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息，兩息……姬瓊絕望而頹然地閉上了眼睛，他的身體發軟，只能靠在池壁上，方才兩人爭執過程中，他也嗆進了不少水，此時鼻子處難受得緊。

三息，四息……白鹿喘著氣，無奈地看著一副絕望等死表情的姬瓊，他膚色蒼白，頭發卻如潑墨般散落在身上，寬大的白袍由於劇烈的動作而掙了開來，露出一片纖瘦的胸膛，以及他漂亮得不可思議的鎖骨。

他年紀雖小，不過是個小小少年，卻已經初具誘人之姿，如果此刻有那褻玩幼童癖好的猥瑣大叔在的話，恐怕立刻就會把持不住把他給辦了。

然而白鹿畢竟沒有戀童癖，再說，她現在的身體也只有五歲孩子大小，很難對眼前的姬瓊產生什麽旖念。

倒是方才姬瓊那奮不顧身想要與他同歸於盡的舉動，讓她深刻認識到，姬瓊的心理已經扭曲到了什麽程度。如果不加以矯正的話，恐怕他日後會越來越偏激，最後走向極端，最終只能自取滅亡。

白鹿望著眼前的這個小小少年，一直以來，白鹿與他相處的過程中，並不是沒有發現他心理上的一些問題，那種陰郁的氣質也是白鹿一早就看出來的，只是，她忘記了，姬瓊他還是個孩子，他還沒有辦法完美地控制那些內心的陰暗面，一旦遇到了刺激，就會爆發出來。

忽然就心軟了，原本她是有點生氣的，畢竟，任誰忽然被扯進水裏都不會高興，但面對姬瓊，她又能責備他什麽呢？他原就是個敏感的、缺愛的孩子啊，因為不想要失去唯一一個朋友而做出了極端的舉動。

他……也是讓人疼惜的孩子。

白祈伸出手，輕輕攏好了姬瓊的衣袍，然後慢慢靠近他，摟住了他的脖子，就這樣抱住他。她可以很明顯地感覺到姬瓊身體的緊繃與顫抖，但白鹿對此的反應是加重了摟他脖子的力度。

姬瓊緊繃著身子等了一會兒，也不見白鹿接下來有什麽動作，終於顫了顫眼睫毛，睜開了眼睛。

低頭一看，入目的是白鹿那張玉雪可愛的小臉，而現在，那張永遠掛著明媚的笑容，永遠帶著張揚不可一世表情的小臉上，掛滿了晶瑩的淚珠。她的鼻尖有點紅，滾圓的淚珠一顆一顆不要錢似的往下掉，又委屈又可憐。

姬瓊整個人都僵住了，嘴唇變得慘白，慌亂得不知道該怎麽辦，他曾經看到過她大笑的模樣，生氣的模樣，不可理喻的模樣，或是撒嬌的模樣，但他從來不知道，原來她的眼淚，會這樣讓他難過到心碎。

“你，不要哭。”姬瓊澀然道，“打我也好，罵我也好，我都甘願忍受。”

白鹿頓了頓，眼淚流得更歡了。

姬瓊顫抖著嘴唇，眼中一片模糊，“對不起，對不起……”

“瓊表哥。”白鹿哽咽著，“我那麽喜歡瓊表哥，我想要跟瓊表哥永遠在一起玩兒，可是，瓊表哥為什麽不喜歡我？”說著哇的一聲大哭出來。

姬瓊雙手抱住白鹿，急切地不知道該說什麽好，他怎麽會不喜歡她？在他孤獨的生命裏，除了她之外還有誰？

另一廂，小安子與雲朵終於被白鹿的哭聲驚動了，嚇得連忙跑過來，這一看卻哭笑不得，只見小郡主摟著七皇子的脖子，緊緊縮在七皇子懷裏，哭聲震天，鼻涕眼淚一起抹在七皇子身上，偏七皇子慌得六神無主，抱著白鹿也不知道該怎麽辦好。

“郡主，郡主，唉喲，我的小祖宗啊。”雲朵想要把白鹿抱出來，卻怎麽也沒辦法把白鹿從姬瓊身上扯下來。

“我就要瓊表哥抱著我！”白鹿哭喊著。

沒辦法，只能把七皇子殿下與緊緊摟著他的小郡主一起從水裏撈上來，用大毯子裹住，放在臥榻上。

這會兒白鹿倒是不哭了，只是依舊摟著姬瓊的脖子啜泣，一抽一抽的，可憐極了。

姬瓊心內軟成一片，低頭吻了吻白鹿的額頭，閉了閉眼睛，啞聲安慰，“阿鹿不哭，阿鹿乖。”直到此時，他才知道之前他錯的有多離譜，他的阿鹿從來沒有想過要玩弄他，他的阿鹿，是真的想要跟他做好朋友，想要親近他，想要永遠與他在一起。

