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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名將不想打仗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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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首輔下了衙回到府裏,換了常服,與老妻家人一道用晚膳。

他已經上了年紀,很多東西都吃不了,老夫人命人買了不少蒜香和鹹香的罐頭,每次做菜開一罐。

“這魚肉好嚼,滋味好,就是鹹了點,得和其他菜煮了咱們這年紀的才能吃。”

這幾日皇帝心情都挺不錯,他們也跟著輕松許多,張首輔難得與老妻說笑。

“你這是又在琢磨新菜譜?”他老妻年輕的時候也愛擺弄這個,當時家境一般,俸祿勉強支應家裏,舍不得浪費糧食,因此她做成什麽樣兒他都得吃下去。

這時兩人都已經風燭殘年,回憶起年輕時候的樣子來也是別有一番滋味。

“哪兒是我想的,賣罐頭的都有教,多買的就免費送食譜,用罐頭煮湯、泡飯、炒菜都成,聽說還可以拌生菜吃,等天熱了我們可以試一試。”

張首輔覺得不錯,反正家宅裏外他基本都聽老妻的。

“家裏的小子嘴刁,連湖魚都不吃,覺得有刺麻煩,沒想到倒喜歡吃這個,特別是辣的,”老妻接著道,“你不與我說,我還不知道這是海魚做的,大老遠的從北邊運來,怪不得不便宜。”

價格貴倒未必是距離遠的原因。

張首輔看過姚晨的奏折,知道其中成本,獲利幾何,當時姚晨說會以優惠的價格將海產賣於京城,張首輔還不以為然,沒想到現在家裏幾乎每天都離不開罐頭,早知道就要點優惠來了。

說起姚晨,張首輔想到其請覆立奴兒幹都指揮使司的奏折,不由陷入了沈思。

他老妻看他說著說著就走了神,也習慣了,命人收拾收拾,自己由兒媳婦扶著去園子裏走走。

奴兒幹指的是黑龍江下游區域,境內民族混雜,有蒙古、女真、吉裏迷、苦兀、達斡爾等等,他們多以漁獵為生,生活習俗更接近旁邊的韃靼和女真兩國。

開國時,有前朝舊臣退至奴兒幹一帶,歸降我朝,朝廷便設立都指揮使司(都司),其統領由各部首領擔任。

然而時至今日,都司因為種種原因一度廢置,其中不乏朝中官員有非我族類其心必異的想法,也有中央無力控制奴兒幹地區的因素。

原本奴兒幹在遼東總兵的統治之下,若是恢覆都司,相當於分走姚晨一部分權利。

唉,之前因為有人彈劾,皇帝給姚晨連下了兩封密旨命其自辯,但後者回都沒回,這件事情還被張首輔和太後知曉了,天底下就沒有不透風的墻。

他們曾討論過姚家的立場,若是姚晨能功成身退,可以保全自身和家族,不失為股肱之臣。他這時畢竟年輕氣盛,受不得委屈,皇帝也是,步步緊逼,未免顯得氣量狹窄,刻薄寡恩。

太後也拿皇帝沒辦法,只好寫信給姚晨暗示提醒了一番。

張首輔沈吟著,猜測這大概是姚晨以退為進之舉,奴兒幹都司對朝廷無可無不可,以往都司會給朝廷進貢,比如海東青、貂皮、馬匹這些土特產品,相當於內地的賦稅,朝廷還要承擔其民生計,逢災遇害就要給補貼,算起來都是虧本生意,名頭倒是好聽,各族臣服什麽的。

但對姚晨卻是實實在在的損失,不得不將權利分給治下各族,這也是無奈之舉,至少可以堵住悠悠眾口,讓皇帝安心。

皇帝果然很快同意,下旨重開奴兒幹都指揮使司,由各部首領統領,給予印信,仍其習俗,統其所屬,以時朝貢。

張首輔覺得皇帝也是借坡下驢,當作此舉是姚晨低頭示好,他回以善意,都指揮使暫由姚晨統領,由其推薦人選,朝廷審查任命。

“許各部與遼東衛所通商貨物,除鹽鐵軍需等物,可自由買賣。”

張首輔試探問道:“是不是再與姚副總兵商議一二?”

