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9章 他走了帶不走你的天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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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苒不哭不鬧的回了浦城,什麽情緒都沒有,生了一場大病。

高燒發到四十度,斷斷續續的,燒了三天才喘勻了氣。魔都的雪也下了足足三日。

出院後,柳苒看樣子什麽都沒有變,只是人更加清瘦了些,身子單薄的讓人心碎。

柳州近日抽了不少空出來陪她。

起初柳苒一點情都不領,甚至見他就走人。直到一天早上,柳州端出一碟小兔形狀的奶黃包,和散發著濃郁香味的豆奶出來。

柳苒倏然楞住。

這種樣式的小兔奶黃包,小時候柳州經常包給自己吃,自己都已經快十一年沒見到過了。

當時媽媽還在,家裏的飯菜基本上都是柳州下廚,碗筷全是柳州洗的。

柳州舍不得母女倆受累,也不是舍不得錢請家政,而是,在這樣的大別墅裏,這樣做會更有家的感覺。

柳苒知道,柳州這是在示好。她笑了一聲,說他快奔四的年紀還搞這些。

柳州也是放下身段,時隔數年,二人難得心平氣和的坐在一起吃飯。

雖然吃得仍然是沈重無比。

臨近尾聲,柳苒突然開口,叫道:“爸。”

柳州楞怔片刻,擡眸:“嗯?”

“年後,我想去國外讀書。”

這次的柳州沒有猶豫,問道:“想好了?”

柳苒輕輕點頭,思緒被那個叫沈不渝的渣男左右,讓她煩躁不已。

立馬回答:“想好了,學藝術。”

柳州含了一口豆漿點頭:“行。三月之前給你聯系好學校和房子。”

聽到柳州的回答,柳苒長舒一口大氣,心中懸著的石頭“嘭”的砸了下來,一切都變得空嘮嘮了起來。



確定好出國的日期和地點學校,柳苒開始隨心所欲的玩虐,幾乎是發洩似的玩。但比平時還要狠。

可惜,笑容比平時少了不少。

臨近新年,她為了發洩,一個人來到酒吧。

一次性點十個相貌英俊,身材一流的男模,讓他們專程伺候自己。

按摩的,拿肩的,揉腳的,捏腿的,餵水果的,倒酒的......都是專門逗她開心的。

她視金錢如流水,完全不把這些百八十萬當回事,誰伺候的好,就賞給誰上萬元的小費。

說轉就轉,沒有半分猶豫和弄虛作假。

柳苒喝酒喝得有些醉了,正在給他倒酒的一個男生引起了她的註意。

幹幹凈凈,斯斯文文,更要命的是,眼上還卡著和沈不渝的同款眼鏡。

柳苒抽了身,讓所有人都別碰她,唯獨指了正在給自己倒酒的小男孩。

一個男模給她點煙,柳苒呼出一口白煙,幽幽問道:“你叫什麽名字。”

男孩遲疑了一秒,抿唇道:“申羽。”

“幾歲了?”

“十八。”

柳苒鄙夷不信的抽了一下嘴角:“撒謊。”

申羽有些犯難,一緊張就犯支吾的毛病簡直跟沈不渝一個樣。

她眼紅了,咬牙道:“不準撒謊!”

“你他麽又想要騙我是吧?!”

申羽被嚇得一個楞怔,支吾不清,求救似的看向不遠處的領班。

一旁的一個領班見狀,連忙將柳苒安慰道:“苒姐,他就是一剛來的小屁孩,什麽都不懂,您——”

“你他麽叫沈不渝?”

領班楞怔,沈不渝又他媽的是誰啊?

柳苒怒的直接摔酒杯,煙都掉了,眼淚撲朔個不停,來到申羽身邊沖他嘶啞道:“沈不渝,你他媽憑什麽說分手就分手?”

拽著申羽的衣領,猩紅著眼眶怒錚錚的:“你玩我的時候,有沒有想過我的感受?”

“明知道被你耍了,我現在還是犯賤的想著你,你到底是誰啊!是上天派下來折磨我的嗎?”

