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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心的人想來也不會在父皇面前說什麽好話,兒臣私心,不願父皇聽到她添油加醋的亂言後對兒臣心生厭惡,才情不自禁的想要阻止。”

他說的情真意切,好像真的是不願父親失望的好兒子,但皇帝不是傻子,自然不會被他混淆視聽的說辭給蒙混過去,他一手擺動手指輕輕敲著龍頭扶手,一手支頭,低著眉似在思考,處在下方的我卻清楚的看見從他眼裏剛剛滑過的不以為然。

明明不相信,皇帝卻沒有繼續追問程王,反而轉回頭質問我,“先不論你說的事情是真是假,你真是好大的膽子,為了給你父兄覆仇,主意都打到朕的頭上來了。你覺得朕會這麽輕易就讓你利用?”

我回道:“皇上不用想的那麽覆雜,草民今日只是闡述了調查的事實,至於皇上最後要做什麽決定自然不是別人能幹預的。於我來說,結果已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已盡了最大的努力來還我父兄的一個公道,相信我的父兄在九泉之下也能體諒我的苦衷。”

成敗不重要當然只是說來好聽而已。

對自己的權力寶座如此欲望深重的皇帝怎麽可能輕易放過窺視威脅皇位的人?只要確認過真相,就算程王不會就此一敗塗地,他也必然不會全身而退。

可惜,我還未看到皇帝對程王采取任何行動,便被一眾侍衛鎖住雙手,押送關入大理寺的天牢中。

一關便是五天,守衛們在天牢的過道裏輪番巡視,無論我跟他們說什麽,他們也不給予任何回應,全然當我如空氣一般,我得不到任何外面的消息,就只能在這僅有一丈見方的牢房裏,透過只有一臂長,一拳高的窗戶望天發呆。

我以為自己要在這裏關很久很久,搞不好永遠都出不去了,搞不好會死在這裏,可翌日早上,鑲嵌在牢房石墻上的沈重鐵門在不是送飯的時間悄然打開了。

容七那張熟悉的稍有女氣的俊俏臉龐立刻便映入眼簾,他審視的向我望了一眼,似乎在確認牢房裏關著的是我,後立刻回頭塞給守衛兩定元寶,守衛竟然沒接,面無表情的頷首退了出去,將容七留在裏面。外面隨後傳來“哢嚓”一聲,鐵門又被鎖上了。

容七輕盈但急促的步伐直奔我而來。

我驚訝的擡頭看著他,“容七,你竟然沒戴面具?你怎麽用真面目來這種覆雜的地方?”

他用一記爆栗回答了我。

“好痛!”我捂著頭頂,哀怨的瞪著他,“你幹嗎?嫌我在這裏過的太舒服了嗎?”

容七沈著臉一邊將我上下打量了個遍,一邊怒道:“我真不知該罵你沒心沒肺好還是罵你冷血無情好。”

“老兄,你已經都罵了好吧?”

“你趁我不在的時候做出這種蠢事,罵你這些都是輕的!”他越說越氣,語言似乎不能紓解他的怒氣,擡手作勢又要敲打我的腦袋。

我連忙閃開,“餵,餵,你再這麽打下去,我要是被你打傻了以後怎麽給你賺錢?”

他咬牙切齒,“你小命都要保不住了,還好意思說給我賺錢?”

我笑,“你不是來了嗎,你既然能來這裏看我,我應該也暫時安全了吧,沒準就快被釋放了也說不定?”

容七瞥了我一眼,氣意還是未消,冷道:“腦袋轉的倒是挺快,看來也沒敲傻。”

我伸手拉他坐下,討好的對他笑笑,“好了,別氣了,快跟我說說,外面怎麽樣了?”

