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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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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室,再次剩下了劉盈和彩樂。

彩樂看著劉盈,下意識地捂向頸項,一動不動地站在那裏。劉盈慢步移向她,從後面將她抱住。彩樂安靜地聽著他沈穩的呼吸在耳邊彌漫,終至包圍了她,她整個兒地浸在他的氣息裏。那麽清晰的一瞬間,她完全明白了自己,她願意,真的願意,情願心甘的願意。然後,猶如放下了一塊巨石般,她下意識地舒了口氣,放松地偎著劉盈。

劉盈感覺到了,心滿意足地閉上眼,將唇附在彩樂耳邊,如呵氣般道:“朕很高興,你能夠放下一切,全心全意和朕在一起,願意從此只屬於朕一人。”那如磁鐵般的嗓音吸引著彩樂去傾聽,撩撥得彩樂心內一陣酥麻。劉盈跟她如此說時沒用“我”,一直自稱“朕”,她明白這是一個男人在宣布他的權力,在向他想擁有的女人強調他的擁有權。從此以後,她彩樂只屬於他劉盈,容不得任何人覬覦,也不容她再有任何的抗拒與分神。

如夢的偎依中,劉盈輕輕轉過彩樂的身子,望向她雙眸深處。那雙眸子深處,他看到的是願意,願意,除了願意,只有願意……劉盈微微一笑,那是一個怎樣壞壞的微笑,彩樂瞬間雙頰緋紅,避開了劉盈的目光。

劉盈在她耳邊,再次呵氣般笑道:“朕知道你心裏在說朕壞,那麽,朕既擔了這個名頭,就不能虛擔了——朕要你現在就成為朕的女人。”最

後一句話,劉盈幾乎是咬著彩樂的耳朵說的,邊說已抱起彩樂來至床前。彩樂想辯解一句“我沒在心裏說你壞”,終因那“怦怦”直跳的心,沒有說出來。

天未至傍晚,夕陽還在西天,月亮已迫不及待地出現在天的另一邊。雖萬分不樂意,夕陽也只能容忍著月亮與自己一同見證著,一個男人如何將一個女娃變成自己的女人。直待那天地交融,日月同輝的一刻結束,夕陽才在西天抹下最後一片血紅,戀戀不舍地離去,獨留下一輪明月陪伴著世間蕓蕓眾生入眠。

第二天天剛亮,彩樂就起身了。不用婢女侍奉,自己穿衣洗漱後,來至殿外。

“空氣真好呀!”她低語了一句,稍稍仰望了一下純凈的天空,舒展了一下僵硬的身子,回至殿內。她知道自己現在的身份已非昨天,時時處處都需註意。

殿內,劉盈剛剛起身,彩樂止住婢女,接過她們手中的衣服,服侍劉盈穿好,笑道:“去吧,早去早回,我等著你。”

劉盈微笑點頭,轉身上朝而去,目光中,充滿對未來的信心與憧憬。然而人生,又有多少能如人所願?

和劉盈一起用過早飯,彩樂不想打擾劉盈看奏折,再次一人來至殿外。

正坐在石椅上看著天空發呆,一張熟悉的臉進入眼簾。彩樂心跳驟然一停,忽地站起身,低頭輕聲道:“公主。”

不錯,來人正是魯元。

魯元不語,徑直走到另一個石椅上坐下,許久都沒說話,只看著彩樂。彩樂被看得不自然起來,再次叫了聲“公主”。

魯元轉開了目光,輕聲道:“我今日來沒有別的意思,是想問你一聲,過得還好嗎?”

彩樂微微點頭,眼中已噙有淚花。

魯元道:“如果你真好,我就放心了,也能夠向你母親交待。你沒騙我?”

彩樂淚眼迷離,臉上卻滿是笑,道:“沒有騙你,我真的過得很好,因為能和自己喜歡的人在一起。”

魯元點頭,道:“那就好。我可以安心地回去了。”

彩樂看魯元起身,遲疑了一下,道:“公主就不擔心皇後,不想見見皇上嗎?”

魯元身形瞬間停頓,喃喃道:“不擔心,不想見。各人有各人的命,豈是擔心、相見可以解決的?”轉身而去。

彩樂站在那裏,註視著魯元離去的背影。

魯元的背影上刻著良善與悲憫,她與她的母親有著天地之別,然而,她的女兒卻將這些完全繼承並發揮到極致,時至今日,歷史上似乎也無人超越。上天在與她魯元開玩笑,要她魯元的女兒為她魯元的母親償還孽債嗎?

彩樂轉過身子想要回去,卻被嚇了一跳——劉盈不知何時站在她身後。

彩樂嗔怪地瞟了劉盈一眼,道:“嚇死我了,怎麽連個聲兒也不出地站在人家身後!”

劉盈笑著拉過她的手,道:“看什麽那麽出神,卻怪人家沒出聲。”

彩樂正了正面色,方道:“剛才魯元公主來看我了。”

“說什麽了?”劉盈問。

“就說來看看我好不好,我回道挺好的。她說那她就放心了,起身就走。我問她要不要看看皇上和皇後,她說不要看,頭也不回地走了。”

劉盈看著彩樂道:“皇姊不要看,我們一起去看皇後不就行了。”

彩樂擡頭看著劉盈,道:“你不難過嗎,為何說得這樣輕松?”

