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9章 防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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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氏的瞌睡瞬間沒了,然而她仍是迷迷糊糊嘟囔著問道,“《群驢圖》?夫君好端端提這個作甚?”

葛知府輕柔的將徐氏的手握住,感受到滑嫩綿軟的觸感後,他方才笑道,“也不是什麽大事,就是彬兒那孩子跟我提了一嘴,他說許夫子生辰快到了,想送些東西給他。我想著咱們跟許夫子也算是老相識了,他又為葛家付出良多,就尋思著送幅好畫給他。”

徐氏心中有疑,卻未追問到底,而是轉身與葛知府面對面側臥著,她一只手被葛知府握著,另一只手則自然的放在葛知府的胸上。

“彬兒這孩子還真是孝順,只是這《群驢圖》卻不在我手裏。對了,我記得夫君手裏有一幅柳少師的草書,正巧許夫子善書,投其所好豈不美哉。”徐氏如此建議道。

葛知府含糊嗯了兩聲,倒也覺得徐氏說的有理,不過他還是有些好奇徐氏將《群驢圖》贈給了誰,少不得多問了兩句。

徐氏嘆了口氣道,“說來,老爺雖為揚州知府,可光靠俸祿支持日常開支還是有些艱難的。咱們葛家,主子雖不多,但這排場卻不能少。你算算,光光丫鬟奴才的月錢,一年就得幾千兩,此外還有冰炭孝敬,人情往來,四季衣裳首飾等等,零零總總,一年至少也要七八千兩的開支。去年彬兒成親,家中現銀不足,我實在沒有法子,就死當了一些陪嫁,其中那幅《群驢圖》也被我給死當了,這當票還在我手裏,老爺可要過目?”

葛知府聽了頓時不知說些什麽才好,只得將徐氏又摟緊幾分,“夫人,這麽些年,真是難為你了。只是這麽大的事情,你怎麽也不知會我一聲。”

徐氏柔聲笑道,“老爺事務繁忙,我怎麽好拿這些小事叨擾你。再者,依我對老爺的了解,一旦讓你知曉我拿嫁妝換銀,你這心裏肯定過意不去,少不得要虧待彬兒。雖說彬兒不是從我肚子裏托生的,可好歹也喊了我十幾年的娘,我待他的心跟軒兒一模一樣。旁的不說,彬兒身子康健,為人孝順,等我老了,少不得還得靠他呢。”

徐氏言語帶笑,可這心裏卻是一陣悲涼。夫妻多年,竟是需要靠肢體動作來揣測枕邊人的心思,何等悲哀。

葛知府又重重的嘆了口氣,語帶感激道,“這麽些年,真是苦了夫人了。你放心,彬兒這孩子雖有諸多不是,可勝在孝順聽話,日後他敢不孝順你這個嫡母,我定打斷他的腿。”他這話說的好聽,卻未將葛宇軒考慮進去,在他心裏,葛宇軒還是活不長的。

徐氏如何不知葛知府話中之意,正是因為看的透徹,她才為軒兒難受。其實老爺早就放棄了軒兒,在他心裏,唯有葛宇彬一個兒子吧。

他想方設法為葛宇彬鋪路,卻不關心軒兒的身體如何,他怎麽就能這般狠?難道軒兒就不是他的親骨肉麽?

徐氏順著葛知府的話誇讚葛宇彬幾句,而後裝作漸漸入眠的樣子。見她熟睡,葛知府則輕輕的松開握住徐氏的手,轉了個身,將背對著她。這一夜,夫妻兩人抵背而眠,無風無雨也無晴。

次日,葛知府命大管家送了兩千兩銀子給徐氏,並傳話道,“夫人,老爺說了,這兩千兩權當作你的嫁妝,不用記入公帳。日後家中若是缺銀了,定要跟他知會一聲,這樣老爺也能幫著想想法子。”

徐氏點了點頭,又溫聲道,“鐵管家,這銀子我收了,這話我也聽了,你再幫我帶個話給老爺,就說大少爺成親的酒席錢還缺些,問問他要怎麽辦?”

鐵管家硬著頭皮將徐氏的話告知葛知府,葛知府聽了,頓時緊皺眉頭,半響道,“你回去跟夫人說一聲,就說大少爺身子虛弱,不宜大辦,咱們自家人熱鬧熱鬧就是了。”夫人如今是越發糊塗了,給軒兒娶了個庶女為妻不說,還送了那麽些聘禮給張家,好在他清楚張灝那人識時務,不然家中的日子豈不得更加艱難?

他體諒她的慈母之心,她怎麽就不多為他想想?難道非得把整個葛府送給軒兒陪葬麽?