探監的時間有限,不容他多作耽擱,他方冷哼一聲,將這些天由我引發卻與我隔絕的重大事件一一講給我聽。

我被關進大理寺天牢後,皇帝看了我給他的假書信,當場大發雷霆,不顧程王的任何辯解,像是早就期待這一天,終於逮到機會般,立刻將程王收押刑部,等待進一步的查證。

很快刑部就在程王府找到大量被劫走的官銀跟其它逆謀證據,昨日於大理寺會審,皇帝親自參與,程王毫無懸念的被治謀反之罪。現關在大理寺最高級別的天牢中,就等來日處決。

這期間連我這個證人都未傳喚,可見皇帝想要處理掉程王有多著急。

“恭喜你,你的覆仇終於成功了。”容七最後道了句。

我平靜的聽完,也許因為這件事的大方向早已在我意料之中,或者因為我還沒有親眼看到程王痛苦至極的表情、目睹他被行刑斬首的畫面。我並未感到一絲成功覆仇的喜悅或是痛快與解脫,總覺得自己的仇還未報完。

“還有一件事。”容七觀察著我的臉色,直道:“丁言不見了。”

“……什麽?”我轉頭看他,以為自己聽錯了。

他加強著語氣,“丁言不見了,消失了,或者說……是逃走了。”

“你怎麽知道他不見了?”

“你被關起來後,我有去找過他,想他勢力那麽大,多少應該能幫點忙,誰知我四處打聽,酒莊、鄔門找了個遍,卻都不見他身影,連鄔門的人都只跟我搖頭,說什麽少主的事他們從來不知。不知?騙鬼呢!一看就是有所隱瞞,八成那混蛋怕被你連累,縮頭烏龜般躲起來了。”

我不理他對丁言的嘲諷譏誚,努力保持鎮靜,丁言那麽厲害,武功那麽高,就算不見了也一定不會有任何危險,他應該去辦什麽更重要的事情,他向來喜歡單獨行動,所以才造成消失不見的錯覺。

即使我這樣說服自己,可心裏不知道為什麽竟越來越不安,不禁又問道:

“丁言什麽時候不見的?你最後一次見他是什麽時候?”

容七臉色立刻難看起來,惱怒道:“遲南,你還不明白嗎?他已經丟下了你,他不過是個自私的膽小鼠輩,不值得你處處維護他,為他如此擔心。”

我搖頭,“不會的,他不是那種人。”

容七氣結,“你又不是他,你怎麽知道他就不是那種人。”

我看向容七的眼睛,斬釘截鐵的道:“我可以確定,也可以保證,丁言絕對不是什麽自私的膽小鼠輩,也絕不會丟下我不管。”

“……”

容七回看著我,終於沒再說什麽,守衛打開鐵門通知容七探監的時間結束了,容七站起身往外走,冷淡的道:

“總之我來就是告訴你安心等,過兩天,你應該就可以出來了。”

“謝謝你,容七,謝謝你來看我。”我追過去拉住他,容七跟丁言相處不久,而且本來對他就有排斥,所以會誤會丁言也情有可原,我並沒有生氣。他能在這種時候冒險來看我,我也真的很感激,於是我真誠的道謝,不希望他就這麽生氣的走了。

我亦想拜托容七再幫我找找丁言,可一對上他冰冷的雙眼卻怎麽也說不出口。

“遲南,你是傻子。”容七扔下最後一句話,頭也不回的大步離開。

我坐回牢房裏的草墊子上,聽著容七的腳步聲在天牢的過道裏越來越遠,漸漸消失,心情似乎也跟著它一起進入無邊無際的黑暗中。

五天前我還做好了在這裏住一輩子的打算,現在卻恨不得立刻飛出去。

飛出去確認丁言的平安。

時間像一下被拉長了好幾百倍,一天仿佛一年那麽久。就在我倍感煎熬,苦苦等待的時候,在我被釋放的頭天晚上,大理寺徒然燈火通明,警鐘急響,數不清的官兵的腳步聲在外面來回跑動。

