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71章 對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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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川走在前面,兩個侍衛奉命帶著被馬鞭反剪著雙手,被帕子堵著嘴的紅葉跟在後面。

快要走到宮門口,燕川忽然停住腳步。

不行,他進去看見皇後娘娘怎麽說?

難道就大剌剌地問,你是不是懷孕了?懷的究竟是誰的?

那太魯莽失禮了吧。

而且說不定會激怒她,讓她覺得自己是以此為把柄上門威脅或者咒罵她的。

不,那不是他的初衷。

可是他的初衷是什麽?

燕川茫然了。

他攙和進這件事情幹什麽?這不是父皇和皇後娘娘的事情嗎?

他生出退縮之意,可是想起袖中的藥方,想起這藥方的狠毒,他又生生壓下退後的念頭。

父皇跟他說過,皇後娘娘當初以身救國時就想到過父皇會對她……所以服下了虎狼之藥。

她的身體,還能經得住這樣一次折騰嗎?

這個念頭讓燕川又生出勇氣,咬咬牙,吩咐身後侍衛把紅葉帶到旁邊藏起來,自己先進去求見。

繞過照壁——那是燕雲縉特意下令仿照中原的樣式為蔣嫣然做的,他剛想讓人稟告,就見蔣嫣然坐在院中的石凳之上,以手托腮,姿態慵懶,目光有些失神。

燕川忙低頭,給她行禮,一直向下垂著眼眸。

“你來做什麽?”蔣嫣然似乎回神,慢條斯理地問道。

“我……”燕川語塞,半晌後問,“我父皇呢?”

原來是來找燕雲縉的。

蔣嫣然懶懶地道:“去匠人坊了。”

匠人坊的匠人都是蔣嫣然的“嫁妝”,昨日燕雲縉聽說有人打造出來了削鐵如泥的武器,無比亢奮,覺都沒睡好,一大清早就興沖沖地去了。

這也是為什麽韓妃敢找上門的原因。

她早就打聽清楚,燕雲縉不在。

燕川似乎松了口氣,道:“娘娘可否屏退身邊之人?”

蔣嫣然忽然一笑:“你知道你母……算了,你確定要這麽做?”

韓妃雖然很不靠譜,但是燕川救過他,不要用韓妃的那些話惡心他了。

燕川點點頭。

蔣嫣然讓人都下去。

“娘娘,”燕川清了清嗓子,有些艱難地道,“您近來身體可好?我前些日子聽說您似乎有些不舒服。”

蔣嫣然不明就裏,但是還是道:“很好,已經過去了。”

“那就好。”燕川道,“雷霆的事情謝謝您。”

“你謝過了。”蔣嫣然終於覺察出來他的欲言又止,支支吾吾,直截了當地問,“已經再沒有旁人,你想說什麽,直言便是。”

她端起面前的茶盞,卻在聞到涼奶茶的腥膻時止住了。

不知為何,她總想喝馬奶酒。

難道肚子裏的小東西,是個酒鬼?

想到孩子,蔣嫣然的動作停頓在半空之中。

“娘娘,您是不是……”燕川鼓足勇氣,卻仍然沒有擡頭,“您是不是懷孕了?”

蔣嫣然手中的茶盞從手中滾落,在桌上打了個滾,奶茶淌得到處都是,而茶盞已經跌落到地上,瞬時四分五裂,有幾塊碎片就在她腳下。

奶茶打濕了蔣嫣然的裙子,她卻仿佛完全沒有感覺到一般。

燕川一瞬間就肯定了自己的猜測,心情覆雜。

茶盞摔碎的聲音讓外面的宮女震驚,有人從照壁之後探頭探腦,被燕川怒吼著喝止。

她們趕緊退了出去,面面相覷,都從對方臉上看到了驚魂未定的神色。

但是還好,皇子和皇後娘娘的距離還很遠。

“你怎麽知道的?”蔣嫣然承認了。

燕川從袖中拿出藥方甩開:“這個藥方,娘娘第一次替雷霆開的時候,沒有多做斟酌吧。因為爛熟於心。”

“其實不太一樣。”蔣嫣然微微一笑,用帕子擦了擦身上的水漬,“但是事實卻是如你所說。”

“是,是我父皇的?”燕川壓低了聲音問道。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蔣嫣然道。

“娘娘,”燕川額頭青筋跳動,咬牙道,“請您告訴我實話。”

“實話假話沒什麽區別。”蔣嫣然冷冷地道。

距離那麽相近,她說是燕雲縉的又有什麽用?

“父皇跟我說過,你不能生。可是這次……”燕川不知為何,心急如焚。

“很意外?我也很意外。但是你父皇沒有騙你。這次就是個意外,所以我不留他。你把心放回到肚子裏,他不會撼動你的地位。”蔣嫣然面無表情地道。

燕雲縉似受了奇恥大辱一般,臉色漲紅,“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沒有針對他的意思!”

“哦,”蔣嫣然淡淡道,“那是我小人之心度你君子之腹了。不過怎麽樣都沒有關系,如你所見,我不想留他,想無聲無息地處置了他。”

“娘娘您不能那麽做!”燕川激動地道。

“理由呢?”蔣嫣然看著他,目光涼薄,“燕川,我不能去告訴每個人,甚至不能讓他相信,他是你父皇的孩子。”

“那您的意思是,他是我父皇的了?”

“那個不重要。”蔣嫣然扭頭道,“你是男人,我問如果是你,你怎麽想?”

燕川語塞,到底沒有昧著良心說一句“我絲毫不在意”,而且她的這種代入,讓他紅了臉。

“娘娘,”燕川不敢看她涼薄的目光,“這可能,是您這輩子,唯一一個孩子。”

他相信奇跡,但是不相信奇跡會屢次發生。

蔣嫣然臉上露出笑容:“燕川,我該謝謝你。到現在,你竟然沒覺得我和你父皇欺騙你,還相信我不能生。但是事實也確實如此。我已經想得很清楚,也做了決定,不能留下他。”

也許是燕川臉上的擔心太過真誠,蔣嫣然第一次跟他說了那麽多話,解釋了她的想法,她的顧忌。

關於血脈和歸屬感,關於身世和外界猜疑,很多很多……

燕川神色覆雜,等她說完後在原地站了許久。

蔣嫣然站了起來,看著他道:“所以燕川,多謝你特意來求證。現在我告訴你,我懷孕了,你父皇並不知道,我也不打算讓他知道。”

所有的糾結痛苦,她來承擔便是。

長痛不如短痛,如果肚裏的孩子有怨恨,那也讓他把這筆帳只記在她一個人身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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