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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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二個鬥篷男的對手,逐識時務的舉起雙手以示投降,我想我的良好表現定能得到一個寬大處理,人道待遇。

可對方顯然沒有我想象的那麽好說話,最終我還是被五花大綁,和丁言及紅衣姑娘一起被扔進一輛豪華馬車裏。

我們三人皆又被下了軟筋散,倒在車裏像三坨爛泥。

丁言躺在我身邊與我被迫相對,他受傷了,嘴角染著一塊暗紅,神情卻沒有一絲狼狽,依舊淡定自若,連我的出現好似也並未引起他的訝異。

對於他的身份,我雖覺意外卻並不感到驚訝,跟丁言相處這麽久,無論是他的言行舉止,還是態度怎麽看也不會是鄔門的一個跑腿夥計這麽簡單,起初我甚至覺得他是胖門主派來監視我的。可一路接觸下來,丁言沒一點異樣的表現,對我也無任何防備之意。如此,他到底是什麽身份,我也就不甚在意了,畢竟每個人都有不願說,或不能說的秘密,就如我自己。

我想是這麽想,面上卻擺出一副被他欺騙了的微惱的表情,皮笑肉不笑對他切齒道:“你是不是應該解釋一下怎麽回事啊?‘丁匠’。”

丁言看都懶得看我一眼,涼涼道:“不如你先解釋一下為什麽在外面鬼鬼祟祟。”

又來了,這人自從上次從去過我家後,對我的態度便冷淡許多。每次找他說話,不是敷衍就是挑刺,一副要跟我畫清界限的樣子,我想反駁幾句,奈何自己做賊心虛,怕說多錯多越摸越黑,便只拿眼瞪他,丁言卻是閉上眼睛徹底隔絕了我。

此時上了車便一直異常安靜的紅衣姑娘突然出聲問道:

“你真的是丁匠?那個千金難求的丁匠?”

千金難求?求什麽?我好奇看向丁言,他依舊合著眼,好像說的跟本就不是他,紅衣姑娘又道:

“我還以為丁匠應該是個老人家,想不到這麽年輕……這麽說施邪的手記真的在鄔門了?”

“……”

紅衣姑娘接連提問,回答她的卻是異常安靜的尷尬氣氛,她人長的嬌美,年紀又輕,正是氣盛易沖動的時候,許是從前沒怎麽受人無視過,臉上難免有些掛不住,皺眉道:

“你不用再裝了,我知道你沒睡覺。”

“餵,我問你話呢!擺出一副死人樣幹嗎?”

她聲音節節高拔,丁言卻始終如初,仿若老僧入定了一般,他越是這樣,紅衣姑娘越生氣,話也漸漸變得難聽起來:

“什麽狗屁丁匠,我看不過是一介徒有虛名的小小木工,不只如此,還是個遇到事情只知道裝死的膽小鼠輩!真是可笑至極。”

雖然這幾天丁言跟我相處的算不上融洽,可對於這種別人給他的明顯有別事實的侮辱言詞卻讓我莫名的反感,於是想也沒想的回道:

“鼠輩什麽的過分了點吧,我不知道姑娘你有多大膽,但他肯定稱不上鼠輩。”

她這才看向我,上下左右打量完之後,口氣不善道:

“你又是何人?跟他什麽關系?”

我暗自翻白眼,這姑娘的小姐架勢倒是不小:

“在問別人是誰是之前,是不是應該先介紹介紹自己。”

紅衣姑娘聞言瞪了我一眼,我立刻還她一個你不說我也不說的微笑,遲疑片刻後她終是先道:

“我叫左景芳,南山派的門下弟子。到你了!”

“哦,我是給華錦打工的小小掌櫃,遲南。”

“你跟他什麽關系?”她用下巴點了點丁言。

我又微笑了,“你跟鬥篷男什麽關系?”

“……你!”

“我?我怎麽了嗎?”

