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章 提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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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家,奴仆已慌慌張張地來門口張望了好幾回,卻始終不見一俗的影兒。

屋內,林周氏急得如熱鍋上的螞蟻,一遍又一遍地催促道:“去看看,再去看看,俗兒怎麽還沒回來呢?”

侍婢忙回:“婢子已經去看了,少主一回來馬上告訴主人,您坐著等吧,您已經在這兒轉了半天了。”

“坐,我坐得住嗎?俗兒啊俗兒,你再不回來,等你父親真的生氣了,你可就又該挨板子了,我的兒呀!”林周氏仿佛已經看見那板子拍在她寶貝兒子屁股上一樣,心疼地求上天告祖宗地哀求著。

哪知話音剛落,便聽她兒子喊:“母親,我好好兒的,你別沒事咒我好不好?”林一俗說著,人已踏進他母親的房間。

“俗兒,你可回來了。”林周氏轉身看見兒子,寶貝般一把抓住,急急地說道:“俗兒,趙伯伯來我們家了,你父親正陪著說話,已經老半天了,就等你了。”

“哪個趙伯伯,我又不認識他,有父親陪著就行了,等我幹什麽?”一俗不耐煩地說。

“俗兒,你可不能這樣,這趙伯伯名虛山,是安寧縣有名的人物。他兄長在長安做高官,兒子也去了長安,在他伯父的引薦下,現在好像隨在皇上身邊。你說,這樣的人物來我們家,我們能怠慢嗎?人家可是指名要見你。”林周氏語重心長地說了這麽一番話後,略停了停,接著道:“俗兒,雖不知趙伯伯為何非要見你,可這趙家我們是怎麽也得罪不起的。況那趙家一向為人和善,從不倚勢欺人,想來不會是什麽壞事情。你還是快去吧。”

林一俗本欲轉身回自己房間,可聽完母親後面的話,臉上神色凝重起來,原本一張俊俏的臉更添了幾分魅力。林周氏看著自己生養的如此標志的兒子,心中的愛溢得滿臉都是,眼中則滿是期待。看見母親這樣,林一俗不忍傷母親的心,點了點頭,走向正堂。

正堂中,趙虛山和林俢川相談甚歡。

門仆進來通報少主已回家,林俢川忙道:“快,快讓他來這兒拜見趙伯父。”門仆答應著退去。剛走出正堂沒兩步,見林一俗已來。

林一俗進入正堂,先向父親請安,再轉向趙虛山道:“趙伯父,我剛剛已聽母親說明了伯父的來意,不知侄兒何處冒犯了伯父,伯父點名要見我呢?”

“一俗,不得無禮!”趙虛山還未開腔,林俢川已搶先喝住了兒子。

趙虛山哈哈大笑,道:“林兄,無妨,這才是初生牛犢不怕虎,再加上賢侄長得一表人才,玉樹臨風,怪不得我家——”正說著,突然意識到了什麽,趙虛山忙住了嘴,和林俢川一起打著哈哈。

“哪裏,哪裏,趙兄過獎了。”林俢川謙讓著,心裏已高興得一塌糊塗。

“林兄,我可是真心實意的,一俗賢侄,我只見這第一面,就很是喜歡呢。”趙虛山笑道。“承蒙趙兄厚愛,慚愧,慚愧。”趙、林兩位一唱一和,演得是哪一出?林一俗看不明白,也無心追究,只想這場會面快快結束。

說是要見一俗一面,趙虛山倒也爽快,見過一俗,又誇讚一番後,便起身告辭。林俢川也不多挽留,雙方就此別過。

北方的夏夜分外明朗,漆黑的天,閃亮的星,黑白分明,那種無比的純凈猶如遠古洪荒時期。而這純凈下所籠罩的一個個四肢俱全健壯,頭腦卻分外混沌的人,則趁著漆黑,忙活著各自想忙活的,夢想著各人想夢想的。

趙虛山回至家中,向趙朱氏講述著自己對林一俗的初次印象,樂得嘴都合不攏,道:“怪不得紫兒對那娃娃一見鐘情,連我這老翁見了也喜歡得很呢。”

