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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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他們一直在等我。

我走過去嬉笑著打破這寂靜的小院,心情卻像跌入無底的黑洞,遲北為什麽不是明天鄉試呢?為什麽非要一個月以後呢?鄉試什麽的鬼東西不能天天舉行嗎?在別的地方不行嗎?

明明早上的時候我還覺得不管怎樣只要再忍耐一個月就好了。

一個月很快就會過去了。

現在我卻希望立刻就離開柳州城。只要想到明天又極有可能看到程王,我心裏就無比的焦躁不安。

說什麽喜歡我,少開這種地獄玩笑啊,我真的不懂,他那種即將要死的時候都在強調身份血統的人怎麽可能會喜歡我這種出身低微的平民?

不,也許是我自我意識過剩,程王根本不喜歡我,不過是想通過□□的手段,讓我衷心的為他辦事,他醒了以後便應該知道這一招對我是行不通的,是多餘的,於是自然而然的也就放棄了。

對,應該是這樣,這樣才說的通,我在心裏如此這般安慰自己。

腦海裏突然想起程王的那個吻,立即串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

第二天一早,王府的仆人便大張旗鼓的送了五六箱的金銀珠寶、綾羅綢緞,無論我怎麽拒絕,嘴皮子都要磨破了,這些個訓練有素的王府家丁皆像沒聽到一般,硬是把幾大箱勞什子放在我家院裏。

老爹遲北再傻也都察覺出不對勁了。老爹眼珠子來回的亂轉,並不確定問題的所在,但是遲北很敏感,或者他老早就有懷疑,只是一直沒說,他瞥了一眼那幾個箱子又看向我,用陳述的語氣說:

“遲南,你有事瞞著我們。”

我此刻身心疲憊不堪,不想,也無力再隱瞞了。便一五一十的將整個事情經過描述了一遍,老爹聽完一副驚呆了的的表情,晃晃悠悠走到石凳旁跌坐下來,嘴裏自言自語的喃喃道:

“怎麽會……怎麽會……”

跟他比起來遲北就淡定許多,他站在原地緊鎖著眉頭一句話也不說,但我知道他此刻的心思比老爹重了不知多少倍。

我一意孤行的隱瞞了這麽大的事情,換了誰被蒙在鼓裏都不會好受,都要生氣的。

老爹用從來沒有過的嚴厲口氣對我說道:

“你可真行啊,長大了,有主意了,這麽大的事情你居然現在才跟我說。這要不是事情逼到眼前,我看你還是要繼續瞞著我吧!你幹脆打昏我,永遠別告訴我多好啊?你覺得我會讓你嫁給程王還是會拖你後腿不讓你走?”

我曾經無數次的預想過跟老爹遲北坦白後的情形,我也曾經多次提起勇氣想要對他們坦白,而最終沒有的原因,原來不只是不希望他們為我擔心,更多的是害怕在他們臉上看到對我失望的表情。

而這種表情此刻正出現在老爹的臉上。

懊悔與不安絞著我的心,我不由得輕喚一聲,“老爹……”

“你別喊我爹,你把我當爹了嗎?我是老了,但還沒老成個要賣女兒的廢物!”

他一定生氣極了,聲音裏明顯帶著顫抖,就在我以為要被他罵的狗血淋頭的時候老爹竟哭了起來。

他是那麽愛面子,註重大丈夫形象的人,竟然毫無形象的吸著鼻子,眼睛盈盈沁著淚光的道:

“你這丫頭,有事就自己憋著,擔心這個,擔心那個,你怎麽就不擔心擔心你自己?老爹和你哥這麽不值得你信任嗎?我們是一家人啊,這種時候不能共同分擔的話,要家人有何用呢?”

他的淚水不停的往外冒,擡手用袖子來回擦卻怎麽也擦不幹凈,而後他又狠狠的垂著自己有傷的那條腿,自責道:

“都是我的錯,是老爹不好,要不是我總念叨著遲北考學做官的事情你也不會受如此委屈,受這麽多的苦。是老爹鬼迷心竅!老爹該死!”