申羽身板薄弱,面對面前哭得美麗的女孩,一時間舉手無措。

直到一個聲音出現,制止了這一幕。

離老遠就能感覺到男人又野又痞的男人味,一身黑衣的他。肅穆,板著個臉來到柳苒的卡座上。

見柳苒拽著人家撒潑不放過的模樣,輕而易舉的一招把她給制服,拽進自己的身邊。

“誰啊!”煙草薄荷香毫無征兆的竄進她的鼻尖,導致柳苒陌生的尖叫起來。

男人將她醉意朦朧的小臉掰正,對視著,“柳苒,看清楚我是誰了沒。”

聲音嘶啞,五官立體摻雜著野性,眉眼的柔和和渾身散發的戾氣中和,極具識別度,是女人一見到就會愛上的壞男人感覺。

“席......沈?”

柳苒的淚瞬間制止住。

這一天天的跟做夢一樣,三年未到的大雪降臨了,三年不見的少年又重新回來了。她認為最不會拋棄自己的人,把自己當傻子耍。

席沈笑了笑:“還可,沒忘記我長什麽樣。”

柳苒吸溜了一下鼻子,怔怔的看著席沈更加成熟的面容,一動不動,視線舍不得挪下來。

生怕這次是真的夢境。

“這不是夢,小柳。”

席沈擰起眉頭 ,輕而易舉的猜透柳苒的想法。

三年未見,席沈褪去了十五六歲的青澀,光是憑借這個,柳苒就猜到了。

眼淚又不受控制的落了下來:“你過得不好。”

席沈瞇起狹長的眸子,表示默認,隨後替她擦了擦眼淚:“你不也是?”

二人是一出生就認識的關系,盛釋是三歲上幼兒園才認識的,白時起是五歲的時候才認識的。

席沈和柳苒就真的跟親兄妹一樣,知己知彼,心有靈犀。

他們二人之間誰只要一有什麽心事,就能一眼看穿。

但這個技能多半是席沈用在柳苒身上。

“你怎麽舍得回來了?整整三年都沒良心的回一次魔都,如今老娘過得這麽狼狽你卻來了?”

席沈低笑一聲:“不在你最無助的時候出現,那我還算得上你哥嗎?”

柳苒自己擦了一把眼淚:“胡扯,你自己也不混了個熊樣才回來?”

席沈點頭,想到了自己在那個縣城過得每一瞬間,算得上狼狽,至少沒柳苒這樣可憐。

但,席家的債主那可是真的個個下狠手啊。

“那你這次回來,還走嗎?”柳苒哭得肝腸寸斷,她忍不住撲在席沈的肩膀上委屈。

她現在脆弱敏感的舍不得身邊的任何一個人離開她。

席沈搖頭,長舒一口氣:“不走了。”

“回來上學嗎?”

席沈又搖頭:“攢了點錢,你爸也願意資助我,打算把席家重新幹回來。”

柳苒顫著點頭,狠狠抽了一口冷氣:“好。”

“不講講發生了什麽?”

柳苒垂眸:“沒什麽好講的,被一個人惡心到骨子裏了。”

席沈:“感覺人家惡心還為人家掉眼淚?”

“......”



新年,柳苒和席沈他們幾個在家裏過。

就只有她們四個,誰都沒有。

盛釋和白時起見到席沈回來了,沒有像柳苒那麽誇張,心中也倒是劃過一抹漣漪。

“回來了也不說一聲?席沈,你也太不夠意思了吧?”

白時起則是給每個人的酒杯裏倒上了酒,“還走嗎?”

席沈沒有回,而是神態自若,痞裏痞氣的說道:“我還想問問你們到底是怎麽護得小柳?”

這句話讓氣氛瞬間凝重,盛釋和白時起一時間不知道如何闡述。

畢竟沈不渝的事情著實不太好講出來,尤其是當著柳苒的面子。

柳苒則是夾起一粒花生米,拆穿了他們的心事。

漫不經心道:“有什麽不好意思說的?”