皇帝擺擺手,他也不好說這是他和姚晨昨晚上剛商量好的。

這種行為被張首輔解讀為專權,暗道皇帝霸道強勢,默默提醒自己,若是皇帝稍有那麽點讓自己走人的意思,他就立馬乞骸骨,反正他早到了退休的年紀,免得被皇帝以為自己戀棧權位。

重設奴兒幹都司的消息傳到遼東,各部首領頓時如嗅到血腥味的狼群,紛紛親自或派使者趕到衛所駐地,求見少將軍,生怕慢了被別人搶了先,不料卻全被一年輕貌美的親衛擋在門外。

因為消息雖到少將軍人卻沒到,他與小男友依依惜別耽擱了兩日。

這就苦了一幹親衛們,有的部落還算客氣,他們便好脾氣地攔著,但也有橫慣了把客氣當福氣的,那些人等得著急,免不了發發牢騷,甚至惡言惡語。

其中首當其沖的就是百裏溪,少將軍很多事都不避著他,是信任也是考驗,這回秘密回京,命其負責一應護衛事宜,房間只許他一人出入。百裏溪牢牢守住自己的嘴,對那些威逼利誘的人不假辭色,只說少將軍有事不方便見客。

那些人可都不是啥好脾氣的,看他艷若桃李,膚白貌美,便覺得可欺。

“你咋不讓我見少將軍?操/你操得腿軟走不動道怎地?”有人十分不滿,往百裏溪身上撒氣,還用淫邪的目光把他上下打量了一番。

少將軍確實腿軟,不過是被/操的。

百裏溪臉色鐵青,正欲駁斥那人,卻被一個聲音搶了先。

“你想見就見,以為遼東是你家的?”

“少將軍!”左右直杖而呼,將圍堵在門前的人嚇得半死。

剛才那個管不住嘴的立刻被人捂嘴拖走,誰敢接那話啊?要是被戴上謀反的帽子,別說分一杯羹了,整個部落都要完犢子。

“這麽多帖子,你說我該先見誰呢?”姚晨看也沒看別人,似乎只是在與他的親衛說話,卻沒有掩飾什麽,其聲音能讓周圍的人都聽清楚。

百裏溪知道姚晨是故意給他長臉,氣一氣那些把他看扁的人,他臉色緩和了些:“全聽將軍吩咐。”

旁邊圍觀的人偷偷打量將軍和親衛,一英俊無雙,一嬌艷欲滴,真是相配。

皇帝:……配個P!

入了室內,姚晨聽百裏溪報告了他翹班期間內的種種,挑緊急又重要的優先處理了,沒花多少時間。

一個好的制度,是頭兒不在,組織還能照常運轉,若是全部系於一身,壓力太大,組織承受風險能力也弱。

姚晨在做事的時候就會優先考慮到這一點,凡事遵循定例,權責分明,每人守規矩,有異常找直屬上司,解決不了的再上報,最後落在他案上的事情就比較少。

當然,制度不是萬能的,總有緊急的突發事件,或者中間環節出錯,或者有人玩忽職守,制度也會有不全面不適當的時候,這種情況還要小心,不過總體而言,完善的制度和健康的組織,是遼東發展的根本。

目前最要緊的還是恢覆奴兒幹都司一事。

都司原本是軍事建置,與行政區劃沒什麽關系,但邊境衛所比較特殊,軍政無法分得很清楚,治下許多百姓既是兵也是民,因此都司也兼理民事,實際已經算是地方行政機關,朝廷另有體系對其監督管理。

一個都司裏面,至少有正二品的都指揮使,從二品的同知,正三品的僉事,還有許許多多職位,有官又有權,也怪不得各個部落聞風而動,垂涎三尺。

天高皇帝遠的,那些部落有的桀驁難馴,有的滑不留手,再晾些天也不要緊,姚晨命探子與防務打起精神,外松內緊,防止生亂。

姚晨布置好一切,突然發現百裏溪神情懨懨的。

他笑道:“怎麽,氣兒還不順呢?長得好看又不是你的錯,不用在意這些。”我被你綁了CP我也吃虧的好嘛?