以前，是他太狹隘了，今後，他不會再犯那樣的錯誤。

很快，白鹿就抽泣著睡著了，姬瓊怔怔看了一會兒白鹿睡著的模樣，將頭挨在白鹿身邊，也閉上了眼睛。這麽一折騰，姬瓊原本就身子弱，此時更是疲倦不堪，很快就睡著了。

於是當皇上太後與長公主聽聞消息趕到的時候，看到的就是一大一小兩個孩子頭挨著頭睡得香甜的模樣，不由得都笑了。

“果然是小孩子，這麽快就和好了。”永樂長公主笑著說，“前幾天鹿兒還念念不忘要給瓊兒吃點心呢，好不容易今兒見了面，竟然鬧矛盾了，母後你看看，不過是一會兒的功夫，兩人又好得跟什麽似的了。”

太後也笑不可支，“所以孩子們是最最可憐可愛的了，哀家想起你和你皇兄小時候啊，也是這樣，三天兩頭就吵嘴，哀家正想著去勸一勸呢，誰知道，等哀家趕到的時候，你們兩個早已經你一半我一半地分吃糕點了。“

皇上與長公主一聽，不由得想起自己年幼時候的糗事，不由得相視一笑。

一家子和樂融融，十分溫馨。

等到白鹿醒來，已經是第二天的清晨了，而姬瓊早被宮人抱到了別處。望著床帳上繡著的花草蟲鳥，白鹿伸了個懶腰，心情大好，昨日雖然過得驚心動魄，但能夠解了姬瓊的心結，就算吃點苦也是值得的了。

“鹿兒，醒了？”永樂長公主走了進來，笑著摸了摸白鹿的臉，“看看，昨兒哭了一場，眼睛都腫了。”

“真的？”白鹿起身就想去找鏡子。

小丫鬟雲朵立刻遞過鏡子，果然，一雙眼睛已經腫成核桃了，白鹿苦著一張臉，核桃眼真的好醜，她這次果然是出了大代價的。

“雲朵，你去取了冰袋來。”永樂長公主吩咐道，然後又轉向白鹿，“好了，說罷，昨兒個到底是怎麽回事？小安子和雲朵兩個人也是支支吾吾說不清楚。”

白鹿眨眨眼，“沒什麽呀——阿娘。”

“沒什麽？那你哭什麽？聽說是賴在瓊兒身上不肯下來，結果只能拿毯子把你們倆裹住。”永樂長公主點了點白鹿的額頭，“你這個鬼精靈啊，年紀小小的，阿娘可知道你的小心思多著呢！”

“阿娘既然知道就不要問了嘛。”白鹿嘟著嘴，“反正我和瓊表哥兩個都好好兒的，什麽事情都沒有。”

“也罷，你要是不想說，阿娘也沒辦法。”永樂長公主一嘆，“你年紀雖小，但阿娘知道你懂的事情不比別人少，所以，有些事情你要想想後果，三思而定，知道了嗎？”

她這個女兒，從小就早慧，雖然有時候很喜歡撒嬌，但她知道，一旦遇到了正經事，她的鹿兒表現出來的冷靜與智慧，是她這個做娘的都無法想象的，也是，她也算是從小在皇宮裏長大了，處在那樣爾虞我詐的環境裏，沒有人會是傻子。

白鹿的爹去得早，永樂長公主又不想再招一個駙馬，於是為了彌補鹿兒缺失的父愛，永樂長公主常常帶她去宮裏，希望皇兄對鹿兒的寵愛能夠彌補這一點，而她自己，也是加倍地對鹿兒好。

一方面，永樂長公主希望白鹿能夠平平安安簡簡單單地長大，但另一方面，鹿兒她既然生在了皇家，那就總是無法避免一些事情，多長幾個心眼兒也是必要的。

好在，從小到大，鹿兒沒有讓她有過多的擔心。

白鹿敷了冰袋，果然眼睛好了許多，這才放心地走了出去。

“雲朵，你知道瓊表哥住在哪兒嗎？”白鹿問雲朵。

“奴婢……不知道。”雲朵苦著一張臉，小郡主又在想方設法折騰她了，這大清早的，七皇子殿下昨夜被折騰了那麽久，又一向體弱，此時尚未起床也未知，她可不想帶著小郡主去找七皇子殿下。

尤其是那個可惡的小安子，因為心疼他家七皇子殿下，昨兒看她都沒個好臉色，哼，又不是她折騰的七皇子殿下，小安子他有本事就去瞪她家郡主啊，瞪她一個小丫鬟有什麽用？

守在七皇子殿下門口的小安子忽然打了個噴嚏，奇怪道，這大清早的，誰咒我呢？

“小安子。”屋內姬瓊的聲音傳來。

小安子趕緊進去，“殿下有何吩咐？”

“倒茶。”姬瓊不適地皺了皺眉，昨日在溫泉中泡的時間太長了，又被白鹿掛在身上那麽久，尤其是精神上大悲大喜大起大落的，身體不免有些疲軟，精神也有點不濟。

但一想起白鹿，姬瓊微微彎了一下嘴角，眉眼柔和，或許，他該感謝那噩夢般的昨日吧？至少，他知道了自己不是在自作多情，也不再是沒有人在意的可憐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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