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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名將不想打仗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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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建泉州鄭,實際是福建泉州南安石井秀才鄭一官,其父為小吏,供他考取功名,家境困難,因善多門外語,他與人當通譯偷偷下海跑商,後被人揭發沒了功名,不得不逃亡海上,至此再未踏足大陸。他的經歷頗為傳奇,據說他流亡後認了一海盜為義父,繼承了其財產與船隊,取號飛龍,又心狠手辣,吞並了不少勢力,如今有船千艘,財寶無數,已經是南方海上霸主。

前面的消息有朝廷文書為證,確實已經奪了他的功名,後面尚未得到證實,關於他的傳言很多,但許多說法互相矛盾,不能盡信。

其實自第一次收到那份奇怪的名帖,姚晨就已經在暗中查訪,只是福建泉州太遠,他的勢力主要在北方,一直沒辦法建立有效的情報網。還是最近通過與南方建立貿易,皇帝又大開綠燈給錢給船給人,方慢慢打通了關節,有了些許進展。然而,時間畢竟太短,他沒機會布置太多,這次才被人打了個措手不及。

姚晨知道此時自己的一舉一動都會被人緊緊盯著,但依舊淡定。

他有條不紊地下了一連串命令,首先封鎖兩人失蹤的消息,免得人心浮動給人以可趁之機,由老羅暫管衛所實務,自己親至營口,總要到案發現場看看,靜等消息。

他估計鄭飛龍本人也是不敢輕易上岸,八成躲在海上。

不想他還沒等到鄭飛龍的消息,卻先等來了小狼狗。

看到偷偷溜出京師的年輕皇帝,姚晨內心被臥槽刷屏。

你這麽任性你老師知道嗎?

“我特地命人造了這艘新海船,速度是原來的兩倍,全速航行能快速往返天津與營口,不日便到京城。他們以為我在行宮避暑,吳伴伴給我打掩護,不會被發現的。”

姚晨仍然震驚地說不出話來。

他不是不高興皇帝給的驚喜,相反,他有種和小狼狗談這場異地戀也值了的幸福感。年輕皇帝雖然有些沖動胡鬧,但那片真心他不能辜負,再說這時候數落他已經晚了,人到都到了,還能倒帶重來嗎?哪怕現在直接打包送回去,也無濟於事。另一方面,他又不能毫無作為表示默許,萬一皇帝嘗到甜頭,多來幾次怎麽辦?

姚晨有點自責,是他前兩次翹班偷偷回京太順利了,樹立了壞榜樣,勾起了皇帝不恰當的心思。

此時他頭腦快速運轉,思考對策。

首先朝廷那裏必須得稟告皇帝的行蹤,張首輔另說,至少得和太後說一聲,不然他絕對會被唾沫星子淹死,至少是個瀆職,保衛京師護衛皇帝你就是這麽保護的?縱容包庇皇帝私到邊疆?你怎麽沒死諫,啊?臣子之道呢?怎麽對得起姚家列祖列宗……說不定還有人會說他居心叵測意圖謀反之類的。

這一趟,不管皇帝有沒有事,姚晨是肯定有事的。

而且,皇帝來的時機太不湊巧了,偏偏趕上了姚晨準備與鄭一官私下接觸,相約見面的時候……

盡管姚晨極力掩飾,表現出驚喜愉快的神色,但還是被皇帝發現了異樣,這小狼狗在這方面出人意料地敏銳,大概所有天賦點都點在這個和自己作對的技能上了。

“我不要回去!”

“不許你去告狀!”

“你有事情瞞著我!”

姚晨:……你是天下女朋友的代表嗎?

在逼問出姚晨準備為了別的男人(??)深入敵營以身犯險後,皇帝直接炸了。

皇帝覺得自己委屈極了,他滿懷期待想給將軍一個驚喜,結果遭遇迎頭痛擊。

“憑、什、麽!姓百裏的哪裏好了?!值得你冒這麽大的風險!”

上一回將軍冒著生命危險,還是在六七年前為了保護他(和全北平)呢!