百裏溪似乎下了什麽決心,跪伏於地:“少將軍容稟,屬下並非因此介懷,蒙將軍提拔為親衛,然後方雖好,屬下更想去前線,報答將軍知遇之恩。”

大概因為相貌飽受歧視,百裏溪上戰場的心愈發強烈,迫切希望能用軍功向周圍的人證明自己。

姚晨:這傻麅子,看著精明,怎麽就傻啦吧唧的呢?

打仗有什麽好的啊?你死我活,血花四濺,胳膊腿兒亂飛。

“哪來的前線?當以和為貴,不能擅起邊釁。”

百裏溪幾乎懷疑自己的耳朵,這真是被世人譽為戰神、統領十萬大軍的總部說出來的話?

反而像是朝廷裏那幫站著說話不腰疼的文官老油條說的。

姚晨隨意挑了一封奏報,示意他站起來:“念來給我聽。”

百裏溪不解其意,卻還是遵從了姚晨的命令,他一直在學習漢字,如今常用字已經學完了,軍中奏報又多是白話,對他而言沒甚難度。

“國之貧於師者遠輸,遠輸則百姓貧,百姓之費,十去其七,公家之費,破車罷馬,甲胄矢弩,戟枙楯櫓,丘牛大車,十去其六……”

軍中的將士每吃一頓飯,後面的損耗要算乘法,這還是平時。要真打起仗來,直接的戰損撫恤先不算,光運糧草就能讓人頭禿,士兵要吃,戰馬要吃,運糧草的民夫也要吃。

當年劉玄德與曹孟德的漢中之戰,打得焦灼,彼時諸葛孔明負責後勤,一激動豁出去,把衣服一脫:“男子當戰,女子當運!” 諸葛孔明都被逼急了脫衣服,你比他還能耐?

你說以戰養戰?開玩笑,關外荒涼,多的是寸草不生,吃土嗎?外虜打過來倒是輕松,因為南邊富裕,可以給他們以戰養戰。微笑。

姚晨最後總結:“朝廷困難,打不起仗。”

百裏溪覺得自己受到了欺騙,那你當初還說要我來軍中搏前程?!

“還想去戰場?”姚晨喝了口茶水潤嗓子,問道。

百裏溪點頭。

大仗沒有,邊境總有小股的盜匪游勇滋事,運氣好撞上,可以餵他的大刀。

不成熟男人的標志是可以為了理想壯烈地犧牲,成熟男人的標志是可以為了理想卑賤地活著。

成熟男人姚晨覺得百裏溪明顯不成熟,但這建功立業的志向是值得鼓勵的。

姚晨沈吟了一會,道:“陸上邊境局勢尚穩,倒是海疆有點動亂,你先去鄭把總手下學學海戰。”

百裏溪:“……”少將軍你是不是忘了什麽?我們之前合夥坑過他的呀!

姚晨:有這回事兒嗎?是你用美人計,不關我事哦,而且他如今黑白通吃,混得風生水起,應該感謝你才對吧?

百裏溪最終認命道:“遵命。”

那個妖艷的親兵被調離將軍身邊,皇帝第一個撫掌慶祝。

他命人運了不少賞賜給姚晨,順帶寫了許多肉肉麻麻的情書,仿佛有說不完的話,兩人相隔甚遠,只能通過書信傳達思念。

皇帝:親親好想見你啊!