隱約有“這邊、那邊,不見了。”的話語傳到我的牢房中,後來官兵搜索到包含我所住的牢房的一片區域,從官兵跟守衛間的談話中我得知,程王竟逃走了。

被關在守衛森嚴,號稱連只螞蟻都跑不掉的最高級別天牢裏的程王竟憑空消失了。

一夜騷亂,天亮後的正午,我卻依然被無罪釋放。

守衛甚至沒有多看我一眼就匆匆走開,約莫是為程王逃走的事繁忙奔波。

走出天牢的瞬間,酷暑的熱風撲面而來,太陽又大又刺眼,我擡手遮了遮,一個人走出大理寺。

程王逃走了,我的血海深仇還未報完,我應該去找他,親手殺了他,了結這段讓我深陷極淵痛苦的仇恨。

可我現在滿腦滿心想的都是丁言。

我甚至沒有任何猶豫,直奔他在京都的住所。

原來我擔心丁言的心情早已超過了覆仇之心。

第 61 章

自從我辭掉榮王灑莊的工作後,丁言也離開了那裏的天字一號房,我跑到他新入住的客棧,裏面卻無他身影,夥計說丁言已付過一個月的房錢,房裏他的東西沒人動過。

打開墻邊的櫃子,裏面只有他簡單的衣物,書桌上,床邊,我翻了個遍,卻未找到任何留言的字條或是書信。

這裏找不到任何線索,我立刻又跑去上次他受傷時帶我去的茶館,掌櫃看到我,便已猜到我的來意,嘆息著搖頭,告訴我鄔門的人也在四處找他……

我不死心,去了我所能想到丁言能去的一切地方,直到天色已然全黑。

這一天下來,我沒吃沒喝,渾身臟臭,早已饑腸轆轆,托著似灌了鉛的雙腿回到我住的地方。

打開房門一瞬間,一眼便看到門口多出個血紅布包,打開一看,卻是丁言那把銀色寶劍的半節劍身,劍上滿是風幹的血跡,我拿起劍,布包裏飄下一張紙,上面熟悉的字跡寫著:

柳州城程王府。

程王。

又是程王。

他從大理寺逃走後又回到柳州城了嗎?程王自身難保卻給我留下線索,他就不怕我把他的蹤跡告訴官府?

丁言在程王手上?我其實不太相信那麽強的的丁言會被程王抓到,可事事難料,丁言武功再高也是凡人之軀,萬一……我不敢往下想。

陷阱也好,什麽都行,我都得親自確認才行。

隔日我早早起床到市集買了匹駿馬,將昨晚寫好的信件托人二天後再送給容七,從我昨天被無罪釋放到現在,容七都未來找我,我想他應該還在生氣,對此我倒有些慶幸,如果讓他知道我現在去找程王,他必會阻止。

一切準備妥當,我牽著馬向城門走去,可才出市集,卻聽有人在身後喚我,轉頭一看,竟是榮王府的老管家,他怎麽知道我在這?

他微躬著身子向我走來,“遲姑娘可否借一步說話?”

“……”

我跟他拐進一處無人小巷中,他似看出我的疑問,省略了廢話,直道:

“老奴是受王爺之托來見遲姑娘的,王爺說希望姑娘不要生氣,他會那麽做也是情勢所迫,希望姑娘不要介懷。”

是在說他在攬星樓裝作不認識我的事嗎?這不是很平常嗎?換了誰都會如此吧,再說我們本來皆為各自的利益,從來也不是朋友。

“你家王爺多慮了,此事我根本沒放在心上。”

言罷轉身欲走,老管家卻從衣袖中抽出封被封的嚴嚴實實的信件遞到我面前,“遲姑娘,王爺說了,為了補償姑娘,這是王爺送給你最後的禮物。”