她咬著後槽牙,將泡著酸醋的花生米嚼個稀碎,淡然了,“我和沈叔家的那個私生子談了個戀愛,上個月剛被甩,才知道自己一直被耍。”

包括席沈都楞怔住了,三人不可思議的看向柳苒,不敢相信這句悠然自得的話能是從她的嘴裏說出來的。

柳苒看著一桌子好菜,淡淡道:“能吃飯了嗎?再不吃,我一個人炫幹凈了啊。”

三人瞬間回過神來,沒將氣氛搞砸。

盛釋:“草,這紅燒雞翅是我的最愛,柳苒你給我 留兩塊。”

白時起:“我去放春晚。”

席沈:“小柳,好久沒喝盡興了啊。”

柳苒秒懂:“今日,不醉不歸。”



外面萬家燈火明亮璀璨,沈不渝站在柳苒家的別墅遠處,透過窗戶,看著屋內和樂融融的模樣。

囁嚅著被凍白的唇角:“柳苒,新年快樂。”

新年的鐘聲敲打,每一家,每一戶,每一屋都在舉杯歡笑,普天同慶,只有沈不渝杵在路燈下,看著與他無關的熱鬧。



柳苒終究是喝不過席沈,最後暈乎乎的癱在沙發上和幾個人聊天。

似乎是想到了什麽,柳苒拍了一下盛釋的大腿:“柿子,我想織圍巾。”

盛釋:“???大姐,大過年的我上哪給你找毛線?”

柳苒搖頭:“樓上啊,我臥室裏有一個我織了一半的圍巾。”

盛釋長舒一口氣,但還是起身:“真是服了你了,大半夜的織圍巾,也不怕眼瞎。”

見盛釋要上樓,柳苒又匆匆喊道:“我樓上還有一塊用禮盒包住的表,你也帶下來唄。”

盛釋不情不願。懶洋洋道:“知道了。”



等了一會,盛釋才將兩個東西遞在柳苒的手上。

只見柳苒突然傻樂了一聲,將自己織了一大半的圍巾拿出來重新鉤織著:“這條圍巾,我可是要在新年之前,親自給沈不渝戴上的呢。”

眾人一楞:“你說誰?”

柳苒則是一副看傻子的目光看向他們:“你們什麽記性啊?沈不渝你們忘了?我男朋友啊!就是一班那個學習超好的!”

敢情剛剛的淡定全都裝的,柳苒算是徹底栽進沈不渝的這道心坎裏了。

白時起要將她手中的圍巾拿下來,淡道:“小柳,你喝醉了。”

柳苒以後他要搶走自己的圍巾,嚇得躲過白時起要放在自己圍巾上的那只手。

不滿地沖他們嘟囔著:“你們才醉了吧?怎麽連沈不渝都能忘呢?他這麽好的一個人你們都能忘?一個個怎麽這麽沒良心?”

“......”

柳苒醉醺醺的早就將織圍巾的步驟忘得一幹二凈,她怎麽織都是亂糟糟的一片,要麽勾錯了線,要麽挑錯了插孔。

柳苒急得手忙腳亂,“怎麽就是織不好啊!怎麽就是織不好啊!”

氣得直接將圍巾扔在地上,眼淚又緊跟著掉下來了。

幾個人看不下去了,他們讓柳苒清醒一下,她和沈不渝已經分手快兩個月了,能忘得早就該忘了。

而柳苒醉成這樣,哪裏還能聽進去?

一邊掉著眼淚,沖他們嘶吼道:“你們是不是羨慕我們倆感情好?你們是不是嫉妒我有男朋友?!你們是不是巴不得我們分手啊?”

眾人語塞,柳苒已經醉到六親不認的地步了。

她又拿起手邊的禮盒,一塊嶄新傳統的歐米茄手表赫赫顯示在他們的視線裏。

這個款式太老了,表店裏有也只是二手貨。柳苒基本上是跑遍了整個浦城櫃臺才買到的這一塊。

語氣有些低沈,邊哭邊笑:“這個手表,本來是打算元旦節的那時候送給沈不渝的......可惜他走得太快,我沒能跟上,就沒給。”

柳苒邊笑邊抽噎著:“不重要,一切都不重要了。”

看著女孩哭得支離破碎,幾人心裏不是滋味。

“小柳,別哭了,過去的就讓他過去吧。”

柳苒搖頭,眼淚隨之滴在了地毯上,濕出印記:“過不去啊,我就是過不去啊。我就是搞不懂,他憑什麽對我的感情吆五喝六,把我不當回事呢!”