要是因為那個妖艷賤貨,他的將軍陷入危險之中,他該怎麽辦?

或者更糟,萬一他們兩個同過甘共過苦,最後惺惺相惜決定在一起了怎麽辦?

皇帝:你是不是心裏有人了!

姚晨解釋道:“就算被綁走的是其他人,我也會用同樣的辦法。”而且遭到綁架的還有一個鄭把總呢,不能因為長相就歧視人家。

“不許你去!朕……”

在小狼狗下旨左右自己的決定之前,姚晨一把抱住對方,另一只手捂住他的嘴,姚晨本來想攬住他的,不想對方好像比之前更高了,自己反而像是投懷送抱。心情覆雜。

“你想把你的身份嚷嚷得全天下都知道嗎?”姚晨低聲威脅了一句。

後者瞪著眼睛,毫不退讓。

算了,肯定會被參,姚晨放棄抵抗了。

兩害取其輕,他至少可以把眼前的小男友哄好。

“你想不想留下?想就得聽我的。”

小狼狗掙紮了一下,最後還是點了點頭,他好歹理智尚在,知道分寸。

太後:他知道個P的分寸!

這位天底下最尊貴的女人,看著皇帝親手寫的檢討書,氣得雙唇發抖。

額錯咧,額一開始就錯咧,額如果不嫁過來,額滴夫君就不會死,額夫君不死額就不會淪落到介個傷心的地方……

如果可以,她想把皇帝塞回他娘的肚子裏再生一次,然後把他身邊攛掇他私自出京的媚上小人一網打盡,統統活埋!

姚晨也是個沒用的,接到皇帝後雖然立刻報於自己,卻沒有第一時間扭送,劃掉,押解,劃掉,規勸回宮,放他在外面幹嘛?還說什麽秘密巡查邊境,體會一番將士辛苦,呸!老娘信了你的邪!

“天子守國門,君王死社稷。”那句話只是騙騙世人鼓舞士氣的啊!誰會讓你一皇帝真的去守門啊!

太後反覆思量,最終不得不以大局為重,按下了火氣,收拾皇帝的爛攤子,叮囑姚晨務必確保皇帝安全,同時磨刀霍霍,準備秋後算賬。

皇帝在老老實實寫完了給太後的書信後,就開始和姚晨鬧別扭。

看姚晨一整天安排人手,調派守衛,都沒有時間哄他,他更郁卒了。

“什麽都排在我前面。”他陰郁地說。自己努力準備的驚喜沒有得到相應的回報,精神懨懨的,他很討厭自己身份上的束縛和不自由。出趟門而已,弄得跟天塌了一樣。

姚晨連忙抽空安慰道:“你永遠是第一位。”

說得好聽,皇帝冷哼,並不買賬。

姚晨也不想把他晾在一邊,誰成想屋漏偏逢連夜雨,就在皇帝抵達的當天,好死不死的鄭飛龍來信了,指定了見面時間和地點:三日後,離海岸約兩百裏的一座孤島。他得抓緊時間布局,又不是真的孤膽英雄,什麽後手都不準備。

皇帝看他布置,吃了秤砣鐵了心:“你去,我也去!”

他最希望聽到的是姚晨說:好好好,不去了,全聽你的,隨便百裏溪死外邊。

沒想到姚晨沒有反對,像是默許了。

皇帝:怎麽辦,更氣了!

皇帝帶來的心腹集體裝死,一點勸阻都不敢有,大概在皇帝執意出京時就認命了。不就是個死嗎!早死晚死都一樣。

到了掌燈時分,姚晨終於能歇一歇了,他湊到皇帝面前,後者假裝在看書,不理他。

姚晨嘆息:“好累哦。”

將軍從後頭抱住皇帝,下巴擱在皇帝肩膀上,探頭去看皇帝在看什麽,熱熱的呼吸吐在皇帝的脖子和臉頰上。

皇帝動了動,擡手翻了一頁書。

將軍側頭親了一下,後者沒有躲開。

姚晨又道:“好餓啊。”