我完全猜不透榮王葫蘆裏賣的什麽藥,卻還是狐疑的接了過來。而且眼下我一心想著快趕去柳州城找丁言,不想在此再多耽擱。

老管家看我接了信,也不再停留,告了聲辭便轉身走出巷子,很快被漸多的人流緩緩淹沒。

我拆開信封,一手牽起馬一手拿著信,邊走邊讀,卻在不知覺中停下腳步,心中一片震驚。

一出京都的城門,我便躍上馬背,勒緊韁繩,片刻不耽擱的直奔柳州城而去。

從我來到這個世界起,在柳州城生活了已有十幾年之久,說這裏是我的故鄉一點也不為過。

只要閉起眼睛,腦海裏立刻便會浮現城裏各處清晰的畫面,那裏的湯面最好吃,那裏有最正宗的叫花雞,那裏的衣服最便宜,哪家花樓的姑娘最漂亮,城裏有多少家酒鋪,酒樓,生意最好的是哪一家,最差的又是哪一家……

我曾以為自己會跟老爹遲北在這小小的城鎮就此度過一生,平凡卻幸福的一生。

可世事難料,曾經的平凡幸福早已支離破碎,消失殆盡。

空留一個滿腔仇恨的我。

我眼睛直直看著前方,下意識的躲避著充滿回憶的熟悉景色,一心往程王府趕去。

午後的太陽照樣毒辣,程王府門前空無一人,府門大喇喇的敞開著,我下馬走進去,未看到任何人影。

沒多久,我便在通往後院的地上看到一抹刺眼的血跡,血跡一直往裏延伸,看不到盡頭,似特意給我留下的路引,我沿著血跡往裏走,來到了程王的書房。

推開書房的門,房裏依然沒有人,四周詭異莫名,原本合在一起的貼墻書架向兩邊分開,露出一條通向地下的暗道,明擺著為我而準備的。

我毫不猶豫的走進去,似是有感應般,兩邊墻壁的燭火竟自動跳躍燃起,照亮下方的一片黑暗,我低頭望去,通向地下的石階不長,輕身一躍便來到下面。

待我擡頭看清四周的瞬間,頭頂頓時一片眩暈,墻壁上耀眼的燭火像是燒到了我身上一般,灼燒的疼痛傳遍我全身。

程王竟把這裏布置的跟老爹遲北慘死時所在的牢獄一模一樣。

我每踏出一步,絕望慘烈的回憶就清晰一分,燒灼我的火焰鉆進我的皮膚,直燒到我的心裏,化做噴薄而出的憤怒巖漿。

程王在告訴我,他又要將過去重演一遍嗎?

他又想在我面前剝奪我所愛之人的寶貴生命嗎?

他想用這種方法報覆我的覆仇嗎?

不準,絕對不準,怎麽可以讓他再次如願。

直覺告訴我,程王就在地下盡頭的牢房裏,我飛快的往前走,果然,程王正坐在那間模仿遲北慘死的最後房間裏。

牢房裏並未點蠟燭,只是借著前方的光亮,晦暗的光線將程王整個覆蓋著。

他現在是個逃犯,卻依舊一身錦繡華服,只是眼底的濃重青色出賣了他這些日子的淒慘頹敗,他的臉上再不見往常的自傲輕蔑,他現在的神情,這二年我常常在鏡子中看到,深陷地獄的絕望與滔天的恨意,他一定滿心滿腦的想要殺了我,就跟當初的我一樣。

程王看到我,站起身,似是等了我很久般感嘆道:

“你終於來了。”

而後露出期待的表情,伸出手臂,示意我看看四周,笑道:“遲南,這層地牢是我送給你的禮物,其實早早就準備好了,但以前你遲遲不現身,這份禮物便擱置了。現在終於有機會可以展示給你看,怎麽樣,還喜歡嗎?有沒有種熟悉的感覺?往日之事是不是更加清晰的歷歷在目?”

我沒有作答,倏的躍到他面前,擡手一把狠狠的死掐著程王的脖子,將他整個人托撞到牢房的墻上,陰狠的道:

“別跟我廢話,丁言在哪?你把他怎麽了?”

