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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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了聞煜的話,那人的眼神閃動了一下,他本想否認,然而看著聞煜洞如觀火的眼睛,又覺得沒必要掩飾,索性輕笑了一聲,道,“不知道友可否告知,我究竟是哪裏露出了破綻?”

聞煜的表現卻像是他問了一個蠢問題,“這不是很容易就能發現的事嗎?”

聞煜這種天生的無差別嘲諷是非常令人不適的,尤其當對面的人和他站在對立陣營的時候。

此人原本笑吟吟的模樣瞬間陰沈下來,冷笑一聲,“敬酒不吃吃罰酒。”當先動起了手,想要搶占先機。

不料他快,聞煜卻更快,明明是後出手,但攻擊卻後發而先至,兩人釋放出的強大招式在空中相遇,餘波直接毀了下方的一個小山頭。

這次交手兩人都沒有拿武器,而且是匆匆動手,招式裏最多使出了十分之一的力,然而即便如此那人也並未討了好去。

在這樣強大撞擊的餘韻中,兩人雙雙往後退了幾步,身穿道袍之人明顯發現,自己退的步數比對面的劍修多了一步半。

短短一場交手,聞煜暫時占了上風。

這還不算,他手指輕點外袍,只見那本來沾上灰塵的袍子瞬間光潔如新,他慢悠悠道:“不好意思,我不愛喝酒。”

只是嘴上說著挑釁的話,聞煜卻並非那種會輕視對手的人,他眨眼之間就將自己的武器拿出來握在手中。

對面的人被他輕飄飄的一句話差點氣吐血,但還算沒暈了頭,雖然臉色難看,但沒有惱羞成怒,而是同樣慎重地將武器釋放出來。

聞煜看著他手中那被黑霧纏繞、不斷散發出怨氣的百魂幡,微微皺了下眉。

那在黑霧下隱約可見的模糊人臉和時不時傳出來的呻吟嚎叫,讓聞煜覺得這個百魂幡和他以往見過的不太相同。

上面的怨氣濃郁的幾乎要化為實質。

道袍人冷笑,“牙尖嘴利的小子。你最好趁現在多說幾句,過一會兒你就連說話的機會都沒了。”

他拿起手中的百魂幡指向聞煜,只見那上面的怨靈們隨著他的動作從幡上脫離,一個個包裹著黑色的怨氣直沖聞煜而來。

聞煜目光一厲,對待惡鬼怨靈他絲毫不會手軟,手中劍如臂指使,一道道劍光飛出,頃刻間便將怨靈劈成兩半。怨靈們只來得及留下一聲淒厲的長嚎就漸漸消散於空中。

道袍人心疼不已,那可是他花費了無數精力好不容易煉化的,他一邊痛心疾首一邊震驚於對手的強力,自言自語道:“怎麽可能?”

在修真界,克制魂修鬼修的唯有佛修,然而佛修數量極少,而且此間佛修信奉苦行,他們要麽在宗門中參禪不見客,要麽背著簡單的行囊,在人世間過著居無定所、漂泊流浪的生活。

面前這人不過是一屆普通的劍修,盡管劍修的殺傷力在同境界中名列前茅,但不代表他可以用如此簡單的方式把怨靈消除。

他看向此人手中拿著的劍,已經斷定,必是這劍的緣故。

他陰沈一笑,道:“不知你還能揮出幾劍?我的惡靈卻是無窮無盡。”