對這只小狼狗,姚晨總不能還說“你想見就見,以為遼東是你家的?”因為遼東就是他家的。他一一回了,遣詞造句也是充滿了柔情蜜意,就像在對待一只獨守在家天天盼主人回去的小奶狗。

三頓正餐三頓點心,要按時吃,不要挑食,你還在長身體,我走之前已經提醒過吳伴伴了,他會督促你的。

每天習武不間斷,但運動也要註意適量,你已經很棒棒了,我特別喜歡年輕結實有耐力的肉/體,劃掉,身體。

天天看奏章,隔一段時間要出去走走,或者看看窗外遠處綠色的景物,保護視力人人有責,那個西洋鐘就很好用,每個半個時辰會報時,到點了就歇一會,要勞逸結合哦……

皇帝:好噠好噠都聽你噠!

哪天這些書信若是被探子截去,八成會以為這個朝廷真會玩,密信還用情書當幌子,就是不知道該怎麽解讀……

對於百裏溪的調職,第二高興的當屬鄭把總了,美人終於落到他手上了嘿嘿嘿。

可惜百裏溪冷面冷心,好像從來不認識他一樣,對他總是愛答不理的。

鄭把總並不氣餒,滿懷信心,這朝夕相處,日夜相對的,保不準就有機會了啊!哪怕弄不到床上,每天光看著那張絕世的臉,也能多吃一碗飯。

姚晨:你給我少吃一點!

百裏溪在來之前就做好了心理準備,什麽調戲什麽諷刺什麽閑話都不聽,一板一眼地學做事,鄭把總若找過來,正事還會看對方一眼,若他說旁的就不接話,當對方是個死的。

一開始他也是想與同僚結善緣打成一片的,至少他與少將軍的親衛們相處得就很不錯——他還不知道對方是拿他當少將軍半個家眷看待的,是自家人,當然客氣。

見到鄭把總之後他就覺得自己太天真。

“給我脫,學海戰怎麽能不學泅水?”

百裏溪暗暗咬牙:還怕了你不成?

他初次下水練習泅水的當天,不少生在水裏死在水裏的漢子都忘了踩水憋氣,差點淹死幾個。那白花花的身子被濕透的布料裹緊,欲遮還休,矯健有力的雙腿,緊實窄細的腰肢,在水裏如同美人魚一樣,看得人熱血沸騰,下一秒就想撲上去。

鄭把總一把捂住鼻子,把其他人攆到別處:“都死開!看什麽看?有啥子好看的?!”手指間有血液滴落。

百裏溪:“……”

瑪德制杖!

習泅水一事,百裏溪並沒有因此不了了之,他對別人狠,對自己更狠,因為初來乍到的,還不認識人,他就用繩子綁在自己身上,另一端系在岸邊的石頭或樹木上,避開人群早晚獨自下水練習,再通過平時的觀察和請教,磨煉自己的泳技。

春寒的江水還比較涼,普通人下水都要打個哆嗦,他卻仿佛沒有感覺,一泡就是幾個時辰,氣力用盡了皮膚泡得發白了才起來,憑著這份狠勁,硬生生把自己游泳和潛水技能在短時間內刷到了半熟手的狀態。

他在一次與海盜的遭遇戰中,在水下解決了一名匪徒。

鄭把總罵罵咧咧:“娘希匹,也不掂量掂量自個兒啥子水平,你再不浮上來,老子都要跳下去了。”他嘴上不幹凈,手上卻扔過來一塊毛氈讓百裏溪裹上。

百裏溪接受了他的好意,問道:“我們的梁子算是揭過去了吧?”

鄭把總楞住:“什麽梁子?”

“凍梨。”

鄭把總反應過來,樂得哈哈大笑。

百裏溪有點懊惱,差點都以為是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難道這些日子對方沒有給自己下絆子嗎?

“怎麽可能揭過去?吃了我的,就是我的人啦!你還想賴賬怎地?”

百裏溪:“我賠你一筐。”

“那個梨是我死去的娘親留給我媳婦的,天上地下,只有這一個。我什麽都不缺,就缺一媳婦,瞧你正合適。”

在拿匕首戳死眼前這人前,百裏溪扭頭走了。

不管怎麽說,經此一事,百裏溪贏得了士兵和水手們的敬重。

水手:看來不是花架子,就是長得太好看了,看多了容易找不到婆娘,就好比鄭把總。

百裏溪:“……”

瑪德一群制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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