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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哀矜勿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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妃傾倦怠的容顏攀上惱色,她挪動身體,坐起來倚在床欄旁,眾人閉口不言,因為妃傾很明顯是被吵醒的。

妃傾捂嘴咳了幾聲,連妗送來水,飲盡後,妃傾左顧右盼思量良久,擡眼問,“我為何會回到自己的房間?”

連妗替她掖了掖被子,夜滄搶口將事實悉數告訴妃傾,還特別強調她體內的魔氣,夜滄為了深入人心,他撲到床沿,握著妃傾的手,誠摯地望著她,“姐姐,你若是成魔了,我就不能跟你好好相處了,要不就是你傷我亡,我想跟姐姐在一起,我只想保護你,不願你受到任何傷害。”

連妗撐著頭,無所謂的模樣,她聽妃傾的意見。

“算了吧,道不同不相為謀。”妃傾輕嘆出聲,明媚如煙花的眼眸笑起來,“夜滄,你還小,或許你覺得保護我很有趣,可是,誰也說不準以後,將來你長大後,帶著這份承諾去面對我,你會難以啟齒,甚至惱羞成怒。”

“我不會!”夜滄堅定道。

“你會。”妃傾和連妗幾乎同時出聲,同時意味深長地看著他,看得他有些不知所措。

這份默契保持了千年。

最終,夜滄訕訕離開,他十分不服氣,他想,或許姐姐覺得自己不如商翎,身份尊榮,生來只能被保護,因為他要保護的不僅僅是妃傾一人,還有人界百姓,仙界眾臣。

連妗和妃傾相視良久,連妗先笑出聲,妃傾的臉上才逐漸看到若有若無的笑意。

連妗不同她鬧了,扶著妃傾背對著她,正襟危坐地盤腿坐到床上,運功讓她適應魔氣。

道不同不相為謀。

這句話,她想說給商翎聽,因為商翎就曾讓她除去魔氣,不是她任性故意反為之,因為她成魔,是遲早的事,誰也不能阻止,誰也不能阻止!

妃傾悶哼一聲,喉部湧上一股血腥味,她閉上眼,血從唇縫中湧出來,連妗完工後,用手帕將血跡擦幹凈,讓她躺上一會,自己則回魔界拿著藥。

連妗走了以後,妃傾自己起床那水喝,喝了一半,從門縫搖搖晃晃出現個人影,還很禮貌地敲了敲門,“姐姐,你在嗎?”

妃傾順了順肩上的青絲,醒了醒神,提高音量道,“纖兒,進來吧。”

妃纖一臉膽怯地推門而入,雙眼腫的跟核桃一般,妃傾皺起眉頭,為了不顯得自己嚴肅,盡量地把語氣放輕,幾句寒暄過後,妃纖問她,“姐姐,商翎仙君是要死了嗎?”

妃傾還未察覺到這是妃纖的“圈套”,有些疑惑,有些擔憂,有些不忍,“他是神之身,照道理來說不會死的,只會沈睡。”

“可是…那位老伯伯說…商翎仙君失去了神骨,如今又受了重傷,命不久矣…姐姐,你有辦法救他嗎?”妃纖的目光淩亂,漂浮不定,也沒敢與妃傾對視,妃傾似乎猜到一二。

妃傾默了一會,聽夜滄說,商翎只是被火燒傷了,沒妃纖所言那麽嚴重,妃傾半信半疑道,“沒這麽嚴重吧?”

“老伯伯說商翎仙君為了救你和他自己,化出元神,將千重…千重業火陣打破,元神被燒傷,危在旦夕!”妃纖撲到妃傾的懷裏痛哭起來。

妃傾左右為難,她支吾道,“那位老伯伯在何處?”

“吶!”妃纖用手指隨意指了一下門口,門口閃出一個人影,緩慢地進了房,卻以極快的速度走到妃傾面前。

妃傾將妃纖護在身後,手放在面前以阻擋。

那位老伯伯很客氣地介紹起來,“老夫北檜,這位便是妃傾姑娘吧,聞名不如一見,長得眉清目秀,倒確然是個美人胚子。”北檜笑了起來。

妃傾確然不認識他,她扶著妃纖,再看了一眼北檜,“你同商翎又是什麽關系?又為何教我家纖兒講那種話。”

妃纖把耳朵豎起來,面色窘迫,姐姐竟然發現了呢。

北檜喟然長嘆,面帶倦意,有些許傷感,“妃傾,老夫是商翎的監護人,原本只要商翎完全掌握神力,老夫便造成任務,未曾料想災劫不斷,他丟了神骨,被除去神籍…這幾百年來他受盡屈辱,卻一聲不吭。”

妃纖默默地為商翎心疼一把,妃傾的目光漂浮不定,臉頰微紅,似塗了好看的胭脂,心有愧疚地低頭聆聽。

北檜上前坐在妃傾面前,徐徐道,“可是女媧石給他提示,會有一個有緣人令他失而覆得,女媧石上只顯示了三字,那便是人匕頁。”

妃纖認真地在手掌比劃,反覆揣摩著,人匕頁,人匕頁,不是傾字嗎?妃纖的動作隨著心頭抖了一下而停下來,女媧石…有緣人…原來是姐姐,妃纖只感覺眼前一片氤氳,她失落地訕訕縮回手。

妃傾不屑地瞥了北檜一眼,北檜安定如鐘,不受妃傾的言語所制,“哼!商翎一直不肯說!原來這便是你們一直利用我的原因!”

