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過

從樹上一躍而下，戚野手中拿著大樹杈，走路都有點神氣，為露這一手，特意沒用立在旁邊的梯子，耍了個帥。

拍拍手掌上並不存在的土，他轉眼，見池先聲掉頭就走，心裏一咯噔，難不成是露醜了？

“用這葉子泡出來的水，香氣濃，喝起來清新，還有股果香，回味無窮。”戚野使勁安利，只差誇成天上人間，絕無僅有。

池先聲更氣了，轉過身，眉尖蹙起，面色微冷：“不喝，你安回去。”

“……安回去？”戚野有些動容，一個沒拿穩，樹杈摔到地上，枝頭本就脆弱，當即落下三片葉子。

墩布聞聲趕來，蹦蹦噠噠撲了過來，眼力好，以為是什麽新游戲。

啪嗒。

小腳腳踩在樹葉上，眨眼間，碾得稀巴爛，它還異常興奮，沖池先聲不停變換著調子，低聲吠叫，真當自己是只鸚鵡。

如果沒有這一番，心裏還能留個念想，樹永遠是記憶中郁郁青青的模樣，可現在全毀了。

瞥見一頭霧水的戚野，他就氣不打一處來，可不知者無罪，又怪不到別人身上去，低下頭，還有只別人的狗。

池先聲眉眼低垂，還是有點難過，蹲下身，撿起小時候心心念念，如今已蒼老的樹葉，仔細拭去上面的飛塵和灰土。

“心疼這幾片樹葉？”戚野朝墩布的屁股一腳踹去，蹬出兩米遠，之後面對面蹲下，“小事，我幫你報仇了，要是不夠，我再踢幾腳，直到你解氣為止。”

來不及心疼墩布，擡起頭，池先聲咬緊下唇，神情嫌棄，舉起手臂，敲在榆木腦袋上。

噠！

噠！

噠！

噠！

之後，他一字一句道：“樹葉來自樹。”

心疼是樹，才不是因為這幾片樹葉死狀太難看，被活活踩爛，不許把責任推到墩布身上，更不許踢墩布！

戚野點了四下頭，若有所思，靜默一會兒，理清頭緒，想出一個解決辦法。

“樹葉呢，都是被我泡水喝掉了。”他擎住池先聲的手腕，挑起一側眉，“回不來，全在我身體裏，你要是難過，不如，把我吃掉。”

光天化日之下，這可是明目張膽的邀請，他當仁不讓，張口咬住戚野的手臂，肌肉結實還有一個好處，口感緊繃，彈性十足，咬過一次還想咬第二次。

樹的事暫時拋在腦後，他心滿意足地舒一口氣。

戚野低頭笑了一下，手臂垂到適合位置，方便他仰頭啃住，拎著進了別墅。

褲兜震響，戚野掏出手機，接了電話，原本雲淡風輕的神情，忽然風雲變幻，沈得不見一絲情緒，步伐依舊平穩有力。

小虎牙微微用了一點勁，他唔了一聲，戚野半點感覺都沒有，眼簾微闔，意味不明地應了幾聲，通話聲音又小，半個有用的字都沒吐露。

踩在柔軟的地毯上，登到樓頂，戚野帶他去自己的房間。

池先聲松開口，換下鞋，看著手臂正中央圓乎乎的牙印，格外有成就感。在戚野身上留下牙印的男人，以後可以當id名了，霸氣難擋。

默默發表完感想，他抽出紙巾，責任感十足地擦拭餘留水漬。

戚野支起一條腿，靠著墻壁，坐在木地板上，擡起一條手臂，權當給他玩。

隨後，戚野淡淡地嗯了一聲，掛斷電話，眺兩眼他的大作，又低下頭，按亮手機屏幕，上下滑動，翻看著什麽。

一點點，認真擦盡自己的口水，池先聲把紙巾團成一團，揚手扔進垃圾桶。

房間布置簡單，除了一點，是個閣樓。

落地燈，矮書櫃，豆袋沙發，榻榻米床緊挨墻壁，擡頭可見天空，夜晚眺望北鬥，以及側目占據三分之一窗的樹。

回過頭，戚野依舊在看手機，他眨了眨眼，歪著頭，慢吞吞移過去，想必是之前發布在網上的文件起了作用。

他抿住下唇，在視線即將丟到手機屏幕上的時候，戚野伸出一根手指，突然推開他的腦袋，表情慎重，甩來沒有咬上牙印的左臂，“先自己玩會兒。”

“是我不能看的東西嗎？”他挨在戚野身邊坐下，靠著墻，抱起雙膝，下巴抵在手背上。

戚野的視線從手機上挪開，睬一眼，立馬收回，退到主界面，點開論壇，不動聲色應了一聲，忽然衣服下擺被輕輕拽了拽。

“我要看。”池先聲拉長聲調，垂著頭，露出軟乎乎的發頂。

點進個人頁面，戚野不為所動，直言拒絕。

沈默一會兒，突然池先聲擡起臉，抱住膝蓋，腳尖和腰身一點點用力，悄悄從正面扭到側面，額頭抵在戚野臂膀上，蹭了蹭，“我要看——”

戚野一指推開他的腦袋，視線定格在手機上，“不行。”

深吸一口氣，池先聲埋回手臂間，憋出幾聲鼻音，不大不小，無言抱怨。

“聽話。”

更敷衍了！他洩下氣，也沒有多麽想看。

半晌後，趴在木地板上，纏住戚野的腰，他收緊手臂，變身成一條將死的魚，翹起小腿，無聊地晃了晃，軟軟地撒了個嬌，“給我看一下叭。”

視線不離，戚野的指腹滑動幾下，斷然拒絕。

池先聲短暫滯住，一秒坐起，揚起下頜，耳根微紅，“親……親嗎？”

收到聚精會神中的戚野的註視，目光冷淡，池先聲舉起手臂，蹭了幾下臉頰，眨了眨眼，視線一點點上移，耳根越來越紅，“天色真美。”

“嗯。”

QAQ

千方百計達不到目標，池先聲放棄了，靠住墻，身體漸漸下移，癱在地上。

20顆小星星……

26顆小星星……

32顆小星星……

數到33顆小星星的時候，他偏過肩膀，手肘用力，慢吞吞地蹭到戚野腿上，垂下腦袋，縮著脖子，一點點往上頂，沒一會兒，就鉆進了戚野懷裏。

“你看吧。”池先聲擡起手臂，兩手捂住眼睛，十指張開，“我擋住自己的眼睛了，看不見的。”

戚野舔舔嘴唇，氣笑了，聲音貼在耳邊，深沈渾厚，笑聲帶著胸腔震動，池先聲反手捂住他的嘴，仰起頭，望見他低垂眼瞼，很不高興，“不許笑，繼續看你的手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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