左景芳緊抿著雙唇,氣的臉色直追她衣服的顏色,我畢竟不是想跟她結仇,況且我們現在是被困在一起的難友,理應團結一致才對,於是和聲和氣道:

“我只是想等價交換,公平和理啊,左姑娘。”

左景芳雖然有些小姐脾氣,但卻不是個蠻橫不講理的人,很快就告訴了我事情的來龍去脈。

第 16 章

原來那兩個鬥篷男是一對兄弟,高高瘦瘦脾氣又差的是弟弟秦二,另一個性格沈穩的是他哥哥秦大。

左景芳本是跟她師弟一起下山來參加賞武會,誰知在臨鎮的時候因為跟秦二在客棧搶房間而大打出手,師弟被秦二打成重傷,她心裏不甘,一路追著他們,奈何自己技不如人,次次都敗在對方手下,她本想就近監視秦式兄弟的動向,再等她二位師叔前來討回公道,誰知道正好看到我在他們房門外偷聽,一時嘴快說了出聲才落得如此下場。

對於偷聽一事我自然不會老實承認,只假裝說在門外路過,聽到房內異響才沒有離去,接著輕描淡寫的說了下我跟丁言一起在華錦的工作關系,她不甚滿意,又找不到任何漏洞,只好作罷,可眼睛卻還是不停在丁言身上打轉。

我沒有對左景芳繼續追問丁言的身份,他人就躺在我身邊,既然他自已不願說,我也不打算從別人口中再探聽他的消息,況且從左景芳剛才說的小小木工和之前秦式兄弟跟丁言的對話,他的情況我基本也猜到七七八八。

秦式兄弟想去鄔門找手記,卻受到鄔門內重重機關的阻礙,而丁言正是這些機關的設計制造者,並且他做的機關在江湖中非常有名。

所以鬥篷男跟左景芳都叫他丁匠,又說他千金難求。

——————

是夜,我聽著身旁兩人的均勻呼吸聲,悄悄翻了個身,繼續運氣,逼出身體裏殘餘的毒性。

我暗自活動一下手腳,心裏徒然升起一股逃跑的欲望。

人的內心真是覆雜,這些天我總是苦於找不到偷手記的門路,待真的有了機會,我卻又膽怯了。我深知自己不是那兩兄弟的對手,外加鄔門機關重重,我在腦海裏一遍一遍的預演接下來的種種情景,結果皆是兇多吉少,可我再不行動,找手記的事再沒有進展,程王也定不會輕易放過我。

此時的我,就像是站在孤崖上的遇難者,無論往前還是往後,等待我的都將是萬丈深淵。

我如此的苦大仇思,在這種進不能退不得的情況下,居然沒有抵住身體的疲勞,沈沈睡了過去……

待我再醒來時,人卻已在鄔門裏,在若幹鄙視的目光下,我泰然自若的望望天,深感這不失為一個選擇的好方法。

今天便是賞武會舉行的第一日,各大門派的幫主帶著前來參與的徒弟徒孫們紛紛湧入鄔門,鄔門的前院好不熱鬧,胖門主跟各大長老忙著招待客人,門內的下屬也紛紛被派到前面幫忙,鄔門後方的守備難免弱了起來,變得讓人有機可乘。秦式兄弟便是看準了這一點,趁著後院無人看守的空擋,將我們攜了進來。

本來為了找施邪的手記帶著丁言一人就行了,可二兄弟卻覺得既然計劃已在我跟左景芳面前敗露,一會兒還要進入機關重重的鄔門禁地,與其先殺了我們滅口還不如拉上我們當人肉墊背。