北檜無奈又生硬地輕點了頭,算是承認了,話鋒一轉,“妃傾,老夫和商翎早就知道神骨是你藏起來的,當年拿走神骨的不是挽月長公主,而是你!”

“妃傾,老夫不知你因何緣故搶走商翎的神骨,還私藏起來,可老夫今日來只想給你一次機會。”

北檜和藹的面容隨著尖銳的語氣變得冷淡,一雙幽深的眸子似乎暗藏殺機。

妃纖離開了妃傾的懷抱,質疑道,“你…說的是真的嗎!”她不著痕跡地後退一步,身子搖搖晃晃,有些恍惚。

妃傾不知所措,她沒想到北檜竟在妃纖面前把所有事都抖出來,她底氣不足地反抗,“你別汙蔑我!”

北檜搖搖頭,“老夫真的汙蔑了你?冤枉了你?”他察言觀色道,“妃傾,商翎知曉你不會輕易拿出來,所以不到萬不得已的時候,他不會跟你撕破臉皮的。”

北檜的表情凝重,如鷹的雙眼直勾勾對著妃傾,妃傾挺直腰板,一臉自信,似乎在說,我早就看出你的把戲,“若是你知曉神骨的方位,便自己去拿,別在我這裏浪費時間,我倒看看,這一連串的謊話你是如何再編下去!”

商翎是妃纖的恩人,北檜這樣給商翎冠美名,想讓妃纖把她妃傾看貶,最後讓妃纖和她的關系鬧得一發不可收拾,妃傾暗暗抹了把汗。

“姐姐……難道真的沒辦法救商翎仙君了嗎?”妃纖弱弱的聲音帶著孩子的泣音,妃傾不忍卻狠下心來,“他們不是神仙嗎?一定會有辦法的,只是姐姐真的是束手無策。”妃傾皺著眉,言不由衷道。

北檜站起身,突然一掌襲向妃傾,妃傾毫無防備,被摔到床上,妃纖吃了一驚,顫巍著去扶著妃傾。

北檜念咒雙指向額頭,然後揮向妃傾,妃傾抵抗了一會,體力不支地暈過去。

妃傾心慌地拽著自己的手,就像手中握緊了一把沙,越握越緊,沙量越來越少,她眼前一黑,暈了過去,叫喊聲咒語聲被隔絕在身外,好像進入了自己的心,周圍黑乎乎,細聲不聞,連腳步聲都聽不見。

一股力量將從後推了一把她,腳下一空,睜眼後,映入眼簾的是茫茫白霧,她撣了彈衣裳,擡眼望向門牌玉匾,像雲的東西緩緩移開玉匾,露出龍飛鳳舞的三個字,荊茂宮。

她這是來到荊茂宮了嗎?妃傾來不及多想,直接推門而進,衣裙拂過門檻,在裊裊白霧中顯得眉目幾分靈氣。

妃傾邊走邊側頭看那棵木棉樹,它的樹枝光禿禿,蕭條孤寂,毫無生機。

路過前院拐過長廊,仿佛有人在默默指引著,雙腳似乎不自覺地走到一個房間。

推門而入的瞬間,一股嗆鼻的焦烤味傳入鼻尖,妃傾難受地順了順胸脯。

她一步一步地走,仔細地觀察著房間的擺設和構造,同普通房間沒什麽兩樣,就是腳下的白霧證明了此地是天界。

撩開珠簾,珠玉摩擦的聲音驚動了裏面的人,那人沙啞地喊了聲,“誰!”

那一刻,妃傾卻是嚇得不敢出半點聲,他繼續問,“纖兒?是你嗎?”他有意無意道,“纖兒,幫我打盤水。”

他叫妃纖做什麽,妃傾深呼了幾口氣,握緊了在顫抖的手,緩緩出現在他的視線中。

妃傾看到面前的場景,禁不住地嚇出聲,坐在床榻上的商翎,背對著妃傾,他剛好在穿上中衣,一瞬間被白綢遮住的燙傷傷疤,轉眼一瞬,妃傾卻牢牢地將畫面記住了,後背和肩膀斑駁的各處傷疤,駭人猙獰,手臂也是,他將擼起的袖子放下來,似乎全心全意將傷疤遮掩住,他用一只手艱難地撐著床面,緩緩轉身,墨發隨著動作傾瀉在胸前,他的眼角不經意地察覺到那雙朱繡銀紋的繡花鞋,紅色的裙角十分顯眼,完全將他的註意力吸引過去,他擡眼,四目相對。

商翎面無血色,蒼白如紙,幾縷發絲垂在臉頰間,一滴汗流聚在下巴,臉上的傷才只是皮外傷,所以好得快,他定定地看著妃傾,面無表情後,低頭一笑。

妃傾也不知如何形容自己的心情,就好像…以前的商翎就像一朵帶刺的冰花,又紮手又冷硬,不能摘下不能觸碰,只能遠遠地看著它生長在雲端,然而有一天,這樣一朵遺世獨立的花,從雲端摔下懸崖,不僅粉骨碎身,而且融化成泥,痛心疾首,畢竟這朵花曾是妃傾最想要的,最喜愛的。

她驚愕,更多的是悵然若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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