我慌忙一把抓住他繼續猛捶大腿的手,低頭環抱他的肩,哽咽著說:

“這怎麽會是老爹的錯?是我太笨,早該跟你們說出實情,早該告訴你們我的煩惱。那樣的話事情也不會惡化到如此。對不起……對不起……”

我知道,我知道的,他真正在意的根本不是鋪子,不是鄉試,他在乎的從來就只是我跟遲北的平安。

我不該瞞他的,一早就該都告訴他,是我犯傻,犯糊塗。

是我傷了他的心。

我安撫了老爹的情緒,回頭看向遲北,他的鄉試怕是真的要泡湯了,我不敢正視他的眼睛,只盯著他的胸前,像是等待最後審判的犯人。

他卻只是苦笑著走過來,“傻子,明知道我根本不想做酸儒,為何不早點解放我。”

遲北站在我身邊擡手輕揉我的腦袋,滿臉失落的戚嘆道:

“明明是我要保護你的,沒想到反而卻拖累了你……”

我搖頭,他沒有拖累任何人,如果非要說誰是拖累者的話,那個人也只能是我。

要不是程王盯上了我,遲北和老爹的安全也不會受到威脅,大可繼續在這安居樂業的過著太平日子。

而他們卻一絲認為我是負擔的想法也沒有,只為擔心我的安危而惴惴不安,這不禁讓我感到寬慰也讓我更想要珍惜這份來之不易的親情。

短暫的商量過後,老爹和遲北一致同意離開柳州城,去程王夠不到的地方生活,我之前暗地裏一直在準備的計劃就這樣開始悄悄的實施了。

第 37 章

我們三人的生活表面上看起來一切照舊,我早起便去看酒鋪,遲北去學院,老爹則在家裏偷偷打點。

收到程王送東西的隔日下午他本人便來到我家的酒鋪,嚇的我的客人個個拉長著下巴,連連鞠躬告退,出了門便跌跌撞撞跑著四散而去。

我皺著眉看著他一身華貴的走進我這跟他完全不搭調的土墻木凳的小小鋪子,想到那晚馬車裏的情形,被他碰觸過的地方像是爬了蟑螂一樣惡心。

他倒是沒有任何嫌棄的樣子,自己人似的在離我最近的桌旁坐下,他沒有提起那天的事情,四下打量一番,最後目光落在我身上問道:

“本王送的東西你還喜歡嗎?”

“如果我說不喜歡的話,王爺能讓人來取走嗎?”

我其實並不想挑釁他,只是厭惡他的心情使我控制不住的說出刻薄的話。

他劍眉一挑,笑了一下,竟頗有閑情逸致的點起酒來,我給他端上他要的花雕,立刻站回櫃臺裏按兵不動,他提起酒壺輕輕搖晃卻沒有喝,只道:

“曾經萬般努力吃苦而擁有柳州城第一居‘鶴軒居’的人,現在竟滿足於這種小小酒鋪,可見人是會變的,今天不喜歡的也許明天就喜歡了,現在認為不可能的事情也許以後卻欣然接受也不一定。”

我點頭表示讚同:

“王爺說的極是,也許王爺現在喜歡的過一會兒就不喜歡了,也許一切只是錯覺或是一時的新鮮感,王爺明天就換了心思也不可知。”

“牙尖嘴利。”

程王無奈般嘆了句,然後端起滿好的酒杯送到嘴邊,狀似無意的問道:

“你不喜歡本王難道是因為你中意的是那晚救你的灰衣清瘦男子?”