皇帝把身體另一邊的點心拿過來,碰地一聲,放在靠近姚晨這邊的桌子上,眼睛還是沒看他。

姚晨也不在意,自己拿了一塊吃,緩解腹中饑餓。

見皇帝還是悶悶不樂,姚晨貼著他的耳朵,低聲細語,第一次與人說起自己的十年退休計劃:“招安海盜是很重要的一環,有了強大的水師,就可以從海疆呼應奴兒幹都司,牽制東北女真,咱們就能全力對付韃靼,而不用擔心腹背受敵。過些年咱們攢好糧草練好兵,可以找機會打一仗,打得韃靼徹底不敢南下,這樣少說也能安穩五十年,當然,若是不用開戰更好……總之,強國強軍,短則數年,長則二十年,待見成效,我就能回京了。”

只是那時候我可能人老珠黃,你還想不想和我在一起,就說不準了。姚晨吞下後面那句話。

聽到這番表白,皇帝態度終於軟化了,把書扔到一邊,扭頭看著為國家操碎了心的將軍,覺得自己不怎麽好意思再生他氣。

“別吃點心了,廚下已經備好飯菜,傳膳吧。”

百裏溪還不知道少將軍正在為與海盜談判並救出自己做各種準備。

從被抓住起,他就做好了最壞的打算,受辱、酷刑或一死,他早有覺悟。只可惜弟弟還年幼,自己沒辦法看到他娶妻生子的那一天了。

那天晚上他一路跟蹤鄭把總到海邊,發現海灘上有幾個鬼祟的影子,他立刻躲起來,暗中觀察。他們聲音很輕,聽不真切,雙方說了會兒話,就要散去,百裏溪趁機探出頭,發現原來他們事先把東西藏在礁石中,晚上偷偷來運,距離太遠看不清楚是什麽。

突然,他感到後腦勺傳來一陣風聲,下意識低頭,緊跟著側身一滾,這才躲過了襲擊,他看到一個黑色的影子一晃而過,就著月光,似乎是一只大鳥,原本他躲在灌木叢裏,這下就現了行藏,那些賊人立刻圍追上來,纏鬥在一起,雙拳難敵四手,他最後不敵,被賊人擒住。

“老大,真不愧是海東青,什麽樣的耗子都能抓住。”

“別胡嘞嘞了,趕緊把人帶走。”有人惱火地命令。

然後脖後受到重擊,他就失去了知覺。

待清醒,他發現自己的雙手從身後被捆住,眼睛被布條蒙著,嘴巴也堵上了,百裏溪憑借其它感官盡可能收集信息,偶爾能感到地面在晃動,晚上能聽到海浪的聲音,他猜測自己是海上,這符合對方海盜的身份。

從被控制起來起,就沒有人來找他,連審訊都沒有,關押他的地方很狹小,他聞到了木屑的味道,還有一絲藥材的氣味,自己似乎被裝在了一個貨箱裏,他嘗試著用身體撞擊箱子,卻是徒勞。

黑暗中格外孤獨,他不是不恐慌,有可能他要在這個箱子裏渴死餓死,或者被自己逼瘋,他告訴自己要努力活著,他還有親人要保護,還有抱負去實現。

對於把自己害到這一地步的罪魁禍首,奇異的是,他其實並沒有太大的怨恨,他們兩人只是各為其主,要是易地而處,他可能會更冷酷無情。

得想辦法通知少將軍鄭把總勾結海盜,他在想該怎麽在自己衣物或屍體上留下證據,萬一有一天屍首重見天日,說不定能發揮自己最後一點作用。

長時間沒有飲食,百裏溪的意識到後面有點昏昏沈沈的,不知道過了多久,有個熟悉的聲音把他從黑暗中拯救出來。

“媳婦兒,你夫君來救你啦!”