劉盈臉上瞬間鄭重道:“身處宮中,日日如此,如果學不會自己放松自己,沈重的日子會把人逼瘋,壓垮的。夫人,你一定要明白我這句話的意思。”

看著劉盈對自己滿臉的不放心,彩樂腦中閃現出在宣平侯家時魯元公主的樣子,暮然間,明白了魯元為何入宮後,連女兒都不見就回去。不見,她的傷痛還能掩蓋,見了,那傷痛傾瀉出來,會把人淹沒。公主羸弱的身子無法承受。

她看著劉盈,這個男子,是真的愛自己,他很少說什麽,卻通過自己的做,告訴她許多。她對著劉盈點點頭,道:“我們現在就去吧。”

劉盈眼中略過幾許讚賞,沖她一笑,二人攜手走向椒房殿。

來至殿前,彩樂掙脫了劉盈的手,劉盈一笑,邁步先進殿去。

殿內,阿風正陪著張嫣玩笑,見劉盈進來,忙起身叩拜。

張嫣滿臉笑容迎上去,道:“阿舅,我剛才還在和阿風說,你別只顧著和郝夫人卿卿我我,把嫣兒給忘了。”

劉盈拉住張嫣的手,道:“怎麽可能呢?阿舅不管和誰在一起,都不會忘了嫣兒。”

張嫣莞爾一笑,沖後面的彩樂道:“郝夫人,阿舅以後再這麽嘴貧,你可要好好管管他,到底是一國之君呢!”

此時的彩樂,能清晰地感覺到,劉盈對張嫣那種單純而濃厚的甥舅之情,正符合自己對張嫣的感情,不覺心中對劉盈的情意再次加重。

聽張嫣如此說,她看著這個小小年紀,卻承受著同齡人難以想象的重負,然終保持著一顆純凈愛人之心的女娃,心中的疼愛又加幾分,忙笑道:“皇上能在皇後這兒放開心懷,卸下一國之君的重擔,我求還求不到呢,怎麽會去阻止?”

張嫣聽了佯怒道:“還沒到皇上那兒兩天呢,你也學會貧嘴了!你們兩個好,合起來欺負我一個。”

彩樂緊張得忙上前道:“皇後,是我錯了,你別生氣。皇上和我疼皇後還疼不過來,怎舍得欺負你!”

見彩樂慌成這樣,張嫣“噗嗤”一聲笑了出來,道:“嫣兒知道,嫣兒逗你玩兒呢!阿舅,你看她緊張的樣子。”

劉盈眼中滿是愛意地看著彩樂,聽張嫣如此說,轉臉瞪著她道:“你知道她是這種樣子,你還逗她。”

張嫣立馬拉住彩樂的手道:“看看,我說錯了沒,你剛去阿舅那兒沒一天,他就那麽向著你,我不依,我要把你要回來。”

“皇後!”彩樂滿面通紅,願意也不是,不願意也不是。

正無法言語,劉盈幾步搶了過來,拉住彩樂道:“那可不行,她現在是朕的人。”

“皇上!”彩樂臉更紅了。

張嫣卻不管這些,見劉盈拉彩樂,忙搶著也拉,口中邊叫著:“我就要阿樂回來。”

劉盈這邊拉著,也喊:“朕偏不讓她回來。”

兩人邊叫邊笑,一邊一個扯鋸般拉了起來。

彩樂再顧不上臉紅,努力從他二人的拉扯中掙脫出來,轉身就跑,邊跑邊喊:“你們二人在那兒拉吧,不要扯上我。”

張嫣和劉盈一齊追了上去,同叫著:“別跑,不扯上你,我們拉什麽呢?”

椒房殿外,三人你追我躲,鬧成一團。初升的太陽笑瞇瞇地看著他們。

終於玩鬧夠了,劉盈彩樂依舊相攜著往回走。

快到宣室時,劉盈一陣咳嗽,彩樂驚慌地問道:“怎麽了?”

劉盈止住咳,笑道:“沒什麽,剛才玩鬧得厲害,有點喘不過氣來。”

彩樂幫他撫著背,待他氣息逐漸平穩,方繼續前行。

彩樂攙扶著劉盈,輕聲道:“皇後人雖小,心卻大得能裝天地。”

劉盈撫著彩樂攙自己的手道:“所以,嫣兒享有所有人的疼愛。可惜,獨獨不能成為被男人疼的女人。這,或許就是她的命。”

彩樂心內一陣感傷,未說話。

略停片刻,劉盈接著道:“夫人,如果有一天,朕無法保護你,無法保護朕想保護的人,或許,你們唯一能依靠的,就是皇後。皇後一定會竭盡所能,護你們周全,朕也希望,你們周全後,能幫朕為皇後做一件事。”

見彩樂滿眼驚恐地看著自己,劉盈忙一笑,道:“不必驚慌,朕只是說說而已,皇家之事,朝夕難料,朕想起什麽就先說了,總比將來想說已無機會的好。”

彩樂收起心中眼中的驚顫,竭力裝作平靜地問:“陛下想為皇後做什麽事?”

劉盈又一笑,道:“現在還早著呢,等該說的時候朕自然會告訴你。你放心,這件事朕只托付於你,不會和第二個人說。”

彩樂心中暗想:陛下為何不自己為皇後辦這件事,卻要托付我去辦?

想再細想想,一時不知該從何想,心底深處還有些不敢想,也笑道:“我知道了。到時候我一定不負陛下所托。陛下看那太陽,越來越刺眼了。”

劉盈也道:“是啊,春天才來不久,離夏天還早呢,就熱成這樣。”兩人閑聊著,一起走入宣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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