我的手不自覺的抖了一下,手中的抹布掉在地上,我沒有去撿,裝作鎮定的看著程王:

“我不知道王爺在說什麽。”

他不屑的哼了一聲:

“本王不是傻子,你明明已中了鎮魂香,站都站不起來又哪來的力氣擊昏本王?還不被察覺的放倒了車夫而離開車廂?不過那個人倒是很厲害,我的兩個暗衛完全不是他的對手,江湖上能有如此高深功夫的人應該不多,可惜他蒙著臉,我的暗衛沒有看到他的長相。本王自以為對你的一切早已了若指掌,竟不知你身邊還有這樣一個人物。”

“不過也無妨。”他從腰間掏出幾塊碎銀放在桌上像是結賬要走的客人:

“如果你不想害他的話便盡快跟他了斷任何關系,記住,本王不會提醒你第二次。”

程王站起身走到門口,想到什麽似的又回頭道:

“啊,對了,明日會有人來接你。你與本王一起去游湖。”說完跨門而去。

他沒有征求我的意見,而是在命令我。

我知道丁言擊昏他的事,他不可能就這麽算了,只不過他找不到人又沒有能拿得住丁言的高手,只好先警告警告我。可是他既然已經意識到了丁言的存在以後必定會想方設法揪出這個人,甚至會傷害除掉他……

還好,丁言已經討厭我了,不會再來找我,而且他就要離開柳州城,程王應該不會影響到他,想到此,我不自覺的松了一口氣。

逃走的計劃已經準備就緒,現在只需要等待一個合適的機會。

所以程王讓我跟他游湖的事情,我不僅沒有拒絕反而覺得這樣正好,想要逃跑又不被發現自然得先知道他近期的行程,我跟在程王身邊不僅能探聽消息,還可以分散他的註意力掩人耳目,真可謂一箭雙雕。

當然如果一下子表現的喜歡反而會引起懷疑,我只好擺出認命的樣子不情不願的跟在程王身後。

我盡可能的避開與他單獨相處,對他有意無意的暧昧舉動都持消極態度。

程王並未不高興,反而覺得我不再排斥跟他出來已經是一個進展。

我這樣跟著他連續呆了五六天,他說看山便看山,說游水就游水,很快就得到了個逃走的絕佳機會。程王要去鄰城辦事,讓我繼續跟著去做他的保鏢,因為路程較遠,來回至少三天的時間,我表面上不太願意,心裏其實樂開了花,此時不走,更待何時?

我打算讓老爹遲北先走,待老爹跟遲北安全到達目的地後我再乘機逃之夭夭。因為我一個人成功的機會很大,即使失敗被抓了也不用連累到他們。

於是我便讓老爹與遲北在我跟程王離開柳州城的那天晚間出發,家裏的物品其實都基本沒動,只帶了必要的衣物與全部的銀票。

雖然有些抱歉,可是我們連金桃都沒有通知,不告訴她其實也算是對她的一種保護,一旦有什麽萬一也不會牽連到她,只要我們成功逃脫,風頭一過,遲北自然會想辦法來接她。

所以我心裏萬分堅定遲北跟老爹走的神不知鬼不覺。

程王這邊白天亦趕了一天的路,晚間住進臨近的客棧,我就住在他隔壁,監聽著他的動態,一切如常,許是白日的舟車勞頓讓他有些疲累,程王早早便睡了。

我則坐在靠窗的桌前,繼續監聽著,此時老爹與遲北應該已經出了柳州城向北而去了,只要再堅持兩天,不,確切的說是一天半,程王回柳州城的那晚我便可離開隔壁這個惡心人的家夥了。

我幹坐了大半宿最後抵不過困意,伏桌睡了過去,隔日醒來時背後一陣酸痛,我皺眉忍著痛活動下身體,換了身衣服,下樓去跟程王一塊吃早餐。

程王正坐在包間裏等我,與沒有睡好渾身酸痛的我不同,他儼然一副精神滿滿,神清氣爽的樣子。

大概是我狀態不好,他盯著我上下掃了一圈,狐疑道:

“怎麽,你昨晚沒睡覺嗎?”

