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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名將不想打仗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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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家一幹心腹正在商議此事,他們想反彈來著,卻被姚晨打地鼠一樣一個一個摁回去了。

有人憤憤不平:“朝廷是幾個意思?翻臉比翻書還快,我看皇帝小兒對咱將軍挺親近啊,是不是那些文官又挑撥離間鬧幺蛾子?”

有人還掉起了書袋:“得魚忘筌、鳥盡弓藏、兔死狗烹、斬木為兵、揭竿為旗……”到後面用典亂七八糟,似乎胡言亂語,又似乎在攛掇少將軍造反。

姚晨讓他們安靜,勒令這些話不許再說:“受到封賞還板著臉,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家將軍死了呢!”

“呸呸呸,不吉利的話不要說。”老羅連忙補救,迷信地叨叨,其他人紛紛翻了個白眼。

“鐵打的你們,流水的總兵,只要軍隊握在你們手上,誰當總兵都一樣,錢、糧、權,這三樣,你們替我替姚家替百姓牢牢握住,按照我們商量好的辦,說難聽點,就算我不在了,姚家倒了,皇帝駕崩了,朝廷烏煙瘴氣,你們也不能亂!漢人內亂是一回事,外族入侵是另一回事,遠的不說五胡亂華,想想前朝元蒙屠城,動輒幾十萬,要是放過來一個韃子,要你們好看!”

“遵命!”

姚晨緩和了語氣:“瞧你們沒出息的樣兒,不就回京師嗎?龍潭虎穴韃靼女真都逛完了,還怕區區京城?還沒點長進,越活越回去,還不如新來的淡定。”他擡下巴,指了指百裏溪,目光讚許。

老羅道:“這不是關心則亂嘛……”

“好了好了,散了吧。回去大擺慶功宴,不許哭喪著臉,每個人都給我笑。”

“是。”眾人齜牙咧嘴,露出猙獰的笑容。

該交代的都交代得差不多了,姚晨又道:“百裏游擊,你留一下。”此次百裏溪立下大功,也升了官,地位都能與海上一霸鄭飛龍平起平坐了。

心腹們互相對視:這天色不早了,兩人夜裏獨處,嘖嘖嘖,這是舊情覆燃的節奏啊!幹得漂亮!讓那渣皇帝頭上長青草,渾身原諒色!!

屋內只剩兩人,沒有什麽大家喜聞樂見的迤邐桃色事件發生。

姚晨開門見山,問道:“你與本雅失裏什麽關系?”韃靼太師阿魯臺先後擁立三位可汗,本雅失裏便是第二任,在現任可汗阿臺前面。

百裏溪本以為姚晨要問遠征野人女真的事情,或者有關於奴兒幹特別要交代的,完全沒料到自己隱藏最深的秘密已經被發現,猝不及防之下,暴露了全部情緒,連掩飾都忘記了。他耳朵發出轟鳴之聲,眼前滿是血色,看不清人臉,待回神,發現少將軍一臉了然,他的整張臉蒼白無比,因恐懼而扭曲,充滿了絕望和痛苦,他閉了閉眼睛,跪伏於地。

像是一頭已經被馴服的孤狼,向主人獻上自己的性命與全部。

“本雅失裏是……是……我父親。”他哆哆嗦嗦地回答,氣息極度不穩,中間喘了好幾口氣才把話說完。

“沒想到你還是韃靼小王子。”姚晨面色古怪,百裏溪跪著錯過了他的神色。

“我只是女奴的孩子,算什麽小王子……”他自嘲,聲音有些顫抖,好不容易,好不容易活下來,走到今天,若是此時死了,好不甘心……

“當年太師阿魯臺與阿臺勾結篡位,我受到追殺,百裏沐的父母親族為了救而被屠殺幹凈,我便取了他的姓氏,帶著他一起逃亡,扮作姐弟,後面的事情少將軍您都知道了。”

“原來如此,在狼居穴的時候,我就有點奇怪,蒙古聖山地形覆雜,你是如何把一幹貴族找到的,除非你熟悉那裏,這就和你所說的生活在韃靼與漢人邊境不符,我這才起了疑心,特地命人審問,又發現你在他們投降之時殺了其中幾個貴族,順藤摸瓜,查出他們曾經是本雅失裏的舊部,後來降於太師。”

百裏溪暗自苦笑,沒想到自己千算萬算,還是弄巧成拙,露了馬腳。

姚晨其實並不打算與他為難,只是想弄清楚他的目的:“你今後有何打算?”