程王的臉瞬間被憋成暗紅,他卻用這張臉詭異的笑道:“這麽著急幹什麽,好戲還沒開始呢。”

“如果不想被捏斷脖子就趕緊回答,我再問一次,丁言呢?”我手下漸漸加重的力道毫不留情的告訴他,這不是威脅。

程王有恃無恐般的繼續扭曲笑著,直到他的眼神開始渙散,意識變得模糊,眼看就要斷氣,卻還是不見我有任何松手的跡象。他終於吃力的轉開頭,擡手向牢房的裏面指去,我沿著他指的方向看去。

昏暗的牢房被突然點起的蠟燭照亮,裏面的墻壁遽然打開,丁言被五花大綁的捆坐在一把木椅中。

他低著頭,眼睛緊閉著,已經失去了意識。

丁言的身後站著兩個程王的手下,看見我這麽掐著他們的主子竟沒有一人上前營救,想來之前已受命無論發生任何事情都必須要守在原地。

無需多猜,原地必有陷阱在等著我,剛剛漸松的手,再次附上力道,“你對他做了什麽?讓你的人把他擡出來。”

程王這次竟不做任何遲疑的點頭答應,“好。”言罷便對那兩個人比了個手勢,站在左邊的人沒動,右邊的人卻迅速從懷裏取出一把尖刀,不給我任何反應的時間,他飛快的將尖刀深深刺入了丁言的心臟。

我全身流動的血液瞬間停止。

卡著程王脖子的手無力的垂了下來。程王好像在跟我說什麽,我卻什麽也聽不見,嘴裏失神的道了聲“不”,傻了一樣沖過去,剛剛舉刀刺入丁言心臟的男人上前擋我,手上依然握著那把尖刀,我直接抓起那只手腕,像他一樣飛速的讓他手裏的尖刀刺入他的心臟。

那人一邊驚恐的瞪著眼睛看我一邊慢慢向下滑倒,明明他自己才做了一樣的事情。

另一個程王的手下許是怕被牽連,哆嗦著跑了出去。

裏面就剩下我跟胸前還不停向外流血的丁言。

我跪在他身邊,大腦一片空白,只傻楞楞的盯著他胸前的傷口,近距離的查看下,我這才發現這個傷口的周圍竟沒有任何結痂,丁言前些日子才受的傷,怎麽現在會如此平坦光滑,有什麽東西從我的大腦一閃而過。

我站起身來,伸手一把扯開丁言的上衣,偏黑色的胸膛一覽無遺。

這個人不是丁言。

我失而覆得的在心裏冷笑了一聲:丁言瓷白一樣的皮膚什麽時候變色了?

我捧起“丁言”低著的頭,仔細的看著他,雙手熟悉的在在鬢角的地方摸到面具接合的痕跡。

一把將它扯下,露出一張陌生的臉。

剛剛像是也跟著刺入我心臟的尖刀一下不見,取而代之的是被戲耍的憤怒。

我站起身轉回頭,冷冷的看著程王,“王爺,我有沒有跟你說過?你是個變態,你有病。”

“哈哈哈……”

程王放聲大笑,笑聲異常駭人,“騙你上鉤比想像中要容易的多,人說關心則亂,看來你真的很在乎那個男人,甚至超過了你的父兄,想必他們在地下看到你這個樣子一定非常的失望傷心。”

程王並沒有抓到丁言,只是利用他引我來這裏罷了,得知此事我立刻冷靜了許多,面色恢覆如常的對程王道:

“他們會不會失望我不知道,但看到你現在的樣子,我倒是滿意的很,兩年前我第一次去殺你的時候你不是說我當時的表情很美麗嗎?那麽美麗的表情現在也在你的臉上了,你是不是也該好好謝謝我?”