趙朱氏也含笑道:“行了,你看你現在的樣子和紫兒多像,像掉進了蜜罐一樣。”

趙虛山詫異道:“怎麽,得此讓我們都滿意的佳婿,你不喜歡嗎?”趙虛山說著,依然一臉的笑意。

趙朱氏搖了搖頭,無奈地說道:“高興,高興,快睡吧。明天的時候可悠著點,別讓仆人們笑話你們父女倆發神經。”

這邊趙虛山夫婦安生睡下了,林俢川夫婦卻睡不著了。

林周氏反覆向自己的夫君確認了三次,才相信林俢川所說都是真的。

夫婦二人已睡下,林周氏還在自言自語:“趙家的女娃看上了我家俗兒,他父親親自來我家提出兩家兒女聯姻的事,太讓人難以置信了。你說這是你們林家祖墳上冒青煙了,還是我生出的兒子好呢?”

“是你生出的兒子好,行了吧,趕快睡吧,明天還要帶著一俗去林家回拜,順便也見見我們未來的兒婦。”

林俢川翻了個身,沈沈地睡了,剩下林周氏翻來覆去,在床上烙著餅。

林周氏一直睡不著是為什麽呢?剛開始確實是興奮,慢慢地,這種興奮被一種隱隱的擔憂代替。知子莫若母,她生的兒子她比誰都了解,如果牛不吃草,強按牛頭,牛吃不吃這一套不知道,兒子肯定不吃這一套。但是,趙家的條件百裏挑一,人品家世也無可厚非,如果把趙家比作鮮嫩的草,這草是任何一頭牛都要搶著吃的,兒子沒有理由拒絕,可為什麽就是有種不安的感覺呢?不清楚,只能祈禱上天,明天向兒子講明一切的時候,兒子可以沒意見地“見草就吃”。

林周氏就這樣想東想西,快天亮了,才暈暈乎乎睡了一覺。

第二天一早,無憂就守在一俗的門口候著了。

一俗洗漱完走出房門,被無憂嚇了一跳,剛想開口說“這小子”,就聽得無憂悠悠地說:“少主,主人吩咐小人告訴你,起床後去書房見他。”

聽見這句話,一俗的嘴連張都沒來得及張開,頭就低了下去。

來至書房,林俢川直直地看著他,說了個“坐”字。

一俗聽話地坐了下來,心中卻如打鼓一般。只要他被父親喚至書房,一般都是挨訓的,挨訓都是站著的,這次卻被請“坐”了,那種忐忑的滋味還不如直接受訓呢!

“一俗,吃過早飯後,把自己好好收拾一番,我們父子倆去趟趙家。”林俢川以少有的柔和語氣對兒子說著,一俗被嚇到了。

看著一俗吃驚的樣子,林俢川少有地在兒子面前笑了,道:“具體是什麽事,你吃早飯的時候,讓你母親和你說。我已經吃過了,就在這兒等你。”

一俗徹底被鬧懵了,暈暈地點點頭出去了。

飯桌前,林周氏端坐著在等一俗。

看見一俗來了,林周氏忙讓他吃飯。一俗怎麽還憋得住,皺著眉頭道:“父親讓你告訴我,我們為什麽要去趙家,你說了我再吃。”

林周氏拗不過兒子,只得把趙虛山昨晚來家裏的原因慢慢說了一遍,邊說邊觀察著兒子的神色。見兒子並沒有太大的反應,她原本提著的一顆心才放了下來。

接著,林周氏看一俗吃完飯,又幫他收拾停當,目送他們父子離開,才放心回房。在她心裏,兒子今天踏出這個家門,就意味著他要做為一個真正的男人去面對這個世界。等他回來後,他雖然還是她心中永遠長不大的娃娃,可是,他永遠都不會再獨屬於她,因為他要娶妻生子,擁有自己幸福的小家室。

不多一會兒,林家父子駕車來至趙家門前。

只見趙家門庭與左鄰右舍並無太大區別,若不是門前已有數名家仆在等候,林俢川還不知要再打聽幾個人才能摸到趙家。

聽家仆通報林氏父子已到門前,趙虛山大步流星來至門前,老遠就道:“林兄,我可把你盼來了,快,快請進。”