百裏溪震驚地擡頭:“您不殺我嗎?”

“要殺早動手了,何必留你到今日。”

百裏溪卻是想岔了:“少將軍您打算如何處置我?提攜栽培之恩,無以為報,我什麽都甘願去做。”

燈下觀美人,哪怕百裏溪根本沒想過以色侍人,那張艷若桃李的臉還是在他說出“我什麽都甘願去做”的時候,透出羔羊般獻祭一樣的光,妖艷至極,又充滿信任與神聖,讓人忍不住生出淩虐的念頭。姚晨暗暗慶幸,還好自己是零號,不然當場就能把人給辦了,腦補一堆少兒不宜:不是說什麽都願意做嗎?那這個姿勢怎麽樣?這個道具要努力含住哦……

百裏溪毫無察覺少將軍的心思已經飄遠,他回憶過往,繼續陳情:“可惜本雅失裏心腹手下全被滅口,麾下的勢力早就被瓜分幹凈,認得我的怕已經全死了,而且我不過是女奴的血脈,用來威脅韃靼怕是沒什麽用處……”

“只做人質,不是大材小用嗎?”

百裏溪怔忡地看著少將軍,眼神中透著一股迷茫,似霧非霧,似悟非悟。

姚晨換了個問法:“你今後是想做百裏將軍,還是韃靼小王子?”

“將軍!”百裏溪幾乎是條件反射地說道,說完他的嘴唇還顫抖著,仿佛絕境逢生,幾乎不敢相信自己還有選擇。

“我將奴兒幹交與你,是要你理解牧民生存之艱難,拉攏接近各族部落,包括韃靼境內,而不能被仇恨蒙蔽心智。必要的時候,可以利用你的身世分化韃靼,你明白嗎?”

“喏!”百裏溪臉色恢覆了血色,他對少將軍的胸襟心折不已,“我時常想,要是我的父親是少將軍您這樣的首領就好了。族人就不會慘死,我也不會受人欺淩折磨,可惜他昏庸好色,對附屬部落殘暴無情,最後下場淒慘,眾叛親離,我逃亡的時候,也沒有牧民願意伸出援手。”

“都過去了。”姚晨輕聲寬慰,自古藍顏多薄命,越好看的生命裏的杯具越多。“不過,欺瞞上官,總歸要受罰的,二十仗軍棍,自己去領了。”

於是,親衛們傳出最新八卦:百裏游擊與少將軍疑似覆合!你看百裏游擊最近走路都一瘸一拐的,肯定是承雨露了啊!

姚晨臨走前,親自見了各族首領與當地豪強,這些年有摩擦有合作,但總體相處起來還是挺愉快的,朝廷推行新政,曾得到了他們不少配合與支持,所以姚晨特地抽時間見了見,當作告別。他們比較憂慮是否會人亡政息,失去目前這些朝廷優待和優惠政策,姚晨與他們細細說了朝廷下一步的安排,寬慰一番,經營北方的國策短時間內不會更改,而且自己在朝中也會維護北方,有事幫襯著,不會讓大家的辛苦與努力付諸東流。

雙方依依惜別,他們還給姚晨送了一些土特產,皮子山珍好馬姚晨收了,美人奴隸還回去了。

他要敢帶回京去,就是給他們招禍了。

奴兒幹都司衛所上下都舍不得少將軍,他不在就像沒了主心骨,心慌慌的靜不下來,感覺落不到實處。

少將軍在的時候不明顯,甚至覺得他給草原的藍天帶來陰影,妨礙了草原雄鷹自由飛翔,當初姚晨要馴服他們挑掉刺頭沒少下黑手。現在少將軍要走了,才突然發現他的好。至少他從不歧視異族,尊重大家的傳統和習俗,而且,即便他們與漢人有沖突,他也能公平公正處理,讓人心服口服。