聞煜揮出的劍看似輕易,但實則不然,每一劍都帶著極強的靈氣和銳利的劍意,因此才能克制敵人。

道袍人雖然不清楚其中的奧秘,但是他的眼力卻不差。最開始不過是因對方能打散惡靈而慌亂,待整理心緒後很快就能看出,對方劈出的每一劍都極為強力,並非隨意而出。

他於是越發覺得這是一場持久戰,拖得越久,對他越有利。

雖然看著空中被劈成兩半的怨靈有些心疼,但一想到能將對方擒獲,讓其成為百魂幡上的一部分,再想起那些被囚禁起來的修士們,他又覺得這樣的付出是值得的。

他幾乎是迫不及待地想看到對面這個強勢的劍修被他煉化成幡上的鬼王,成為他號令眾魂的旗幟。

幡上出現的惡靈源源不斷,聞煜心中有數,然而在他出了數百劍以後,看著百魂幡上仍然不見少的惡靈,他終於正色了不少。

他盯著道袍人,“你手中的是千魂幡。”

他的語氣並非疑問,而是肯定。

那道袍人獰笑,“不錯,而且要不了多久,它就會進階為萬魂幡。”

如今的修真界中,正規魂修們想找個惡靈可並不容易,挑挑揀揀,最終能煉成一幅百魂幡都值得慶賀,然而此人竟然眼也不眨就說能煉出萬魂幡來。

若是再察覺不出對方武器上的怨靈來歷有問題,聞煜這個首席就白當了。

他抿唇,不再沖著這些怨靈揮劍。所謂擒賊先擒王,只要能制伏這個道袍人,他自然不能再拿著百魂幡胡作非為。

心下想著,他手中的動作卻也不慢。先以一招橫掃將惡靈們逼退,緊接著縱身一躍,直接脫出包圍圈。

那道袍人手持百魂幡接連甩動,又召喚出了無數惡靈圍在身旁,得意道:“你若不怕怨氣入體,惡靈撕咬,就過來好了。”

這就是魂修最討人厭的地方了,若無法克制他手中的百魂幡,他身旁就有無數的幫手,而被他們煉化過的惡靈,殺傷力也比普通惡靈強得多。

惡靈的所有攻擊手段,並不會對修士本體造成傷害,而是會顯現在修士的神魂上。

而修士的神魂才是他們的實力所在。

聞煜看向那囂張狂笑的道袍人,伸手輕撫手中劍鞘,“既然你如此邀請,我就卻之不恭了。”

他凝神靜氣,目光銳利,上一秒還距離道袍人數十丈,眨眼之間就穿過鋪天蓋地由怨靈組成的肉盾,來到了他的面前。

那的確是極快的一劍,仿佛流星閃電,瞬間穿透道袍人的身體,在那些怨靈尚未反應過來回護的時候,就已經重創了他們的主人。

道袍人的臉上還帶著獰笑,眼中剛剛映出他逼近的容顏,就於毫無反抗中緩緩地向後倒去。

他的身體在霎那間裂成一個個碎塊,漸漸消散於空中,那百魂幡隨他的主人而逐漸透明。

從那些碎裂的身體小塊中,一個小小的光點趁聞煜不備,往遠方飛去。

聞煜冷哼一聲,“分身麽?”

他卻並未直接將那光點打碎,而是跟隨對方的方向而去。

那不過是分身中的一絲神魂,在分身碎裂後只剩下了尋找原身的本能。

聞煜正是要通過這縷神魂,找到弟子失蹤事件背後的元兇。

相隔上百裏的一個山洞中,一位盤腿而坐的修士忽然睜開了眼睛,他的臉色鐵青,目光怨毒。

月白道袍,一雙笑眼,無論是衣著打扮還是容貌神情,都和那與聞煜動手的道袍人一模一樣。

他咬牙切齒道:“不過是區區金丹劍修,竟敢惹到我的頭上。”