程王扭曲的笑容瞬間僵在臉上,眼裏浮起一片陰鷙。

我向他一步步走去,笑著繼續道:“失去最重要的東西的感覺如何?是不是很痛苦?痛苦的就快要死掉了?我知道你現在一定恨不得把我抽筋拔骨,可比起老爹遲北你還是幸運的很,因為他們連痛苦、憎恨的機會都沒有了,而這些全是你剝奪的。”

我極其順利的扣住他的肩膀,一拳擊向他的正腹,“你剝奪了本應屬於他們的一切。”

沒有任何武藝可以來抵抗我的程王生生吃下了這一拳,登時猛的咳起來,蝦一樣的弓起身子,無力的任我將他托向跟遲北在鄰城地牢裏被鎖住雙腳時同樣的位置。

那裏果然有著一樣的鐵鏈鎖環,我一邊將他的雙腳鎖在鎖環裏,一邊冷笑道:

“你說這間牢房是為了給我準備的禮物?那我真的要好好謝謝你,往事的確歷歷在目、無比的清晰,我現在終於可以讓遲北老爹所遭受的那些事情一樣不差的在你身上重演一遍了,你這個禮物我真的好喜歡。”

突然想起什麽,我摸出懷中榮王管家給我的書信,“啊,還有一件事。”

我傾下身,低頭一瞬不瞬的盯著他,嘴上嗤著惡鬼的笑容:

“讓我告訴你一個最後的秘密。”

第 62 章

“你知道為什麽皇帝一直把你當做眼中盯肉中刺嗎?你想知道為什麽在你很小的時候,明明對皇位沒有任何窺伺,皇帝便裝作寵愛你的樣子卻千方百計下毒要除掉你嗎?”

“答案很簡單,因為你根本就不是他的孩子。”

程王盯著我的瞳孔驟縮,幾乎縮成一個點。

我繼續回憶著榮王那封信的內容,對他娓娓道來,“皇帝還是太子的時候不幸被診斷出了不孕之癥,太上皇雖然喜歡皇帝,可皇位是斷不會傳給一個不能有子嗣的人。所以皇帝命人讓你的娘親懷上別人的孩子,你的出生正好打破了謠言。皇帝成功的欺騙了眾人,順利得到儲位。”

“本來你可以高枕無憂的繼續當你的皇子,可惜上天不做美,偏偏皇帝尋到名醫,治好了他的病,接二連三的生了你的幾個弟弟,啊,不對,確切來說不是你的弟弟,是真正的皇子,跟你這種冒牌貨不可相提並論的流著真正龍血的皇帝的親生孩子。”

“閉嘴,別說了。”程王眼仁閃爍不定,急喘著氣,試圖打斷道。

我追隨著他的雙眼,繼續諷刺的笑道:“你身體裏流的根本不是皇族的血,你自以為的高貴血統其實是個天大的笑話。”

“住嘴!不要再說了!”他伸手試圖掐住我的脖子卻被我輕松躲過。

“為什麽不要說,是你不想聽,還是你早就已經知道了事實卻不想承認?”

其實我看到這封信的時候就已經很懷疑這件事情程王也許早就知道了,這麽多皇子,為什麽獨獨對這個無論在外貌還是才能都卓越不凡又幫助自己得到儲位的大兒子百般憎惡呢?況且程王彼時根本沒有任何做錯的地方,那這個“錯誤”不就是他本身嗎?程王這麽敏感多疑的人,對此真的會毫無所覺嗎?

他時時把自己的身份掛在嘴邊,難道不是因為自己對於無法接受的實事本能的否定所造成的嗎?

聽完我的話,程王好半會兒才緩過神來,擡起頭再次盯著我的眼中怨恨鋪天蓋地,而他卻詭異的拍起手掌,讚嘆道:

“了不起,實在是了不起。遲南,你真讓我刮目相看,這簡直是完美的覆仇。”

他停下動作,臉上重新掛起笑容,扭頭看向鐵窗的方向,意味深長的道:“如果你還有心情繼續實現的話。”

程王又面向我,換了個姿勢坐在地上,手臂往支起的單膝上一搭,試圖讓自己表現的隨意淡然,聲音裏卻是隱藏不住的陰鷙,“你對我如此用心,如此有誠意,正所謂禮尚往來,我又怎麽好意思不為你準備回禮呢,你想聽聽我的計劃嗎?”

