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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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事,雖無人點破,卻已是翻天覆地。

潤玉開始教鴉鴉辨識草藥,告訴他按照一年四時如何防病,而那妖也開始在有女子找上門時,不滿地摘下葉子用妖力往潤玉領口遞,弄得人不適地皺起眉,害得旁人以為他對上門的女子都不滿意,久而久之,便也無人再來找他。

鴉鴉猶嫌不夠,慫恿道,不如隨他回了妖界,他在妖界薄有積蓄,可以養潤玉一輩子,只被潤玉微微蹙起眉頭,輕斥一聲頑皮。

五載轉瞬,潤玉從舞勺之齡成了年,愈發有蒲柳之姿,卻是孤身一人。與他同齡的男子大多已經婚嫁,膝下有了子女。村中人記著他凡緣淺薄,不曾提及,他卻忍不住多想,偶爾望向鴉鴉的目光,也從純粹的親密,揉雜了其他的東西。可那一點點異樣,卻在目光觸及那妖未變的容貌,被刺到似的驟然收回視線時,在苦笑中沈沈壓在心底,釀成了滿腔柔情。

鴉鴉也在變。雖然多年來他容顏未改,偶爾露出些往日神情,便仿若他們初見模樣,妖神與少年,可以入了話本的故事。可他看著潤玉的目光卻逐漸變得幽深,直至不可窺伺,沈沈似有虎豹緊盯,仿佛下一刻便會魚躍而出,將潤玉按倒在地,咬穿喉嚨,或者吮血拆骨,吃幹抹盡。

那種異常讓潤玉不安,不安到能將自己那些小心思撇到一邊,心懷憂慮,用手背去試他額間體溫。

“你看上去不舒服。”他低聲說。“感覺有什麽不適嗎?”

卻被妖一把抓住了手腕,力道大得要捏碎他的腕骨,叫他忍不住蹙緊眉頭。他正欲接著說些什麽,手腕又被松開,那妖擡起眼來看他,一雙鳳眼七分邪氣三分不羈,口吻中帶著調笑的意味。“小郎中,我頭疼”

潤玉氣急,一時心慌意亂,擡起手要敲他額角,卻見他眼底有湧動的情緒,似是悲痛又似愧疚,掩蓋了赤裸裸的恨與欲,便忍不住抽回手,猶豫半晌,低聲道。“……或許是染了風寒,你便去床上休息一會兒,我去煮點藥。”便扭頭匆匆離開。

一時竟忘了妖是否會染上風寒。

這只烏鴉自傷好後從未有過這麽乖順,待潤玉打了盆水拿著汗巾進內室時,便見他已合衣躺在床上,側臥著,脊背微微躬起,雙眼緊閉,滿面不知是淚還是汗。

再怎麽庸醫也能看出這絕不是生了病,更像是被魘住,做了噩夢。

潤玉拿帕子給他細細揩了臉,坐在榻邊望了半晌,忽然生出想將他摟在懷裏安撫的欲望來。

行動快過思維反應,他還在想時,身體已上了床,躺在妖身邊,動作輕緩地將他的腦袋攏在懷裏,哄小孩兒睡覺似的,順著背心,安撫地揉捏脊柱和頸後。

奇怪他並無弟妹,也沒有與小孩子相處的經歷,這套動作卻做得如此熟門熟路,仿佛已經做過成百上千次。

鴉鴉在他懷中不時顫抖著,新湧出的冷汗濕了潤玉的內衫。潤玉便放緩了動作,更慢更輕地撫摸著人頸後。直至那妖在他懷中沈沈睡去,他口中仍喃喃著不知從哪裏來的安慰詞,“不怕,不怕,兄長在這裏……”

話一出口,他便覺得荒謬,從恍惚中醒過神來,鴉鴉能化成年人型,至少也是千年大妖,他從哪裏來的這一句兄長?可低頭去看,妖在他懷中睡得迷糊,唇紅齒白,因了剛剛的夢魘面色蒼白,教他一個心神不穩,鬼迷心竅地低頭,想吻上那唇瓣。

卻聽鴉鴉半夢半醒中忽然開口,胡亂喊著哥,兄長,潤玉……

潤玉的動作僵在半途,化為一個長嘆。

那一吻只印在妖蹙起的眉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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