秦大早早就點了我們的啞穴以妨有人出聲壞事,現在又給我們三人每人餵了半丸解藥,以便我們可以自己行走,不用他兄弟二人再扛在肩上。

我學著丁言和左景芳的樣子,一邊晃晃悠悠軟綿綿的站起來,一邊暗自觀察四周的環境。

我雖已進進出出鄔門十幾次卻從未來過這裏,據秦大所說,這裏是鄔門的禁地,怪不得四周空無一人,只有遠處月洞門外站著兩個心不在焉完全沒有註意到這邊異樣的門內下屬,而他們也很快便被秦二不費吹灰之力的解決掉了。

我們被秦式兄弟拉拽著沿著墻邊拐進禁地的最裏面,裏面赫然聳立著一棟外形為六邊型,整整有四層高的閣樓。

樓前竟一個守衛的都沒有,只有一道沈重的鐵鎖掛在漆黑的鐵門上。

可惜它中看不中用,堅持不到半刻就被秦大卸了下來。足有二人高的鐵門,吱吱嘎嘎的被他一掌推開。

我們三人繼續被秦二推搡著跌近門內,鐵門再次合上。

讓人意外的是,闖入閣樓之後,並沒有引出利劍、魚網、巨石之類的任何機關,閣樓裏面的樣貌仿佛就是一間普通書閣,地上聳立著一排又一排的巨大書架,四周一片寂靜,只有透過秦式兄弟的嚴肅表情,才多少意識到平靜之下其實隱藏著的是極重的危險。

現在只能靠丁言了,秦二早已做好了如果丁言繼續拒絕就讓他斷手斷腳的準備,丁言卻一反昨日裝傻態度,不緊不慢,熟門熟路的走到右側最裏面靠墻的一排書架旁,伸手移開其中一摞書,擰動藏在後面的機關。

就見靠墻的整排書架突然從中間分開,露出一條成斜坡狀的階梯,直通二樓。

丁言的意外配合,著實讓秦式兄弟詫異不已,秦二有些沈不住氣上前威脅道:“我勸你別耍花招,一但有什麽意外,我第一個就殺了你。”

丁言淡淡瞥他一眼,“放心,我只是不想這麽快就死。”

秦大瞇眼沈思片刻,隨即低笑一聲:

“俗話說,識時務者為俊傑,丁匠果然沒讓我們失望。”言罷對丁言做了個請的手勢。

丁言在前面帶路,我與左景芳跟在他後面,秦式兄弟則走在最後,我們順利來到二樓,只是二樓漆黑一片,什麽也看不清。

幾人正在梯口遲疑不前時,四周突然傳來嚓的一聲,二樓的閣內燈火徒然通明,周圍環境瞬間清楚的呈現在眾人眼前,一時竟無人發出半點聲音,時間仿佛已停止般。

這是何等怪異覆雜的建築結構,我們真的是從那個書架整齊排列的地方走上來的嗎?二層跟一層怎麽會有如此大的反差?面前盡是曲曲彎彎迷宮般的蛇形過道,連著一間接一間排列參差不齊的方形密室,最重要的是從上到下,由左至右,所有的地面墻面閣頂,竟全部金光閃閃,似用金子堆砌的一般,在點燃的燈火的照應下更顯的震撼莫名。

所有人都被這副景象驚呆了,只除了丁言。

他面如常色的站在那裏,神閑氣靜。周圍的一切好像都與他無關,甚至沒有一絲這一切都出自他之手的自豪之意。

第一個回神的是秦大,他輕咳了二聲指著旁邊的一間密室對丁言問道:“這裏面放的是什麽?”

丁言淡道:“不知道。”

“這間呢?”

“不知道。”

秦大指著拐角最裏邊的:“裏頭那間呢?”

“不知道。”

秦二搶先動怒,啐了口口水,一把抓住丁言衣領,怒道:“你敢耍我們!”

丁言盯著地面,蹙眉略有不悅,“我不過是一個工匠,只負責建造,至於裏面放什麽東西,你覺得有鄔門可能告訴我嗎?”

他說的話合情合理,秦二只好扭頭詢問秦大,“大哥,怎麽辦?”