“不想。”

沒有任何預告,我揮刀穿過程王的腳踝,突然的劇痛令程王頓時失聲慘叫。

“時間不等人,我們開始吧。”我冷冷道。

他雙手力撫著還插著尖刀的踝邊,臉上的冷汗直往外湧,“看來丁言怎麽樣你不再關心了。”

“你當我是傻子嗎?還會再上你的當?”我只以為他在拖延時間,伸手欲拔出尖刀,卻聽程王道:

“你當然不傻,所以不是應該更加奇怪,我引你過來難道就是為了找個冒牌貨來嚇唬嚇唬你?我到底有沒有誆你,你自己看看外面就知道了。”

我蹙著眉頭起身擡頭望向鐵窗外,外面是程王府的後花園,千餘平的空曠花園剛剛連只麻雀都沒有,現在卻密密麻麻的站滿了人。這些人的打扮跟上回追殺我和丁言的人完全一樣。

程王都已是強弩之末,竟然還有這麽多的人願意為他賣命。

我低頭看向忍痛努力維持平靜的程王,“你又想幹什麽。”

“別這麽沒耐心,看仔細些,往左邊看,看到了嗎?那顆最高的柳樹,上面有我精心為那個男人準備的見面禮。”

我順著他說的方向看過去,很快就看到了那棵樹齡起碼也有幾十年的粗壯柳樹,高高的粗樹幹上掛著一個女人,她應該剛被吊起不久,身體還在搖晃、打轉,很快她便轉到了我這邊,於是我看清了她的臉,瞬間如遭雷擊。

那是張和我一模一樣的臉。

程王的計劃昭然若揭。

我瞪著眼睛,不敢置信的說道:“你想用同樣的方法引丁言過來,外面這些人不來救你,是在等著對付丁言?”

他點點頭,臉上的冷汗還在如雨般直往外冒,卻開心的答道:“跟你比起來,我的計劃也毫不遜色對吧?”

“確實讓人驚嘆不已,不過,那也要丁言會來才行,他已經失蹤了很久,連我都找不到他,你今天怕是不能如願了。我離開京都之前已經想辦法通知官府你就藏在柳州城,你的這些手下還是留著對付朝廷的官兵吧。”

“失蹤?他現在天天跟我的五弟混在一起,怎麽可能失蹤?你以為憑你那點計量真的可以在朝廷上扳倒我嗎,要不是有那個男人拉著我的五弟在背後幫你,你現在還在大理寺的天牢裏不知白天黑夜的蹲著呢。”

程王的五弟,是那個狀似天真的大眼皇子?鄔門向來不跟朝廷扯上關系的規矩是丁言定的,他卻為了我一次次的破例。

腦中一下晃過賞煙火的那天晚上他說的話:你的仇我會幫你。

程王陰冷一笑,“他為了你真是費盡心思,你說他怎麽可能不來?我跟他約好了時辰,如果他不按時出現,你就會沒命,當然按不按時趕來,他都只會看到‘死了的你’你說他會是什麽反應?”