不能引起他的懷疑,我在他對面坐下,淡定道:

“沒什麽,是我認床,換了地方睡不好而已。”

“是嗎?”他吃著早餐看不出一點異樣:

“那我們不要去了,今天便回去吧。”

我提起筷子的手倏的停住,盡可能的平靜道:

“那可真是太謝謝王爺了。”

程王笑笑沒再說什麽。

當然他並沒有回去,而是乘車繼續向鄰城駛去,我心裏默默松了口氣,暗想是自己做賊心虛想太多。

這幾天我天天跟著他,他完全看不出任何異樣,如果知道我要跑,他不可能還這麽平靜,況且要逃走的事情我們做的滴水不漏,連隔壁的鄰居都未曾察覺更何況離了八丈遠的程王?

一行人很快就到達了鄰城,程王片刻不停的去辦他的事情,只是這次他沒再讓我跟著他。將我跟馬車留在當地的酒樓等他,不只如此,我能感覺到那兩個暗衛也都跟著他走了,這突如其來的自由讓我有些意外,我迫不及待的想要趁此機會溜之大吉,可是又怕時間太短,遲北和老爹跑的還不夠遠,不夠安全,最後還是決定再等等,等到晚間程王熟睡之後再逃走。

這樣等到他隔日早上發現的時候,無論是老爹遲北還是我,早已天高皇帝遠,他怎麽伸手也不可及了。

等待的時間總是慢長的很,每過一個時辰都仿佛一天那麽久。

終於,暮色慢慢降臨,自由仿佛在向我緩緩招手。

程王此時也已回到酒樓,現在只要耐心等待眾人晚上睡去。

因為晚間要連夜趕路逃跑,飯後我便上樓準備小睡一下,儲備體力。

可就在我推門要回房間的時候程王在後面叫住了我。

“怎麽這麽早就休息,白天讓你很累嗎?”他換了身月白色的錦服,頭發整齊束起,一副要出門的打扮。

我有些詫異卻沒有多想,“倒是不累,我無事可做而已。”

“那正好,本王有件東西想給你看,剛好給你打發一下無聊時間。”他微微一笑,友好又無邪,讓人完全預想不到接下來要發生的是多麽可怕的事情。

我以為程王又要帶我去哪裏游玩,心想反正是最後一次了,去了也無妨,最好讓他在外面不停的走動,回來的時候累的倒頭便睡也有助於我半夜跑路。

於是欣然前往,沒想到他卻帶我來到當地的衙府,他帶我來這種地方幹嘛?我問他,他卻笑笑說:

“一會兒你就知道了。”

我心裏納悶,但是這裏到處都是衙差,心想他應該不會對我做什麽出格的事。

衙差們好似也都知道他的身份,紛紛對他施禮避讓。

此時我依然相信一會兒自己就可以遠走高飛了,很快我就可以擺脫程王,從此過上自由自在的舒服日子。

直到程王把我帶到衙府裏陰暗潮濕的地牢入口,兀自陷入美好想象的我終於察覺出事有蹊蹺。

守門的衙差看到程王便畢恭畢敬的退了出去,整個空間除了我腳邊石階下面的牢房深處傳來的細弱鐵鏈聲再無其它聲響。

“王爺有事就直說,帶我來這種地方是什麽意思?”我此時已沒了最初的輕松心情,渾身警惕起來。

“本王想讓你見的東西就在下面,你要是不願意去看也沒關系,不過本王怕你以後會後悔。”

說完他便負手站在一邊好似在等我做決定。

“下面是什麽?”我隱隱有不好的預感。

程王溫柔一笑,“你去看就知道了。”

我不想下去的,我怕看到我不想看到的東西。

可是身體卻像被施了咒語一般不自覺的踏著石階向下走去。

牢內兩邊盡是空空的牢房,墻上掛著閃著微弱燭光的燭臺,越往裏面光線越暗,直到盡頭是一片死寂的黑暗。

程王看我遲遲不動,在後面提醒,“往裏走。”

我老實聽話的一步一步向著那片黑暗走過去,然後我看到了遲北。

心臟一下被雙巨手狠揪了起來。

我寧願看到的是各種將要折磨虐待我的刑具也不要看到他。

遲北低著頭抱膝坐在牢房的墻角,腳踝被鐵鏈拴住,許是聽到腳步聲他擡起頭來。

面如死灰的臉看到我的一瞬間,登時變得焦急,大喊一聲:

“遲南,快走!”