秦大估計壓根也沒想過丁言能帶他們直達目的,對此不甚在意,只細細的觀察四周道:

“我只知道那本手記一定就在這裏,既然丁匠也不知道,眼下只能一間一間找了。”

剛上到二樓時,眾人雖然就已被這土豪又怪異的環境震懾到了,可待一步步深入到裏面,才了解到這書閣內部結構遠比看著的還要更覆雜,這裏的機關陷阱極其隱蔽刁鉆,幾乎是三步一個坎,五步一個坑,要不是有丁言,我們大概早就命喪當場了。

如果不是親眼所見,任誰也不會想到這個沈默寡言,白皙俊秀的年輕男子會是這個鬼斧神工的機關閣的設計者,連一直傲氣的左景芳也不禁流露出敬佩之意。

有丁言在我們確實安全了許多,順利的由二層來到三層。

可事情越順利,我心裏越不安。

我開始後悔昨夜沒有趁機逃走,我當然沒想過憑自己的三腳貓工夫外加大眾平常的智商會騙過秦式兄弟這二個陰險的老江湖,之所以會跟著來,不過是想探探手記是否真的在這裏,下一步該如何走,要是短時間內都拿不到手記,回頭程王再找來也好有料可報。

可眼下,先不管手記是不是真的在這裏,在什麽位置。自己能不能活著出去都是個問題。

我觀察了秦式兄弟一路,雖然秦二沖動易壞事,可秦大完全相反,這個人穩重謹慎,做事滴水不露,這些特質剛好彌補了秦二的不足,兩個人互補互助,根本讓人找不到空子可鉆。

我也一度把希望寄托在丁言身上,想他既然是機關設計者,定會知道困住秦式兄弟的方法。

可這家夥表現的仿佛自己是秦式三兄弟,正在不遺餘力的為大哥二哥掃平一切障礙,沒一點為自己的小命擔心的意思。如此下去,兄弟兩人拿到手記殺人滅口,遠走高飛就是眼瞅的事了,而我們就只能成為別人通往夢想之路上的一把炮灰。

我可不想這麽快就死,而且還是死在這種雞不生蛋鳥不拉屎的鬼地方,可我現在打也打不過,逃又逃不掉,只能表面裝作一付軟骨樣,繼續跟著他們往前走。

趁著幾人在一間兵器庫裏東翻西找之即,我湊到丁言身邊,用極低的聲音跟他道:

“餵,你在幹嗎?不會真的打算帶他們去找手記吧?”

他轉頭看著對面,秦二正抽出一把通身泛著綠色的長劍,面露貪婪的來回撫摸。

丁言道:“不然呢?你有其它的意見?”

這還用我說?

我極小聲的在他耳邊道:“當然是想辦法控制住他們,好讓咱們逃走啊?你不是這些機關的設計者嗎?總有什麽機關是可以困住他們的吧?”

丁言沒正面回答我,反而問道:“怎麽你現在想逃走了嗎?”

我一下楞住,他為什麽這麽問?難道讓他看出什麽了?我暗自搖頭,不會的,我自認從未在任何人面前露出半點破綻,丁言更不可能知道,心裏雖然狐疑臉上卻擺出一付吃驚的表情:

“你什麽意思?難不成我想在這裏等死?”

他回過頭,清冷的鳳目直盯著我,“如果你怕死,一開始就不應該摻和進來。”

他這話分明意有所指,再不聽不出來就是傻子了,難道他看到我在車裏逼毒了?還是說他也知道我是來找手記的?

心裏瞬間像掛了十五個桶,七上八下,喉嚨不自覺的吞著口水,話也開始打結,“又、又不是我願意摻和進來的。”

丁言毫不掩飾的露出輕蔑表情,“是嗎?”

無論他知道與否,我此時只能試圖用生氣掩飾自己的心虛,轉移著話題道:“餵,你非要這樣陰陽怪氣的說話嗎?我最近到底哪裏惹到你了?你在不高興些什麽?”

