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露

燈光下，地板倒映兩人交錯的剪影。

“小面包？”

戚野的聲音聽不出情緒，他一步步走來，頭發未幹，水珠順著發絲滑到地面，留下一個小圓點，透明，反光。

眨眼間，戚野已經來到衣帽架前，身形高大，目光深邃，那一點燈光都被遮去。

墻壁冰冷，角落晦暗，視線中的溫度似乎能燃燒冰川。

池先聲恨不得咬舌自盡。衣服上沒有煙味，不代表去了買小面包，說不定是臨時噴了男香，又或者被其他事耽誤，不方便講。

他怎麽就脫口而出，想要小面包？

太反常了，都怪戚野剛才說了奇怪的話。他又沒有吃過，見都沒見過，當然會好奇，以至於念念不忘……

池先聲背貼墻根，沒地方可躲，解釋不出所以然。戚野越來越近，擋在面前。

不可避免，他的視線落在戚野微微敞開的浴衣上。池先聲瞬間轉身，面壁而立，他擡起手臂，遮住眼，大聲抱怨：“你先穿好衣服！”

“我衣服怎麽礙著你了？”戚野捏他恐龍帽子上的小揪揪，“想吃小面包？”

池先聲內心瘋狂點頭，外表猛地搖頭。

經過這一遭，哪再還敢提。他放下手臂，眼圈有點紅，帽子被戚野扯住，而身形不動，頭抵在墻壁上，腦袋一晃一晃點著，他悶悶地說：“……不吃。”

“可以吃。”戚野擡手掀掉池先聲的恐龍帽子，把他當成枕頭似的，下巴放在頭頂，嘴一張一合，“明天有比賽，今晚早點休息，我們賽後再吃。”

語畢，戚野的手臂穿過池先聲腋下，二話不說，把他攔腰抱起，扔到床上。

池先聲一臉茫然，掉在床中心，身體彈了兩下，距離地鋪越來越遠。

戚野順手關燈，絲毫不理會床上只有一個枕頭，一床被子。戚野從背後摟住池先聲，手臂伸長，墊在他脖頸下，小臂落在胸前，一條腿壓著他膝蓋，前胸貼後背，整個人牢牢纏住，似乎長在一起。

腦袋枕著戚野的手臂，肌膚近在眼前，池先聲舔舔牙，忍住了。

為了小面包！

熾熱鼻息噴灑脖頸，胸膛跳動的聲音，壓住膝蓋的沈沈重量，環在腰間的寬大手掌，全部都是戚野，整個人被戚野的氣息所包裹。

池先聲身體泛紅，屏住呼吸，真不覺得這樣能睡好，轉個身都難，他一動不敢動，半晌，小聲問：“地上還有一個枕頭和——”

“閉眼，睡覺。”戚野打斷他的話。

“我睡不著——”池先聲動了動肩膀，雙手用力，擡戚野壓在身上的腿。兩次三番，沒擡起來，他自己反倒蹭出薄汗，吃力地發出幾聲鼻音。

卸了力氣，下一秒，池先聲睜大眼睛，身體僵住。

戚野落在枕邊的手擡起，摸黑滑過他的眼睛，鼻子，最後落在嘴上，嚴嚴實實捂住，聲音低沈暗啞，“聽話。”

池先聲老實了，不再動。不是因為被戚野捂住嘴，而是身後的大大朋友被吵醒了……QAQ

第二天一早，系統鬧鐘響起，池先聲睜開眼，面前是一張放大數倍的戚野的喉結，距離他的睫毛不到兩寸。

畫面過於震撼，池先聲覺得自己需要先冷靜冷靜，他脖子後仰，把腦袋從戚野的頸窩間解救出來，肩膀聳立，被箍住的兩條胳膊稍存空隙。

池先聲輕輕掙了掙，戚野的手臂松口越來越大，他低下頭，蜷縮身體，從臂彎底下繞了出來。最後只剩下被壓住的腿，他雙手齊上，慢慢擡起，抽出一條腿，又一條腿。

成功脫逃！

池先聲氣喘籲籲地窩在床邊，明明是三分之一房間大的床，這一晚卻睡得還不如沙發。

他抱住枕頭，來來回回打了兩個滾，緩解心情，隨後起身蹬上拖鞋，去洗漱。

路過門口的鏡子，池先聲餘光掃過，忽然怔住，戚野不知何時睜開眼，視線在鏡中相遇後，戚野掀起唇角，打了個招呼。

池先聲眼皮一跳，不動聲色點了點頭，他瞬間放下捏住恐龍犄角，玩得不亦樂乎的手，身體一晃，進了浴室。

安靜，迷一樣的安靜。池先聲蹲下身，雙手捂住紅撲撲的臉，死死咬著下唇，回憶剛才放飛自我，撲騰打滾，他很希望自己在此刻隨風逝去。

入住賓館距離決賽現場不遠，十分鐘路程。池先聲抵達的時候，人滿為患，他意外見到許多觀眾，成團聚集，帶著大包小包的零食。以及眾人簇擁的肖竹。

“好久不見，表哥。”肖竹身著一席湖藍色吊帶紗袖裙走來，裙子長度及膝，款式優雅大方。適合她的年齡，不適合現在的季節。

池先聲微微頷首，低頭給戚野發消息，並不搭話。

“我很高興能在這裏遇到你。”她攏了攏耳邊碎發，妝容清淡，笑容明艷，“手傷好些了嗎？”