“趙伯伯。”林一俗不等父親提醒就先喊人,林俢川很滿意。

趙虛山更是樂得合不攏嘴,忙道:“哎,一俗,好孩子,快,快進來。”

趙虛山左手抓住林俢川,右手拉著一俗,林家父子在趙虛山的熱情包圍中一路向裏走。

趙家並不大,兩進兩出的院子,青石小路幹幹凈凈,平平坦坦,兩邊植滿花草果木。趙虛山把他們引至前院的正堂,進入正堂,迎面是一幅壽星圖,壽星慈眉善目、笑意濃濃,顯示著主人家的和善與親近。

然而,主人家展示給他們的一幕,與想象中的溫文爾雅大相徑庭,著著實實地驚著了他們。

只見屋內,侍婢奴仆站了一屋子,屋子正中筵席已擺好,一位端莊的婦人和一個靈秀的女娃一起坐著。二人均一身深衣,頭上並不見過多的首飾,只插了根尋常的簪子,更顯質樸。女娃小圓臉,頭上插著珠花,嬌俏中透純真。

見林家父子進來,二人忙站了起來。趙虛山笑指著二女說:“林兄,這是內人與小女。”

林俢川笑道:“令妻端莊賢淑,令女聰慧伶俐,趙兄真好福氣。”

趙虛山笑道:“哪裏,哪裏,林兄見笑了。既然就要成為一家人,就不讓他們避讓了,大家一同入坐如何?”

林修川忙道:“好,好,這才是一家人的樣子,來,我們一同坐。”

林一俗隨父親一起入坐,禮貌有加,卻無話語。旁邊的紫晴,倒是一點不帶女兒家的忸怩羞澀,不時笑望一俗兩眼,滿心的歡喜溢於言表。

這倒讓趙朱氏有些不好意思了,邊拉拉女兒拿眼瞪瞪,邊笑著向林俢川解釋:“我家小女被夫君和我寵壞了,不懂得一點兒女兒家的矜持,您千萬別見怪。”

林俢川忙道:“哪裏哪裏,你我兩家都沒有那小家子氣,令女也不是那小門小戶裏的小家碧玉,這樣挺好。”

趙紫晴聽未來的君舅(公爹)如此說,更樂了,忙道:“林伯伯,您放心,世俗禮儀父母大人常常教導我,我一定不會讓您難堪的。”

林俢川聽了,開懷大笑,林一俗不由多看了父親兩眼,好像從他懂事以來,還沒見父親笑得如此爽朗過。

林俢川邊笑邊道:“嗯,好孩子,好孩子。”

趙朱氏忙嗔怪道:“看這孩子,大人說話插什麽嘴,真是被我們寵得不知大小。你看一俗,多懂事,規規矩矩,穩穩重重的,比你強多了。”

紫晴嘟嘴道:“母親,不理你了,就知道說人家好,挑自己女兒的毛病。”紫晴邊說,邊斜睨著一俗,滿屋子的人都笑了,除了一俗。

邊笑著,趙虛山、林修川對視了一下,同時舉杯站了起來,趙虛山道:“林兄,怎樣?我們不學那小家子氣就不學到底,要不今天當著孩子們的面,把這門親事定下來?”

林俢川滿面笑容道:“聽你的,趙兄。”

說著,林俢川從身上摸出一塊玉佩,道,“這塊玉佩雖不是什麽寶貝,可是我們林家祖傳的,你先替孩子收著,等孩子進了我家的門,你再給她,讓她帶回來。”

趙虛山說:“既然是林兄的一片誠意,那我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說著,伸手接過了玉佩,又拿給趙朱氏道:“你替她保管著,可別讓她偷偷拿走了。”

紫晴明明滿心歡喜,卻不得不強掩飾著,嬌嬌地喊著:“父親,看你。”

趙虛山再次哈哈大笑:“紫兒,怎麽,這會兒知道害羞了。”

紫晴又叫了一聲“父親”,已是滿臉飛紅。

滿屋子的人再次大笑起來,除了一俗。在他那一片空白,不知所終的大腦裏,隱隱出現了一個嬌俏的身影。

作者有話要說: 歡迎大家進來看看,多提寶貴意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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