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章 偶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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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歡迎進來坐坐!

一陣秋風狂掃落葉,天氣由涼轉寒。一俗穿上夾襖,揀了個偷閑的時候,獨自邁步來至彩樂家。因為以前都是一群人,雖和彩樂在一起,可畢竟不暢意,所以這次他連無憂都不帶。

來至籬笆院前,柴門虛掩。一俗輕輕推開,走至院中,喊了聲“彩樂”。

隨著喊聲,一位中年婦人從屋內開門而出,正是彩樂的母親。

一俗忙微躬著身子,叫了聲“伯母”。

玉荷微微點頭——她似乎覺得自己可以接受一切人的問好,至少一俗是這樣認為的——道:“彩樂帶著弟妹去尋野味了,估計還得過一陣子才得回來。你來屋裏坐一坐吧。”

一俗略帶驚恐地說道:“不用了伯母,彩樂不在,我就先回去了。”

玉荷輕聲道:“進來吧,我有話和你說。”

說著,玉荷的目光輕輕觸到一俗,一俗身子微微一顫,竟不敢回絕,乖乖地邁步隨玉荷進屋。

屋內擺設幹凈整齊,需用物件一應俱全。雖全是簡單的物件,既不顯簡陋又不失大方,郝思成的勤勞樸實與玉荷的溫和能幹,共同織就了這個簡潔溫馨的家。

兩人隨意坐下,一俗一下子有了家的感覺,不再拘謹,也不再懼怕玉荷。

看到一俗的變化,玉荷一向平靜的臉上有了絲笑意。

這絲笑意一俗也看到了,他猶如從中獲得溫暖般,把玉荷看做了自己的親人,開口問道:“伯母,你想和我說什麽?”

玉荷輕聲道:“你對我家樂兒很好。”

一俗沒想到玉荷那麽輕柔的語氣竟會說出如此簡單明了的話,這句似問非問的話讓他不知如何作答。

玉荷也不用他答,接著說:“可是我聽著應該是那位叫紫晴的女娃已經和你有了婚約。”

又是一句似問非問的話,依然語氣輕輕,一字一句比剛才卻如小石子變成了大石頭,砸在了空氣中。

一俗依然不知自己該如何作答,玉荷卻仍舊自顧自地接下去說:“那你像今天這樣還來找我家樂兒,將來你要如何面對兩個女娃,最終又想要個什麽結果呢?你認為我和她阿翁會同意她去你家做小妾嗎?”

這次終於是很明白的一問了。玉荷停下來,靜待一俗的回答。

一俗的大腦並沒有高速運轉,而是一片空白;雖空白,但他心中沒有絲毫慌張。在這個睿智又淡然的女人面前,他知道自己不用過多思慮,因為任何思慮都逃不過她那雙平靜又深邃的眼睛。他唯一正確的應對方式就是以不變應萬變,讓所有的一切回歸本真即可。

她給他時間,所以,他也靜待自己的內心給出最直接最真實的答案:“我非常喜歡樂兒,但父母給我定下了這門親事,我不知道該怎麽辦。可不管事情發展到什麽地步,我只想一心一意喜歡樂兒。”

說完,他註視著玉荷。

玉荷淡淡地看了他兩眼,嘴角掠過一絲無奈的苦笑,依然是輕輕的聲音道:“好了,我知道了,你可以回去了。”

一俗聽著她輕描淡寫的三句“了”,滿臉的難以置信,審問就這樣結束了?!

一俗邁步而出,玉荷雖不再說話,倒也送他出來。走至柴門外,他轉回身道別,玉荷輕輕點頭。

一俗剛想回去,卻見那邊隱約幾個人向這兒走來,看身形是彩樂他們,但又像出了什麽狀況。

玉荷也看到了,凝眉註視著那邊。

再走近點,便看得十分清楚:彩樂踮著一只腳,彩石攙著她,一崴一崴地走著。彩笑則趴在一個年青男子的背上,齜牙咧嘴,似哭非哭,似笑非笑。

見此情景,一俗迅捷地跑過去,從彩石手中接過了彩樂,心疼地問:“怎麽了,腳怎麽崴了?”

彩樂未及張嘴,彩石已搶著說了起來:“還不都是彩笑,非要去摘峭壁上的一朵紫花,還沒采到腳就滑了。長姊急忙去拉她,兩個人都站不穩,摔倒了,就成這樣了。幸虧這個兄長在附近打獵,見我們這樣,好心送我們回來,要不我們連家也回不來了。”

他邊說邊不時瞪一眼彩笑,彩笑朝他一吐舌頭,大聲道:“叫你別喊我名字,我是你二姊。”

彩石一撇嘴,道:“哼,就不喊,除非你拿出個二姊的樣子給我看。”

“阿母,你看他。”彩笑偎在玉荷身上撒著嬌——玉荷已從那名年青男子背上接下了彩笑,二人共同攙著她。

玉荷小心地扶著她,道:“行了,你們都別鬧了,快進屋,阿母給你們上藥。還有這位小兄弟,多謝你了。”

少年一笑,滿臉真誠地說道:“沒什麽,舉手之勞。”

一行人進了屋,玉荷道:“彩石,給這位小兄弟讓座,倒茶。我去給你姊姊們拿藥。”

年青男子謙讓一番,大大方方地坐了下來。

大家看著玉荷熟練地給姊妹倆敷上草藥,裹好。

年青男子笑道:“伯母,看你伺弄草藥的手法很嫻熟,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是行家裏手呢。”

玉荷淡淡一笑,並不答話。

年青男子並不介意,接著道:“伯母,我叫趙子涵,你們直接叫我的名字就行。”

大家都未接茬,倒是一俗先搭了腔:“趙兄,謝謝你送彩樂他們回來。聽說你剛剛在打獵,你的弓箭獵物可還落在山裏?”