第 38 章

我斷然是不會走的,雙手握拳轉身瞪著程王,“王爺這是幹什麽!我哥犯了什麽罪你把他關在這裏……”

話還沒說完腦袋突然嗡的一聲,我推開站在面前笑的一臉和善的程王,快步走到對面牢房,雙手握住鐵桿,不相信的往裏看,喊道:

“老爹!”

老爹陷在暗仄牢房的陰影裏,被麻繩死死的綁在椅子上,嘴裏塞著塊臟布,緊閉著眼睛,一動不動。

我用力搖晃著鐵桿,連續喊著:“老爹!老爹!”

老爹依然昏迷不醒。

“你對他做了什麽?”我回頭對著程王怒喊。

“沒什麽,不過是他太吵,本王讓他老實一會兒罷了。”程王說的風輕雲淡,而後又嘆氣惋惜道:

“你現在就如此緊張,一會兒可要怎麽辦?這還沒開始呢。”

“……什麽開始?你還想幹什麽?你叫我做的事情我通通都做了!為什麽還要傷害我的家人!”

他已經觸到了我的底線,我毫不掩飾自己的火氣厲聲質問他,恨不得立刻上前扭斷他的脖子。

程王跨步走近我,低著頭對我輕笑道:“誰叫你陽奉陰違,王本如此的遷就討好你,你竟還想著偷偷逃跑?”

被他發現了。

我們距離如此之近,他眼裏的陰冷與扭曲一覽無餘。

程王是怎麽知道我們要逃跑的已經無所謂了,我現在只想趕快救出遲北與老爹。

我閉起眼,深吸一口氣,用盡全身的力氣壓抑著心裏噴薄的怒焰,放軟語氣道:

“我沒有要逃跑,這些日子我不是天天跟著你嗎?我讓遲北老爹走,不過是想確保他們的安全,你口口聲聲說喜歡我,不會連這點事也要斤斤計較吧?”

程王沒有因為我的解釋而釋然,瞇起的眼裏盡是冷意,“你到現在還想欺瞞本王,遲南,你在本王面前到底有沒有說過一句真心話?”

不行了,他已經認定我要逃走的實事,我再怎麽遮掩也是沒用的,昏迷的老爹就在我身側的牢房裏,遲北還在喊著讓我快走,不要管他……

我已想不到任何讓程王自動放人的辦法,唯有硬拼。

不著痕跡的四下掃了一圈,我並沒看到牢房的鑰匙,鑰匙在程王身上嗎?

我擡起頭,也盯著他,“真心話?王爺真的想聽真心話?”

說時遲,那時快,不待程王反應,我已擡手鎖住他的喉嚨,狠聲道:

“放人!否則我現在就殺了你。”

身後一道掌風突然向我襲來,我側身急忙閃躲,手下並未放開程王,剛想把程王置於身前,再靠著鐵欄好方便威脅他,腕部一陣火辣的刺痛,身體反射性的松開手,我被迫放開了程王。

襲擊我的是那兩個大眾臉的暗衛。

其中一個矮個子的暗衛迅速護起程王,另一個高壯暗衛一把抓著我的手腕,力道之大,仿佛要將它捏碎。暗衛一個反手便將我的雙手控制在身後,我咬牙催動內力掙紮,卻又被他封住穴道。我跟這兩人實力相差太過懸殊,根本不是對手,現在運不了真氣,無法使用武功,更是束手無策,只能任人宰割。