他意外的頓了下,隨後又看向秦大那邊,淡道:“我沒有不高興。”

“那你幹嗎對我講話這麽刻薄?你之前可不是這個樣子的。”

丁言沒回頭,答的也飛快:

“因為你很煩。”

有這麽說話的嗎?

他最近總是一副我欠他銀子又不還的樣子,我還沒說他煩呢,他居然說我煩?心裏排山倒海式的粗口抑制不住翻滾而來。

秦式兄弟快速翻找完後,眾人陸續走出兵器房,雖然依舊沒有找到手記但秦二私吞了那把碧玉色的寶劍,秦大拿了把上好的匕首,我則得了一肚子的火氣及不安。

第 17 章

秦式兄弟雷厲風行,再加上有丁言為他們掃除障礙,三層也很快便被他們全部搜索完畢,眼下只剩最後一層了。

閣樓的最頂層與金光閃閃的二三層不同,墻壁地面什麽也沒塗,反而有點像看起來最普通的第一層,不過這裏沒有一排排的書架,也沒有覆雜的讓人眼花繚亂的內部構造,偌大的空間裏只有一間孤零零的被鐵門封的死死的密室。

秦大站在丁言的身後遠遠的註視著它,“只剩這間了,手記一定就在這裏面。”

我不知道他為什麽這麽確定施邪的手記就在這裏,好像他親眼看過一樣,不過,如果手記真的在,秦式兄弟一旦達到了目的,那我們的後果……簡直不堪設想。

我的心開始一沈再沈。

也許是因為事情太過順利,也許是因為剛剛得到稱心的上好武器,也許是因為已經來到書閣最頂層,手記已然近在眼前,秦式兄弟最終還是放松了警惕。

每個人都覺得再危險的機關再可怕的陷阱,只要有丁言在,一切都不是問題。

現在剩下的就只有面前的最後一道鐵門,打開它,便可一睹江湖中人人趨之若鶩,記載了施邪畢生所學的那本神秘手記,確切的說應該是半冊,不過這件事其他人好像並不知道。

丁言依舊走在最前面,不過緊跟著他的不再是我跟左景芳,而是秦式兄弟,我與左景芳則走在最後。

可就在眾人踏出前進步伐的一霎,一個漆黑鋥亮的鐵籠毫無預兆的從眾人的頭頂驟然罩下。

顯然不知是誰觸到了機關,我本能的後退閃避,左景芳緊跟著我,只聽轟隆一聲,煙塵四起,鐵籠穩穩的落在地上。

這一次丁言這把萬|能鑰匙卻沒再發揮作用。

剛剛還春風滿面躍躍欲試的要親自推開最後一道鐵門的秦二,現在卻傻楞楞的被罩在鐵籠裏,微張的嘴巴,說不出話來。

我剛剛沈到谷底的心一下又飄了上來,暗暗心喜的站在籠子外面。

丁言這家夥,嘴上不說,果然還是有後手的。

可待煙塵全部散掉,我看清鐵籠裏還關著誰時,心喜卻一瞬間變成了心涼。

鐵籠不只罩住了秦二,丁言居然也在裏面,丁言在裏面也就算了,秦大卻好好的站在外面……這破鐵籠罩的什麽玩意兒!

我一手扶額,眼前真真是一片烏漆麻黑。

這一路來太過順利,事情發生的又太突然,眾人皆楞在當場,傻楞的秦二終於回過神來,立時轉身對丁言發起飈來:

“你小子,我就說怎麽突然這麽配合聽話,原來是等著我們放松警惕再來給我們下套!”