話中有感謝,有關心,還有著不易察覺的逐客的意思。

趙子涵一副完全沒感覺到的樣子,轉向一俗道:“這位兄弟是——”

他的目光看向彩樂,彩樂只好回答,可張嘴又不知該說什麽。

一俗已自我介紹道:“我叫林一俗,是這家的朋友。”

“林一俗,”趙子涵重覆著這三個字,頓時一楞,旋即回過神來,笑道:“原來是林兄弟,既然今天我們大家有緣相見,以後就是朋友了。”

沒人答話,倒是彩石高興得不得了,笑道:“太好了,子涵兄長,那你以後常來我家玩,我也好認你作師傅,你教我打獵行不行?”

子涵笑道:“沒問題。只要兄長有時間,一定教你。彩樂、彩笑,你們好好養傷,有時間我再來看你們。伯母,我告辭了。”

玉荷輕點一下頭,道:“彩石,送送趙兄弟。”

彩石興高采烈地送趙子涵出門,邊不亦樂乎地請教著打獵的事情。

屋裏的人沒人說話。

玉荷幫她姊妹兩個敷好藥,玉荷扶著彩笑,一俗攙著彩樂,來至各人的床前。

彩樂本不想讓他扶,卻聽他在耳邊輕聲說:“伯母已經知道了。”

彩樂一驚,忙望向玉荷,見玉荷並不看他們,只一心照顧著彩笑,才確定玉荷確實已知且目前沒有任何態度,也就是既沒同意也沒反對,自己看著辦——這是玉荷一貫的行事風格。

彩樂咬了咬下嘴唇,由著一俗半攙半抱著至床邊。

一俗扶她半躺下,坐在床邊靜靜地望著她。

玉荷把彩笑安置好後,走向彩樂,目光只掃了他們一眼,道:“一俗,她們姊妹已沒事了,今天也謝謝你了,你也回去吧。”

一俗只得道:“伯母不用和我客氣,我改天再來看她們,我先回去了。”

玉荷微微點頭,並不送他。

彩樂聽見玉荷和一俗說話時直呼其名,很是驚異,又聽玉荷和他說了這麽多話,更是難以置信,直瞪圓了雙眼望向玉荷,連一俗和她道別的目光都沒有回應。

一俗走了,玉荷也轉身出去準備晚飯。

房間裏的姊妹倆一時都沒有說話的意思,最後,還是彩笑打破了沈默,輕聲道:“長姊,那個趙子涵不知什麽來頭,氣勢可真不一般,你看他和阿母說話時的那種大方,一俗兄長到現在和阿母說話都還拘謹著呢!”

彩樂沒有理她,彩笑也不介意,繼續著自己的感慨:“不過,我還是喜歡一俗兄長多一點,那個趙子涵雖然看著比一俗兄長還要英俊,可他那種略顯懾人的氣勢,過於正派的為人我不喜歡。”

彩樂笑了,道:“你這小女娃,什麽時候變得這麽有思想了?”

彩笑道:“別小看人,我也在長大著呢!”

傍晚,郝思成回來,玉荷已一如既往地為他備好了溫溫的水,待他洗漱停當,才端上熱熱的飯菜。

思成見只有彩石一人幫玉荷,問道:“你姊姊們呢?”

彩石把白天裏發生的事講了一遍,道:“阿母讓我把飯菜給她們端到房間裏,我已侍候她們吃過了。”

思成忙起身去看兩個女兒,邊數落著:“你阿母就是這樣,女兒受傷了,我回家這麽大工夫她都不告訴我一聲。”

彩石在後面跟著,笑道:“阿母還不是怕你累著,想讓你先休息會兒!她們兩個沒事,要有事阿母肯定先告訴你。”

思成看到女兒們確實沒什麽大礙,才安心回飯桌上吃飯。

吃過飯,彩石幫玉荷收拾好碗筷,又按玉荷的吩咐,沏好茶,給姊姊們端了過去。

端到彩笑跟前,彩石笑道:“怎麽樣,崴腳後享福了吧?該你幹的活都讓我替你幹了,這會兒還得侍候著你。”

彩笑一拍他,嗔道:“讓你說,平時什麽都不幹,就知道瘋玩,今天幹點虧了?”

“我又沒說不幹!你打我,要不是你崴了腳,看我不報覆。”

彩石說著跑到彩樂跟前,道:“長姊,你看她這樣,你也不說她。”

彩樂撇嘴道:“今天我也受傷了,可顧不得你們,你們愛怎麽鬧就怎麽鬧吧。”

三個人玩樂一陣,便各自睡下了。

彩樂睡得很香。

既然阿母已經知道她和一俗的事,且又不提,她幹嘛要先提,又幹嘛要擔心呢?她覺得她這種心胸要多寬就有多寬的特點來自阿母。雖然阿母言語輕柔,性格平靜,可她的那份堅強、勇敢、安然、淡定,深入骨髓。從不見有什麽事能驚著她,嚇著她,難著她,她不是一般的婦人,許多第一次見她的人都有這樣的感覺,彩樂從小就知道這一點。而阿翁樸實、善良、寬容、擔當,所有和他接觸過的人都會喜歡他。

翁母之間相親相愛,溫馨和睦,也給孩子們營造了一個特別寬松的生長環境。他們姊弟三人繼承了父母所有的優點,再加上在這樣的氛圍中成長,一個個都有著燦爛的笑容,陽光的心情。

一俗這晚也睡得很香。彩樂家所有的正好是一俗家缺少的,所以彩樂和她的家才分外吸引他。在彩樂家感受過那種濃濃的親情愛意後,一俗在夢鄉中也是笑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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