與外戚的聯盟,皇帝登基不久就在太後、皇族和朝廷三方勢力的推動下冊立太後年僅六歲的遠房侄女為皇後。

一個十二歲的正太和一個六歲的蘿莉,又在韃靼壓境的背景下,能發生什麽不純潔的事情?

這場政治聯姻,主要在其身份對國家的象征意義,鞏固皇權,安撫外戚,才能一致對外,共渡難關,至於兒女情長,不存在的。

一開始是年紀小,帝後各自過各自的,後面皇帝想擺脫太後與外戚的控制,與身為太後侄女的皇後也保持距離,他們之間的感情一直淡淡的,而在皇帝與將軍在一起後,更是把皇後拋在了腦後。

如今皇後年方十六。

十六啊……

連正臉都沒見到,姚晨就默默退走了。

實在是內心有愧。

百歲老人與十六少女爭搶情人,是道德的淪喪還是人性的扭曲?這都能上星際社會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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