說擺伸手作勢又要擒住丁言,丁言卻一個側身不著痕跡的躲開了,他對這一層的環境好似不如之前的熟悉,邊擡頭四處觀察邊平靜的回道:

“你見過有人會給別人下套時把自己也搭進去的嗎?狡兔三窟的道理你沒聽過?門主怎可能讓我一個外人全全掌握這裏的機關陷阱。”

他沒有半點被困住的慌亂緊張,像個旁觀者一樣用手指輕彈著籠柱發出噔噔的聲音,繼續道:

“我只負責總體的建造和大部分的機關設計,至於門主有沒有按插些別的什麽陷阱我就不得而知了,而且……”

丁言這時才看向秦二,涼涼道:“現在才中招又沒出人命,你已該百般慶幸了。”

秦二的臉上滿是惱怒,“那你不早說!現在怎麽辦?要如何出去?”

丁言回答的一派閑適:

“你們既然有備而來之前就應該調查的很清楚,這種事好像不須要我說,至於如何出去,我也在想,不過現在還不知道。”

我以為秦二這回定會再次暴走,沒想到他沈吟片刻,只是憤恨的用力哼了一聲,便不再理會丁言,自己用力搖晃著鐵籠,試圖從鐵籠之中脫身,可惜他只是枉費力氣,鐵籠根本紋絲不動。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這不過是個困住入侵者的陷阱之時,怪事發生了。

鐵籠紋絲不動,它對面的足有四米寬的密室的巨大鐵門卻動了。

這是這一層唯一一間密室,也是這機關閣最後一間密室,如果秦大所說不假,這裏將存放著秦式兄弟這次行動的最終目標。

鐵門緩緩升起,展現在眾人眼前的卻是一間居住臥室,一張簡單的單人實木床,床頭是一排多寶格,上面擺滿了各種瓷器飾品,床的西面是一個五層書架,床前擺著一張長桌,桌上放著一個雕花木盒……整個房間布置的頗為簡單,色調也透著股溫和,仿佛在邀請前來的人進去坐坐,休息一下,可眾人卻皆一副小心翼翼、警惕非常的表情。

秦大站在原地不動,目光卻直直望進密室裏,問向丁言:

“那裏面是什麽?”

丁言不再四下打量,而是抱臂斜靠著鐵籠,“施邪的遺物……大概。”

沒人對這個回答感到意外,一切都是水到渠成。渴望已久的東西近在眼前,秦大的表情也不再平靜。實事上從鐵門升起的那一刻,秦大整個人的狀態就改變了,現在得到丁言確切的回答,他眼中更是放著異樣的光彩,周身散發著一股急切。

此時,我心裏又悄悄升起一絲希望。

這個人的弱點原來如此明顯。

秦二不甘心自己被困在籠子裏只能袖手旁觀,即刻抽出剛剛順到手的碧玉色寶劍砍向鐵籠,寶劍與鐵籠激烈碰撞,火花四射,發出鏗鏗的聲音,鐵籠卻沒有絲毫受損。

秦二只好求助的看向秦大:

“大哥,這籠子不知是什麽做的,簡直牢固的可惡!大哥快幫我想想辦法。”

秦大跟本沒聽秦二在說什麽,他擡腿便要邁進密室,卻被丁言出聲打斷了。

“最好別再往前。”

丁言眼神穿過鐵籠,示意眾人看向這層閣樓的兩邊樓頂,“你邁進去的一瞬間便是這機關真正開起之時。”

眾人擡頭,只見樓頂兩邊斜掛著兩扇巨大的方形鐵板,上面密密麻麻的釘滿足有一米長的鐵錐,不知道是怎樣的力量使它們吊在上面,但如果鐵板被這麽斜放下來,站在下面的人便會瞬間被穿成肉醬,我心裏不禁打個冷突,面前布置的充滿溫馨味道的密室一下變得森然起來。

秦大盯著那兩扇釘滿鐵錐的鐵板,略微沈吟轉而笑道:

“丁匠聰明過人,不過一個小小的機關,我想定難不到丁匠。”