老話說的好,失去了才懂得珍惜。可惜為時已晚,少將軍的心已經奔向皇帝……所在的京城安逸窩。

當他們得知接手奴兒幹都司的是少將軍的老相好時,心情更加覆雜。他們吃過輕視百裏溪的大虧,再也不敢怠慢那個殺神,據說他遠征野人女真時把男女老少都屠盡了,毫不手軟,女真土地往下挖三尺,都浸了血。因為面容姣好容易招來敵軍窺視,他便學狄青臉覆惡鬼面具,得了羅剎的惡名,如今他的名字,在野人女真部族裏可以止兒夜啼。

看百裏羅剎冷落冰霜手段殘酷的樣子,奴兒幹都司衛所不禁提心吊膽,即便剛打了勝仗,也夾著尾巴,不敢囂張。

比起奴兒幹都司,遼東衛所的漢軍更是不舍,他們親眼見證了少將軍的成長,也是在少將軍的教導磨練下成為北方精銳,十年時間,一點一滴,從忍饑挨餓到好吃好睡,從散兵游勇到雄獅勁旅,他們是同少將軍一起成長起來的。那種感情,比普通將領與兵卒,更深刻,更牢固。

然而,少將軍一片忠心,面對朝廷的不公和皇帝的猜忌,只能妥協低頭,有了委屈也往肚子裏吞,還嚴禁他們議論朝廷和皇帝,遼東衛所上下只能默默流淚,化悲憤為食欲,把朝廷魑魅魍魎當作盤裏的骨頭啃了,而且吃飽了至少能讓自己的心情好一些。

棄捐勿覆道,努力加餐飯。

姚晨看他們胃口那麽好,也就安了心。

臨行當日,眾將士與姚晨依依惜別,淚灑滿襟。

“少將軍,要是在北平受了委屈,就回來!”

“小心別被那些奸滑的文臣欺負了。”

“北方是你永遠的家,想回來隨時回來。”

“在別人的地盤收斂著些,哪怕面上稍微吃點虧,我們回頭就把場子找回來。敲悶棍套麻袋您發個話。”

“少將軍這個護身符帶上,薩滿加持過,菩薩開過光,在太清臺前也供過,可以防小人的。”這個肯定是老羅無疑了。

姚晨:這嫁女兒一樣的態度是鬧哪樣?

前幾次姚晨是低調進京,這次卻在皇帝和朝廷的授意下搞得聲勢浩大,大軍得勝凱旋,行獻俘禮。一來彰顯國威,向周邊國家展示軍事力量,震懾住他們不敢來犯,二來安撫姚家,展示皇帝的愛重,穩定各路軍心。

皇帝在城門親迎,這是極高的禮儀規格,朝廷官員卻沒有反對得太厲害,畢竟皇帝剛把人家兵權奪了,還不許他做做姿態禮賢下士補償一番了?

此次大戰俘獲了滿人八大姓的不少貴族,其中地位最高的就有野人女真首領巴虎特克慎的親娘親弟弟親媳婦親女兒,他的家眷基本上是被一鍋端了。

姚晨對他們還算禮遇,除了看守嚴格,並沒有苛待侮辱,比如讓士兵們嘗嘗鮮什麽的。這倒不是出於人道主義禍不及家人兒女,而是為了獻俘好看,貴族就要有貴族的樣子,折磨得不堪人形百姓還以為是普通牧民被拉來充數呢!而且此事涉及朝廷後續對野人女真的外交策略,最後是砍頭還是讓野人女真贖人,朝廷尚未有定論,姚晨就沒有輕易處置。

京城陷入了狂歡的海洋,萬人空巷,都去看熱鬧。

“那便是女真貴族嗎?”

“是野人女真,女真有許多部族,”有人更正道,“聽說是少將軍麾下的百裏游擊從極北之地抓的,茹毛飲血,生性殘暴。”

“長得和普通蠻子也沒大區別。”

“要我說,俘虜有甚好看,還不如看少將軍呢!”有女子議論道。

此言引起一片附和之聲,特別是二八年華的少女,雙眼放光,滿臉春意,什麽禮儀教養都顧不得了,或低聲熱切討論,或沖到前面占據高樓歡呼雀躍,其中夾雜著“不成體統”“有傷風化”之類的駁斥,卻被眾人的嘲笑起哄聲壓住了。

白馬金甲紅旌旗,玉面蜂腰大長腿。

這個戰神真好看!麻麻我又戀愛了!