“柳苒,你喝醉了。”

柳苒仰頭,眼淚又順著眼角流下來:“是啊,我醉了,酩酊大醉,就差醉死在那天的雪地裏了。”

“小柳,看開點。”

柳苒重重地嘆一口氣,擡起布滿淚痕的小臉笑了一聲:“好,我盡力。”

後來的一切柳苒想不起來了,只是等再次睡醒的時候,發現手表和圍巾都不見了。

柳苒問他們,他們如出一撤的回覆:“昨晚你自己親手扔的。”

她啞口無言,心被緊緊攥起,什麽話都說不出來。

可能,她真的要放下了吧。



其實柳苒依稀記得,自己做了一個夢。

她夢到沈不渝坐在自己身邊,將自己抱在懷中輕哄,說讓她給自己一點時間,她破天荒的答應了。

她替沈不渝戴上那塊老掉牙款式的手表,看見沈不渝手腕上長又深的醜陋疤痕,心底狠狠一震。

她忘記自己問什麽了,也忘記沈不渝回答什麽了。

只記得最後那一刻,她坐在沈不渝的懷中,沈不渝手把手的教她如何鉤織圍巾。

溫馨永遠定格在了這一秒。

柳苒的夢,該醒了。



2019年,3月1日,天氣晴。

柳苒在好友和家人的擁簇下,笑著離開了魔都,登上了晚上七點半,飛往法國維也納的飛機。

李佩馨撲在自己的懷中大哭,說舍不得她,讓柳苒好好的,等她將老爹一說服,就飛去維也納找她。

柳苒彈了一下她的腦瓜崩子,讓她別哭了 ,要不然自己一會也該哭了。

白時起給柳苒拿出一包土,讓她放在包裏保護好,如果在維也納水土不服就沖著喝一點。

柳苒嘟嚷著:“你什麽時候還知道這麽土的方法了?”

盛釋則是給了柳苒兩個擁抱,說他們幾個會定時去維也納找她,也告訴柳苒不要沒有良心的玩high了,一個電話都不打回來。

席沈遞給了柳苒一只向日葵,柳苒發楞,但還是收下了,嘟嚷著:“你忘記了?我喜歡玫瑰花的。”

隨後笑他們今天送得東西怎麽都這麽奇怪。

他們沒回答,只是讓柳苒照顧好自己,國外沒有她們,可不能再放肆不成文章了。

柳苒笑著答應了,直到大廳廣播響起。

“從魔都浦城區飛往法國維也納的航班還有十五分鐘即將起飛,還請各位......”

柳苒長舒一口氣,拖著行李箱一步一回頭:“我走啦。”

“一路平安!”

“一路平安,一路平安。”

“......”

走到登機口的那一刻,柳苒感覺身後有一抹炙熱的視線緊盯著自己不放過。

她猛然想到了什麽,緊攥著機票恍惚回頭,那抹白色的身影卻不在。



不重要了柳苒,一切都不重要了。

“他走了帶不走你的天堂。”



沈不渝走出浦城機場,看著藍天上顯而易見高飛遠航的飛機,劃出兩道白痕。

默念:一路平安。

又低頭睨了一眼自己手上的泥土,和白衣服上的黃色花瓣,輕手撣去。



我是荒蕪大地不得雨,你是甘霖滋潤我的一切。

我是想突破束縛的雲,你恰巧就是自由之身。

我是卑微發怵的窟洞,你總能光芒萬丈刺痛我的眼睛。

我是墮落頹靡的泥土,你是在泥土紮根,奪目耀眼的向日葵。

我是萬人唾棄的螻蟻,你卻是被萬人萬手捧起的明珠。



但這些完全不妨礙,我愛你。

深入骨髓的摯愛你。

——

第一卷 撒野【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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