丁言根本不吃他這一套,“如果你的武功足夠好,也不是避不開那些鐵錐,只不過……”

他轉頭看向秦二,風輕雲淡的道:“到時籠子裏的人卻是必死無疑。”

秦二一臉的震驚與不相信,怒然道:“不可能,一定有其它辦法!你是這裏的建造者,你一定知道怎麽出去,說!你有辦法,不然我現在就殺了你。”

言罷,提起碧綠色的寶劍直指丁言。

可對著秦二的威脅,丁言卻笑了,這是我第二次看他笑,他笑的和薫非常,遠比第一次還甚,我卻被他笑的毛骨悚然,心裏不禁替秦二捏了把冷汗,別人不知,我可是清楚的很,丁言這個人哪裏是那麽好得罪的。

“辦法倒也不是沒有。”丁言那略低的悅耳聲音慢慢響起:

“你後面斜上方的墻上有個獅頭機關,扭動它,鐵籠自會升起。”

秦大聞言轉身繞過去,果然秦二身後的墻角處有一對看似裝飾用的銅制獅頭像,他伸手正要去擰,只聽丁言又道:

“不過相對的,密室的鐵門就會降下來。”

他再次牽動起平日裏只成一條水平線的嘴角,可他的笑容卻散發著惡魔的味道:

“而且,永遠不會再開起。”

丁言的話音還未落,秦大已快如閃電的收回手,驀然回頭看向丁言,此時一向沈著冷靜的秦大臉上卻掛上了一層狠鷙。

氣氛一時緊張非常,連旁觀者的我都不自覺的收緊拳頭,可秦大並沒有對丁言做出什麽實質的傷害動作,他在等丁言的解釋,或者他希望丁言有一個合理的解釋,畢竟他最終關心的是如何拿到施邪的手記而不是丁言的死活。

丁言卻靠著鐵籠不發一語,他話裏的意思已說的很明白:

兄弟的命與手記,秦大只能二選一。

“你耍人嗎?”秦二的劍已頂上丁言的胸膛,咬牙切齒的暴怒道:“我們兄弟二人費了多大的辛苦才找到這裏,手記就在眼前,怎麽可能就這麽放棄!快讓我出去!否則,老子現在就殺了你!”

劍尖已劃破了丁言的衣服,丁言卻依然沒一絲懼色,“你要殺便殺吧,反正一會你們拿不到手記我還是得死,早點死還是晚點死也沒多大差別。”

這個滴水不進,油鹽不吃的丁言已讓秦二的忍耐超過了極限,他扭曲著表情怒極反笑道:

“你到是想的開,好!你想死我就成全你!”

老實說我一直覺得秦二不過是只紙老虎,平日裏只負責嚇唬人,而事情的最終決定權是握在秦大手裏的。可這次秦大站著沒動,完全沒有要阻止的意思,只是沈著臉眼睛直直的審視著丁言。

只見秦二一個回手,就要揮劍狠狠刺進丁言的胸口,一切發生的太快,我心裏只想著不能讓丁言就這麽死了,等反應過來時候,已經喊出了聲:

“等一下!”

我聲音很大,在場的人無不向這邊看來。

唉——唉——

我心裏不禁連連嘆氣,這本不是我想要的,我想要的是不引起任何人的註意,靜靜的、悄悄的對秦大發暗招……現在倒好,自己卻成了眾人的焦點。

可事情難兩全,總不能就這麽眼睜睜看著丁言去死。我上前走了兩步勸解道:

“秦大俠還是別沖動的好,丁言要是死了,你們拿不拿得到手記先不說,不知你們到時要怎麽走出這棟機關閣?”