可我不死心,運不了真氣,我便用蠻力,我扭動著要掙脫暗衛的束縛,剛被我鎖喉的程王卻走過來,捏起我的下巴,陰冷道:

“遲南,你讓本王好失望,喜歡本王有這麽難嗎?嗯?本王哪裏不好?你一個低等平民被本王看中那是你修來的福氣,你不僅不懂得珍惜,還處處只想著利用本王的真心,你把本王當成什麽了?傻子嗎?你知不知道本王現在有多生氣?”

他俊美非凡的臉變得異常猙獰。

“放了他們,我的事跟他們沒有任何關系,你有什麽氣只往我一人身上撒就是!”我毫不躲避的盯著他可怖的眼睛,聲音裏卻充滿了焦急。

程王松開了我,直起身,負手而立,臉色詭異的恢覆如常,平淡無波的道:

“沒有懲罰,錯誤永遠沒法改正,遲南,今天你就好好看著自己犯下的錯所帶來的是什麽樣的後果。”

他轉頭瞥了一眼身邊矮個子的暗衛,暗衛立刻底頭道了聲是,而後轉身打開關著遲北的牢房大門。

我驚恐的極睜雙眼,“你要幹什麽?”

程王隨口淡道:“挑斷他的腳筋手筋。”

我不敢置信的看向他,他在說什麽?他怎麽能用如此平常的口氣說出這麽殘忍的話?我終於明白這個人是變態的,還在用常理去應對他的我實在是太愚蠢了。

進了牢房的暗衛立刻去到遲北身前,蹲下身,打開栓著遲北腳踝的鐵鏈鎖環,遲北突然起身試圖撞倒暗衛,暗衛卻擡膝猛擊遲北的腹部,遲北吃痛,幹嘔著倒地蜷縮。

“不要,不要!”

我掙紮著想要過去,雙手卻被身後的人制的死死的,怎麽也無法往前,只能不停的喊著:“住手,住手!!快住手!!”

遲北弓著身子擡頭對我道:

“遲南!你別管我了,想辦法快走!啊————”矮個子的暗衛面無表情的接連踢打著遲北。

畫面一下仿佛回到那個巷子,那仿佛用鮮血染紅的晚霞,我又沒辦法保護他,我又要眼睜睜的看著他為了我承受痛苦卻什麽也做不到。胸口像是被人死死的按住,我沒辦法呼吸,禁不住的大口喘氣。

大概是我突然的變化引起了身後高壯暗衛的註意,此時的我已經不再掙紮,胸腔的憋悶和無法順暢的呼吸讓我直不起腰來,他皺起眉,喚了聲王爺,程王轉頭看來,不以為意的揮了揮手,示意他將我放開。

暗衛這才猶疑著松開了我的手,然後不遠不近的站在我身側以防我乘機去傷害威脅程王。

我扶著牢桿,跌撞著走到程王身邊,暗衛剛要出手再度制止我時,卻見我雙膝跪在地上,低下頭,抓著程王的衣擺,用萬念俱灰的聲音道:

“我求你,求求你。你要什麽我都答應你,請你不要傷害他。”

我從來沒有如此低聲下氣,程王低頭俯視著我,面上終於有些動容,出聲道:

“吻我。”

“什麽?”