我還沒從震驚中回過神來,外面突然一陣鑼鼓喧鳴。

程王微微笑道:“看吧,他果然來了,明明時辰還遠未到。”

我不敢置信的貼到鐵窗口向外看去,鼓聲不斷,身著一襲青衣的丁言施展輕功由遠而近,落立在園中,衣擺在風中翩翩鼓動,程王的人迅速將他團團圍住,鑼鼓聲更響了。其中一個領頭的正在跟他說著什麽,他神色陰冷的看了一眼樹上吊著的冒牌貨,如閃電般突然出手,將對方的心臟整個掏空。

其他人立時一擁而上,他卻已飛似的躍到柳樹上,揮劍斬斷麻繩,一把將吊著的女人抱了下來,然後冷冷的將其扔開。

他又跟另一個程王的手下說了什麽。

他發現了,那個人不是我。

一群人又向丁言襲去,外面這麽多人,他一個人哪應付的過來。我沒有任何猶豫的轉身向外走,可是牢房的鐵門卻不知在什麽時候被被封死了。

我轉向程王,“鑰匙呢?把鐵門打開。”

“鑰匙在剛才我逃走的手下身上。”他隨後張開雙臂,做了個任由我搜的表情。

我上前一把將程王的手臂生生抓成脫臼,戾聲道:“少跟我耍花招,把鐵門打開,否則現在就殺了你。”

“殺吧,你本來不就是要對我實施你父兄在我這所遭遇的一切嗎,反正我現在跟死人也沒什麽兩樣了,而且,如你所說,官府的人馬上就會找到這裏,到時候,我一樣逃不了,我已經安排好人,只要他們殺了那個男人,到時候這裏會起一場大火,我們兩會一起死在這裏,遲南,最終你還是屬於我的。”程王忍痛獰笑著回道。

外面打鬥的聲音越來越大,對面屋頂的上方突然出現一排弓箭手紛紛拉弓向丁言射去。丁言躲避之時來不及閃避程王手下的攻擊,身後被狠狠劃了一刀。

我的心一下被吊了起來。

既然發現了是陷阱,為什麽還留在這,快走。

“丁言快走!”我攥著鐵窗,不自覺的用力大喊出聲,聲音卻淹沒在刺耳的鑼鼓聲中。

“他不會走的,即使發現了吊著的那個人是假的。”程王一只手臂怪異的垂在身側,托著受傷的腿挪過來,也在看向外面,“但你被我關在這裏是事實,如果你沒有這麽輕易的被我引到這裏,他便不可能遇到這種埋伏,到頭來,還是你害了他。遲南,他的困境都是因為你,而你還是什麽也做不到,只能在這裏眼睜睜的再一次看著你愛的人是怎麽因為你慘死的。”

我狠狠的瞪著他,厲聲道:“不會,丁言絕不會死。”

我飛跑到鐵門邊,運足渾身真氣,一掌全力擊向鐵門,鐵門卻紋絲不動。我又推掉牢房裏面椅子上的男人,舉起椅子,狠銀砸向鐵門,鐵門晃動了兩下,依然沒開,我不放棄,我絕不放棄。

一下,二下,我對準鐵鎖的位置,連連砸去,鐵門終於漸漸有松動的跡象,快一點,再快一點,我欲一鼓作氣,背後卻傳來一陣刺痛,有什麽尖銳東西刺入了我的背裏,我轉回身。

程王竟偷偷撬開鎖環,把刺穿他腳踝的尖刀拔了出來,還刺中了我,他連連喘氣,死死的抓著我,眼裏充滿瘋狂的執著,“不準走,遲南,你得跟我死在一起才行。這場戲沒有你的陪伴怎麽會好看?”

我沒時間跟他耽擱,只想快點去找丁言,再一次一掌將他打飛,拔出尖刀,用還染著自己鮮血的尖刀一下又一下的砍向鐵門的鏈鎖,快了,就快了。

我不記得我揮砍了多少下手裏的尖刀,只知我的雙手已沒了知覺,鐵鏈終於嘩啦一聲落在地上,我分秒不停的奪門而去,拼命的向外奔跑,我拼命的跑。

腦子裏,心裏只有一個聲音:

丁言,丁言。

第 63 章

我飛奔到外面的時候,官府的追兵正巧也趕到此地,場面頃刻陷入混亂,我瘋了一樣尋找丁言,很快就找到了那抹清俊修長的身影,丁言此刻正倒在花園一邊的石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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