沒有丁言,這裏所有人都寸步難行。

這一點秦式兄弟比誰都清楚,一旦冷靜下來,不須我多言秦二已收回了寶劍,我想秦大也不是真的要秦二殺了丁言,不過是想試探他是不是真的沒有別的辦法。

而顯然,答案很不樂觀。

可我卻很開心,因為此時正是改變風向的好機會,雖然我剛剛引人註意了一把,但好在並沒有人真的把心思放在我身上,秦大還沈浸在手記近在眼前卻拿不得的心焦中,秦二又被困在籠中,如果要對付他們,現在正是動手的絕佳時機。

第 18 章

我趁著沒人註意我的當口不著痕跡的往後退去,一邊悄悄的往銅獅的方向移一邊觀察著秦大的狀態。

秦大確定了取手記之事再無他法後,便只低頭盯著自己的腳做沈思狀,讓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這難道就是所謂的暴風雨之前的平靜?他那麽渴望甚至不惜冒著生命危險也要得的東西,現在卻要被自己的雙手封死在眼前這間密室之中,心情的覆雜可想而知。眼下丁言還有些利用價值或許還可保命不死,可我跟左景芳的小命保不齊要被他拿去洩憤,思及此,心裏更加堅定了一定要在他把秦二放出來之前拿下他的想法。

我人已來到了秦大的背後做好了準備,就等他向這邊走來,好乘機殺他個措手不及。

但我苦等半天,秦大卻依然保持著原來的姿勢一動不動。他怎麽了?不會是拿不到手記的打擊太大,讓他變傻了吧。

他怎麽會傻?傻的是我。

就在我註意力撐不住苦等,不自覺的開始分散的時候,秦大動了,卻不是獅頭的方向,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擡腿便往密室裏飛躍,我根本沒時間猶豫甚至沒時間吃驚,體內早早就聚集的真氣也沒像我預想的出其不意一招制勝,而是全部運到腳下飛奔過去阻攔他。

怎麽一切都跟我預想的不一樣?

我想象了各種對付他的方法和可能出現的情況,卻從沒想過他會為了得到手記不顧秦二的死活。

這兩個人不是親兄弟嗎……這世上還有比自己親人的性命更重要的東西?

雖然秦大的選擇讓我有些措手不及,但就在他即將踏出臨門一腳時,還是被我一道掌風攔住了。

他停在密室門口看著我,表情驚詫萬分的道:

“你會武功?”

我全身戒備,卻又擺出一副輕松的表情,笑道:“不然怎麽攔住你?”

他瞇著眼睛上上下下掃了我兩個來回,又道:“這麽說,你身上的藥性早解了?”

我攤攤手,表示這個答案顯而易見。

秦大繼續陰著臉盯著我看,就在我懷疑他是不是想用眼睛在我身上穿兩個窟窿的時候,他竟然笑了,沒有任何笑意的笑聲在閣樓裏反覆回響,異常滲人:

“真是螳螂捕蟬黃雀在後,連你這種不聞一鳴的小角色也在覬覦施邪的手記,可笑!真可笑!”

我勾起手指撓著下巴,希望撓掉身上一波又一波的雞皮疙瘩,“我沒你那麽瘋狂,只不過想保住自己的小命而已。”

說話的同時我亦調動所有腦細胞拼命在想這種情況要怎麽贏過他,硬拼肯定是不行,只能先來心理戰,想辦法動搖他:

“而且,你弟弟一定有話想問你,何不給他個機會,否則他死的不明不白,你這個做哥哥的心裏一定也是要過意不去的吧。”

秦大並不接招,但卻收起了滲人怪笑,認真道:“你用不著激怒我,出招吧。”語畢,便調動真氣,傾身攻向我。

他很強,極強,我自認自己出手快又準,但還是都被攔了下來。我本就不擅長攻擊,他卻招招要置我於死地,幾招過後,冷汗便已侵透了我的衣衫,恐懼更是占滿了我的心房。可現在不是怯懦的時候,稍有一刻放松,我便會丟掉性命。

我不想死,我還有老爹和遲北,我並不是孤單一人,我還有很多未完成的心願,對人生還有無限的眷戀。

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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