“你已經聽到了,本王不想說第二遍,你要是不願意,那就挑斷他的腳筋手筋。”

遲北忍著疼痛,拼命嘶喊著:“別聽他的,你走!啊——”

矮個子暗衛得到程王的指示立刻拽過遲北的右腳,抽出腰間的匕首,眼看著就要動手。

我著急慌亂的站起身,“我吻!我吻!別傷他,快停手。”

我顫顫巍巍靠近程王,避開他緊盯著我的雙眸,緊閉起眼,生硬的用自己的唇貼著他的,完成了這個“吻”的動作,正要離開時,程王突然伸手扣住我的腦後,加深了這個惡心的吻。

他的雙唇用力的蹂|躪我的,我沒有躲,他卻依然不滿意,雙手突然狠掐著我的雙頰,我被迫張嘴,立刻感到他的舌頭長驅直入,進入我的口腔,肆虐的在裏面翻攪。

我本就因心裏的高度壓力而極度缺氧,現在更是完全沒辦法呼吸。

遲北在一旁拼命嘶喊:

“畜生!放開她,不準碰她!你這不要臉的畜生!!”

就在我快要暈厥的時候,程王終於放開了我,他盯著我腫痛的雙唇,竟一臉意猶未盡的樣子,回頭對著暗衛道:

“割了他的舌頭。”

我驚愕的抓著他,“你說過放過他的,我已經吻了你了!”

他咧嘴一哂,“本王說過嗎?本王只說不挑斷他的腳筋手筋,誰讓他嘴巴不幹凈,惹本王不高興呢?既然說不出好聽的話,他的舌頭不要也罷。”

我覺得自己就快要被他逼瘋了,“我究竟哪裏得罪了你,你說的事我都照辦了,你還要怎樣?反正一切都是因我而起,你幹脆殺了我吧。”

程王撫摸著我的臉頰,手指劃過我的雙唇,“殺你?豈不是太便宜你了?這世上還有什麽事是比死更容易的嗎?真正的痛苦從來都是生不如死。而且本王怎麽舍得讓你死呢?本王不過是要讓你知道,本王想要得到的東西沒有一個是能逃的了的。”

他松開我,睥睨著遲北老爹,“這兩個人太礙事了,如果他們活著,本王永遠也沒辦法占據你心裏最重要的位置。”

“你瘋了!你是變態!!”我邊喊著邊控制不住的伸手掐向程王的脖子,可還沒碰到他,高壯暗衛已又將我制住。

“還等什麽,動手吧。”程王催促道。

我的內息被封的死死的,無論怎麽拼命都沖破不開,我甚至連身後鎖著我的雙手都掙脫不掉,我沒有力量,只好再度苦苦哀求。

程王卻再也沒看我一眼。

無論我怎樣喊停,喊不,喊到聲嘶力竭,喊到奄奄一息,矮個子暗衛依然毫不猶豫的抽出腰間的利刀,將他伸向遲北的口中。

時間仿佛突然慢了下來,周圍的聲音也都被抽走,遲北在我面前不停的在掙紮,利刀在他口中一割,然後被矮個子暗衛抽走。

刺眼的鮮血立刻從遲北口中噴薄而出。

我聽到自己絕望的哭喊聲在地牢裏淒厲回蕩:“不—————”

遲北雙手捂著滿是鮮血的嘴,痛苦的在地上來回翻滾。

此時一直昏迷的老爹也醒了過來,他死盯著遲北,來回的扭動掙紮,動作激烈,以至於連人帶椅的倒翻在地,他眼淚婆娑,塞滿臟布的嘴裏不停的發出嗚嗚的聲音。

程王湊近我,一臉意外又失望的表情,“遲南,你哭了?認識你這麽久,還是第一次看你哭,可惜,居然是為了個雜碎。”

程王使了個眼色,高壯暗衛隨即放開了我。

我立刻跌撞的跑到遲北身邊,鮮血還在不停的從他嘴裏汩出,他忍著巨痛,不讓自己喊出聲間,鼻腔裏卻控制不住的連連悶哼,他拼命的用頭撞擊身邊的一切。

遲北在尋死。

我連忙撲著將他抱住,泣不成聲的喚道:“遲北。”

遲北的衣襟已經被血侵透了,他抓著我的手臂,死盯著我。

我讀懂了他眼中的意思,連連搖頭,“不要,不要。”