一想到自己碎掉的分身,他就恨不得把對方抓過來,將對方的骨頭一點點敲碎,血肉一層層剝掉,最後投入大鼎中經滾油煮沸,煉出來最兇狠的惡靈。

幸好他的神魂逃脫了,分身還可再煉,只要神魂無損,對他的影響就不大。

他站起身,心中沸騰的恨意實在無法止息。反正地牢下關押著那麽多的修士,隨便拎出來一個先讓他消消火再說。

本體能夠清晰地感受到自己分出去的神魂,他感受著那絲神魂越來越接近,滿意地準備去享受折磨人的樂趣,卻在轉身時吐出了一口鮮血。

剎那間頭痛欲裂,仿佛神魂被人強制抽出一般疼痛起來,他伸手扶著旁邊的石壁,身體不停顫抖著,過了幾十秒才緩過來。

這裏除了他以外並無別的活人,山洞中的仆人都是失了魂的活屍,沒人看到他狼狽的樣子。

不,還有一個人。

對方並沒有掩藏蹤跡,一聲聲腳步傳來,越來越近。

他隨手將唇邊的血抹掉,轉身看向來人,長發垂下,一身玄色長袍,手持一柄古舊的長劍,姿容絕世,身影灑脫。

正是他先前遇到的那名劍修。

對方看向他的目光帶著一絲嘲諷,“神魂受損的感覺如何?”

這句話就像是在回敬當初他說的話。

道袍人不由得往後退了一步。離體的神魂極為脆弱,很容易受到傷害,然而他畢竟已達到了元嬰境界,神魂強度並不小。

何況神魂的速度極快,上百裏的路程,不過是十數息之間就能到達。他不敢置信地看著那劍修,金丹修士怎麽可能會有這樣迅捷的身法?

若只是一絲神魂受創,他絕不會被傷到這個地步,對方是直接將他那絲神魂碾碎,這樣的重創讓他連境界都不再穩固,體內的元嬰甚至有崩壞的趨勢。

他的眼神已經不是怨毒,而是刻骨的恨意了,但在那之下,還帶著一絲很難察覺到的恐懼。

他真是小瞧了這個劍修。

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作為邪修,他雖然喜歡殘殺別人,但自己還是很惜命的。

明明他是元嬰,而對方只是金丹,但他卻不敢和對方硬碰硬。

原本留著的保命技在此時不得不用出來,就連他臉上也顯出了一絲肉痛。

只見他一手捏訣放於胸前,口中念念有詞。聞煜心道不好,直接揮出一劍。這一劍極快,但是竟沒能斬到對方,聞煜眼看著劍光劃過對方的身影,所過之處瞬間化成一片血霧。

“化血大法。”聞煜瞇了瞇眼,已經想好了向赤血宗興師問罪的一系列過程。

看著洞中這些失魂的活屍,他皺了皺眉,直接去了地牢處,將那些被囚禁起來的修士放了出來。

除了紫霄宗弟子以外,還有其他宗門的修士和一些散修,他們在看到聞煜時,眼睛一個個亮得如同深夜中的狼,甚至有些人的眼中泛起了點點淚花。

聞煜掃了一眼,發現這些人也就是看起來狼狽了點,倒是沒受過什麽大罪,心先放下了一半。

然後他就直沖解旸而去。

直接把這個被關在牢裏還能睡得人事不省的鹹魚拎著領口撈起來,這人終於打了個哈欠,迷茫地睜開了雙眼。

迎面看到的就是聞煜冷酷的臉。

解旸伸手揉了揉眼睛,拍了拍聞煜的肩膀:“果然是你啊。”

聞煜冷笑一聲,“不跟我解釋一下,你怎麽被抓起來的?”

憑解旸的實力,就算救不出其他的弟子,但自己想跑卻並非難事。

解旸先把自己的衣服從聞煜的手上救下來,然後道,“元嬰真人的氣場你以為是那麽好破的?”他伸手捂住嘴又打了個哈欠,“而且他可不是一個人哦。”

解旸正要繼續說,然而聞煜卻皺了皺眉,剎那間腦海中靈光一閃將這段時間發生的事穿成了一條線。

岳城最近出現的失蹤事件、杻陽秘境中失蹤的修士、手持千魂幡的修士、擅長禦魂的邪修,再加上方才解旸說過的話。

一股巨大的危機感忽然浮上了心頭。

他一甩袖,二話不說,直接轉身離開了此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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