“……”百裏溪忽然有點想笑。

沒想到,還是自己最厭惡的這副皮囊救了自己。

鄭把總好不容易才說服了他的前老大,告訴他們這小白臉是少將軍的男寵,也是自己的姘頭,扣著當人質正好,才勉強救下百裏溪。

“你可別想著泅水逃跑,這一帶水域全是鯊魚,掉下去就是個死。”鄭把總警告了一番,又道:“我放開你,你不要襲擊我,明白就點頭。”

百裏溪聞言點頭,鄭把總就給他松了綁。

“你們對少將軍有何陰謀?”百裏溪沙啞著聲音問。

不待鄭把總回答,就聽一聲音戲謔地說:“老七,我看你這姘頭對你也沒什麽情意啊,一心一意想著旁人。”

“他平時可疼我了,只是你沒瞧見。我估計那天晚上他是怕我爬墻才追出來的,結果被你的鷹給啄了,大水沖了龍王廟,自家人不認自家人。”

神他麽自家人。

長時間處在黑暗之中,百裏溪的視力過了好一會才恢覆,他不動聲色地聽二人亂扯,勉強看清了周圍的環境,以及說話那人的相貌。

那人比少將軍長不了幾歲,眉清目朗,文質彬彬,乍看以為是個衙門師爺或教書先生,根本看不出來是海盜,他的腰上別著一把火銃,正靠著門抱胸打量自己。

百裏溪與他對視,虛弱,卻毫不畏怯。

“真是個美人,還夠味,怪不得把人迷得神魂顛倒的,”那人似乎根本不擔心情報洩露,“你的少將軍明日就要來救你了,我們一定會好好招待的。”

百裏溪聞言心中一緊。

鄭飛龍對百裏溪說的好好招待,就真的是字面意義上的好好招待。

他其實也不想與少將軍為敵,百裏溪的事情完全是個意外,他之前投帖子求勾搭,少將軍沒搭理,本來說與老兄弟鄭七先搭上線再慢慢找機會,結果形跡被撞破,只能將錯就錯,無論怎樣先見上人再說,見了面再慢慢談。

這也算是兩軍首腦相會,看似冒險,各自只有數十人,實際暗中隱藏了無數軍隊,殺機浮動。

“少將軍,久仰大名!”

不知不覺這名號已經廣為人知,以前軍中和百姓這麽叫,朝廷部分官員也這麽叫,現在都傳到海上去了。自己都奔三了,還少將軍,是不是得活到老爹的年紀才能摘掉這個帽子,姚晨漫無邊際地想。

雙方碰頭,暗暗對互相一番打量,姚晨這邊帶了十來名親衛,這是副總兵出行的最低配置了。鄭飛龍這邊有數名海盜,數量不多,但姚晨發現他們極為警敏幹練,必定經歷過不少廝殺,而且各自腰上別了兩把火銃,西洋的樣式,火力和準頭應該都不錯。鄭飛龍暗道名不虛傳,少將軍確實英俊迷人,魅力不凡,其親衛訓練有素,軍儀嚴整,也是不容小覷。

他們見禮後坐在一桌,各自手下退居一旁,距離不遠不近,若有意外,可隨時救護。

姚晨不想混在親衛隊伍裏的皇帝站太久累著,而且遲易生變,不寒暄客套便直接開口。

“明人不說暗話,您擅自把鄭把總和百裏提調擄走,不知是何意?”

這話極不客氣,有點興師問罪的意思,鄭飛龍後邊的海盜露出怒色,他們制霸海上,也算一方諸侯,連蕃人總督都要客客氣氣的,沒想到少將軍這麽不給面子。

“少將軍誤會了,鄭把總是鄭某昔日拜把子兄弟,我們久別重逢,就多喝了幾杯,忘記知會衛所。至於百裏提調,他與鄭把總兩相情悅,也算半個弟妹,我就一起接來作陪。他們擅離職守,自知有罪,怕您重罰,就托我做個說客。”

鄭飛龍張口胡說,還挑撥其與鄭七的關系,據他打聽來的情報,那姓百裏的與少將軍關系匪淺,軍中早已默認,他這般說,暗示鄭七不忠於朝廷,百裏給他戴綠帽子。

姚晨不痛不癢地說:“本將軍心裏有數,查明實情會秉公辦理。”

鄭飛龍觀其神色如常,就像一顆密密實實的蛋,一點縫隙都沒有。

“帶人上來。”

Round 1 少將軍勝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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