鐵管家夾在他們夫妻中間,真是左右為難,偏他還得兩頭說好話,生怕主子置氣奴才遭殃。徐氏聽了鐵管家的傳話後,面色不變道,“還是老爺考慮的周全,只是軒兒到底是嫡長子,若他的婚事還比不得二少爺,外人瞧了,豈不會胡思亂想,知情的人曉得老爺憐惜大少爺,怕他累壞了身體。不知道的,還當他寵妾滅妻呢?再者說了,軒兒成親,我娘家爹娘哥嫂總歸會過來,若隨意擺個兩桌,我也怕老爺面上不光彩。當然,我不過是多嘴說個幾句,這具體的事情,自然是聽老爺安排。”

鐵管家一走,徐氏頓時氣的牙癢癢,不過她裝慣了賢惠人,沒一會兒就又想開了。

徐氏自己想的開,一旁的花婆子則心疼到不行。她想著葛知府原不過是個窮書生,若不是老爺憐惜他提拔他,他能有今日的風光?揚州這樣的地界,可不是阿貓阿狗都能來當知府的,若不是靠著老爺的人脈關系,他此時還不定在什麽山窩窩裏當個芝麻縣令呢。這人不知感恩不說,還把個庶子捧的比嫡子還高,可不就是欺負她們小姐心善老實。

花婆子心裏暗暗咒罵葛知府行事不公,徐氏則用紅紙包好葛宇軒跟張楚的生辰八字,而後道,“媽媽,你幫我跑個腿,先去觀音山燒一炷香,然後尋了慧文師太,請她算個最近的吉日出來。”至於府中的大小事情,她都忍了這麽些年了,也不差這麽一時半會兒。

徐氏不曾因為這些事情壞了自己的心情,反倒帶著丫鬟奴才把庫房裏的好東西全部挑挑揀揀拿出來,以備葛宇軒成親時用。偏院的孫姨娘知道了,捂著胸口嚎了好一會兒,忍了又忍,還是沒忍住跑到徐氏身邊,她眼見著古董字畫絡繹不絕的搬到松瑯院,僵笑道,“夫人怎麽有空整理庫房的?可需要我來幫忙?”

“你來了正好,我這兒還真有樁事情讓你弄。”說完這話,徐氏順手拿出一卷字畫來交給孫姨娘,很自然的解釋道,“昨夜老爺說了,許夫子教導彬兒勞苦功高,咱家也不能一點表示都無。這是柳少師的草書,你且幫我送給許夫子呢。“

孫姨娘聽了詫異道,”不是《群驢圖》麽?“

徐氏暗道一聲,果然,這件事情是他們三人商量好的。如今看來,她之前做的種種都是對的,若不然,她的嫁妝豈不成了給庶子鋪路的踏腳石?

孫姨娘不曾察覺自己說漏了嘴,只是嘟囔道,“這草書可是老爺的寶貝,夫人,你為了自己的嫁妝就把老爺的寶貝給送出去,未免也太小氣了些。”這徐氏慣會裝腔作勢,張口閉口彬兒彬兒的,好像待她兒子多麽好似的,呸,不過是些面子功夫,哄哄外頭那些瞎子罷了。她若真賢惠大度,就該把陪嫁全部拿出來,給他的彬兒鋪鋪路才對。

徐氏聽了孫姨娘這樣的話,好懸沒氣笑出來,她哪裏來的臉說這樣的話?就是葛知府跟她討要嫁妝,也是拐彎抹角,好言好語,偏她竟覺得理所當然,仿佛她不將嫁妝拿出來,就對不起葛宇彬似的。她也不想想看,那葛宇彬算個什麽東西,有什麽臉面拿她的東西充人情。

徐氏懶得搭理孫姨娘,偏孫姨娘竟不依不饒起來,她僵著臉道,“夫人,這當娘的凡事得一碗水端平,你給大少爺那麽些寶貝,總不能一根稻草不給二少爺吧。她雖不是你肚子裏出來的,可也是老爺的親骨肉。”

“孫姨娘誤會了,許夫子善書,送這件禮物正好。“徐氏好脾氣的解釋道。

“哪裏是給許夫子的,這是送給考官大人的。分明是你不舍得拿出自己的嫁妝,尋什麽借口?裝什麽賢惠?”孫姨娘見徐氏尋了種種借口,就是不肯把畫交出來,她心裏氣急,少不得拿話懟她,只是不小心把實話給說了出來。說完這話,她就見徐氏變了臉色,對她斥道,“糊塗東西,說的什麽話?你是嫌彬兒日子好過,非得給他找事是麽?來人,給我把孫姨娘拖到後院關著,沒我的命令,誰也不能把她放出來。今日這事,我得好好問問老爺,是他騙了我,還是你騙了我。”

孫姨娘一臉懵的被人押回屋裏,等她緩過神來,當即恨道,“好個賤人,竟是挖坑害我。”她心裏雖氣,可更多的則是惶恐,完了完了,她說漏了嘴,壞了彬兒的大事兒,只怕老爺跟兒子都得怨她。該死的徐氏,一肚子壞水,盡曉得使些下作手段坑她,老天爺怎麽就不收了她。

徐氏小勝,心裏卻無半點波瀾,她面色如常的清點好庫房之後,就帶了些釵環首飾給在松瑯院的張楚。她的東西,她想給誰就給誰,心情不爽快了,扔進水裏聽個聲響也是好的,總歸不會給那些白眼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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