我不要你死。

遲北躺在我懷裏,我用顫抖的雙手輕撫他慚慚慘白的臉,眼淚不停向外湧,他的臉已模糊的快要不見。

感到手臂上一陣癢,遲北在用最後的力氣在我手臂上寫字。

他寫道:走!不要管我,好好活下去。

即便到了這個時候,他心心念念的還是我的安危。

而我只能眼睜睜的看著他在我懷裏一點點的變冷。

程王不知什麽時候走到我身邊,“如果你老老實實的跟本王在一起,他不僅不會慘死,還會過上想象不到的榮華富貴的生活,可你偏偏只想著逃走,遲南,他的死全都是因為你,是你害死了他。”

他從懷裏取出一條白色的手帕扔給我,繼續道:“把眼淚擦擦吧,接下來還有更精彩的。”

程王轉頭命人把老爹帶來,老爹被托進來的時候卻已經斷了氣。老爹極睜著眼,臉上滿是憤怒與痛苦的猙獰。

“死了?可惜,枉費本王都已想好了讓他怎麽在你面前表演。”程王失望的陰鷙道:“不過以為死了就能一了百了,未免太過天真。”他走出牢房對著矮個子的暗衛道:

“鞭屍一百,再丟去亂葬崗。”

我的頭像是被人用利器狠狠的重擊般,嗡嗡直響,周圍的空間開始扭曲、變化。聲音也調頻失控一樣茲茲剌剌的,隱約聽到矮個子暗衛回答遵命的聲音。

鞭吧,連我一起鞭,我死摟著老爹,直到這個扭曲的世界將我吞食。

第 39 章

我以為自己也會就此死掉,而後在黃泉彼岸看見等待我的老爹遲北,可我恢覆意識的時候入眼的卻是雕花床頂和幔帳紗羅,以及坐在床邊眼底一片青色的丁言。

陽光從窗外細弱的灑進來,一室靜好,不禁讓人產生昨日地獄般的種種情形不過是一場噩夢的懷疑。

但那不是夢。

大腦像被人強迫按下了回放鍵,不停的播放著遲北老爹的慘死模樣,我應該哭喊的,可我卻喊不出來,身體裏所有的情緒都被人抽空了一般,我甚至沒辦法牽動一下嘴角做個悲痛的表情,我直楞楞的盯著前方,心裏只有一個聲音:

為什麽?

“為什麽我還活著?”我沒有去看丁言,用毫無抑揚頓挫的聲音問道。

丁言盯著我看了許久,極輕的嘆了口氣,起身離開床邊,很快又坐了回來,手裏拿了碗流食,

“你昏睡了整整兩天,既然醒了吃點東西吧。”

我連眼珠都沒有波動一下,僵硬的又重覆道:

“為什麽我還活著?”

“因為你還不能死,你還有很多事要做。”丁言終於答道。

丁言把裝有流食的湯勺放在我嘴邊,我卻依然毫無反應,緊閉雙唇,食物沒有送入我的口中,順著嘴角滑過臉頰流到了枕邊。

“張嘴。”丁言不悅道。

我這才看向他,他一手端著碗,皺眉氣怨的看著我,一臉遮不住的疲乏,不用想也知道是丁言救的我,能在那種情況下從程王手上救出我來,他一定費了巨大的力氣,這兩日想必也是他守在床邊至我醒來。

明明上次還不歡而散,他卻能為我做到如此地步,正常人的話早就感動的熱淚盈眶了吧。

可是啊……

對不起,我此刻竟一點也不想感激他,反而覺得他妨礙了我。

我要去找老爹遲北,我怎麽能讓他們就這樣走掉?得要加快腳步才行,我已經耽擱了太長時間。

等等我啊,不要拋下我。

我馬上就來。

“不要再管我了。”我轉回頭閉起眼睛,輕聲的對丁言道。

就讓我死掉吧,我已失去了最重要的東西,再在這世上生存已沒了意義。

也許是身體接收到了我求死的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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