“少將軍!少將軍!”一聲接一聲的呼喊,起初還不整齊,稀稀落落,漸漸地眾聲匯集在一處,越來越多的人受氣氛感染加入其中,不知道的還以為是朝廷的刻意安排,如山呼如海嘯,仿佛天地間只有那一柄銀槍,一騎將軍。

“這是我媳婦!”不知哪個男子把皇帝心裏的話喊出來了。

皇帝又驕傲又心酸,驕傲於萬眾敬仰風華絕代的少將軍身心都是屬於自己的,心酸於別人能勇敢表達愛慕,自己的滿腔愛意卻無法示於人前,只能藏於暗中,偷偷與他廝守。

“啊啊啊好俊!”

“少將軍看我了看我了!”

實際上姚晨目不斜視,誰也沒看,精神緊繃,隨時防備偷襲。

盡管有軍隊開道護衛,勉強阻擋住人群的沖擊,但擋不住錦帕香果荷包香囊玉墜……這些暗器躲也躲不得,只能繃著肌肉,挺直腰桿硬抗,有個別的沒個準頭,或者說太準了,直奔姚晨腦門而來,姚晨不得已伸手接住,低頭一看,是一支玉釵,一頭尖尖的,質地上乘,可以換一頓酒。

下一刻他便聽樓上一聲少女的尖叫。

“他接住了,他接住了!”

姚晨:不接住我就得破相了大妹子。

然後又是一陣混亂的驚呼“小娘子暈過去了”“快去找大夫”……

到了午門,在此舉行獻俘儀式。

難熬的游街終於過去了,人群被遠遠隔開,姚晨松了口氣,下馬肅立,還趁機整理了一下儀容。

午門獻俘,就是皇帝站在紫禁城正門上,宣布將戰犯行刑。

午門五鳳樓形制,由紫微城應天門演變而來,丹楹刻桷,巍峨大氣。姚晨仰頭,望向明黃色的身影,他目力極佳,卻因為距離甚遠,只能看到一張模糊的年輕的臉。對方似乎也註意到他的目光,身體動了動。

獻俘儀式先由刑部尚書講話,宣告野人女真是如何無情無恥無理取鬧,我們是如何不得已才奮起反抗指揮正義之師抄了人家老巢,為了世界的和平宇宙的正義,特地在此宣判爾等死刑,希望你們投胎以後下輩子改過自新,重新做人。

最後他說:“合赴市曹行刑,請旨。”

皇帝親傳:“拿去!”這兩字姚晨完全沒有聽到,距離太遠,而且午門前空間大,人又多。他能知道,是因為皇帝左右的大臣二人,重覆高喊:“拿去!”再左右四人高喊:“拿去!”如此這般,一增為二,二增為四,最後變成三百六十人齊聲高呼:“拿去!”聲音之大,如雷震耳。

姚晨:為什麽說拿去呢?這麽隨便的?還是字太多不好傳話?

最後點了名的拉去明正典刑,剩下的收監關押。

這一場下來,比打仗還累。

姚總兵在獻俘後就被皇帝直接召進了皇宮,連家門都沒回。

“景行,你過來看,這是畫師新作的午門授俘圖。”

姚晨掃了一眼,還未上色,只是草圖,但已經能看出恢弘大氣,心懷激蕩,而且畫師畫技出眾,不是千人一面,熟悉朝臣的人都能從畫中分辨出是誰。

“畫師偏心,把你畫得好俊,把我畫老了……”皇帝有些不滿,“別看畫了,看看我罷。”

剛才看畫的時候,姚晨就與皇帝靠得極近,這時輕易被皇帝圍在懷裏,他聽到耳邊有個蠱惑的聲音:“我帶你去沐浴解乏。”

痛痛痛,輕把郎推,漸聞聲顫,微驚紅湧。

動動動,臂兒相兜,唇兒相湊,舌兒相弄。(節選宋徽宗某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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