“勞煩惦記。”池先聲擡頭看她一眼，很快又垂眼瞧手機，語氣淡漠，“不礙事。”

“表哥怎麽能這麽說呢，都是兄弟姐妹，關心也是應該的。”肖竹眼神冷冷的，面上多了幾分笑意，“雖然沒這個必要，但還是想告訴表哥一聲。”

池先聲一副事不關己的態度，盯住手機上幾個字，出了神。

肖竹笑道：“我指間的傷已經痊愈，只留下淡淡的疤痕，希望表哥的愧疚感能減輕一些。退一萬步講，就算這次拿不到冠軍，我也不會怪你的。”

戚野這個大笨蛋，一點都不喜歡他！如果……如果真的喜歡他，就不會吊著胃口，不讓他開心了。池先聲摩挲指間，漸漸蹙起眉梢。

“反倒是你。”肖竹嘆氣，“說不再彈琴，卻突然跑回來參加比賽，其實根本沒把鋼琴當回事，想幹什麽就幹什麽，一副玩樂態度。還跟我賭氣，弄傷了手，就算獲得過幾屆冠軍，傷到這種程度。對你來說，曾經輕而易舉的曲子，現在根本彈不出來了吧？”

算了，就不該跟戚野置氣，反正也是塊榆木疙瘩，他最不喜歡榆木疙瘩了。

池先聲從手機中拔出視線，一擡頭，看見肖竹還沒走，滿臉疑問，看著自己。

他回想了一下，剛才好像並沒有說什麽吧？沒錯……池先聲點頭示意，你可以走了。

肖這才滿意，施施然離去，上了臺

【心肝，比賽加油】

【結束後，我們就去吃小面包，各種口味和果醬，我全部買回來了，足夠把你餵飽，半點都撐不下。】

面對戚野類似在小白兔面前釣根胡蘿蔔的行為，池先聲皺起眉頭，思考良久。最終，他不露一絲情緒，非常矜持地回覆道：“謝謝。”

之後，池先聲看最後一次譜子，在眾多或緊張、或不安的選手中，不知道第多少次登上舞臺，而現在是參加比賽，並非出席演奏會。

他調整坐姿，腰背筆直，手腕與肘呈直線停在琴鍵上，指間輕輕觸及，彈響第一個音。

比賽采取常規平臺播放，並同步在××網站直播。池先聲一進門便註意到，不過幾秒，他拋在腦後，是早已預料到的事，並且即便如此，他也會參加。

十分鐘前。

背負眾多動物園園友希望，並身為一名小兇許的絕對擁躉者，趁導演不註意，導播毫無壓力地把鏡頭轉向選手休息室。雖有私心，卻也正好是個利用前＋前冠軍和前×n冠軍，制造話題的好機會。

果然，彈幕瞬間刷爆。

【？？？？？】

【！！！！！！！】

【臥槽啊這不是……這不是……這不是那個誰嗎！！！】

【是先生啊啊啊啊啊！我他媽的感動哭了，今天是什麽好日子？？有生之年我居然能再次見到先生，死而無憾！！】

【嘿嘿嘿你們這群村通網，上周初賽的時候我們就知道了，坐在現場享受先生的演奏是真的超級爽啊】

【……只有我覺得這位鋼琴選手，和絕地求生海選賽上的三也很像嗎？】

【大兄弟，你不是一個人！！！】

【笑死我了，手機這個小妖精，你快放開我家先生！先生擡起頭來看看漂亮表妹呀】

【啊啊啊啊不愧是一家人，長得都這麽好看，我羨了orz】

【媽媽！！！！我求了那麽多天，主播沒給我看一眼臉照，結果在一隨手點進來的直播間裏，側面！正臉！眼睛！小鼻子小嘴巴我都看到了嗚嗚嗚嗚嗚幸福死了】

【我之前就註意到了，還以為是先生不小心弄傷的，可表妹的手也受傷……賭什麽氣？麻煩你說清楚哎！先生的傷到底是怎麽回事？】

【站住！你別走！我怒了！！！抱抱我的三也……QAQ】

導播靠在椅子上，看著瞬間充滿人氣的直播間，和噌噌上漲的觀看人數，他一臉喜滋滋。突然聽到交談有點不對勁，似乎扯出來什麽隱情，雖是粉絲，但為了工作，導播迅速切換鏡頭。

即便如此，一盞茶功夫，網上某匿名論壇，出現一張帖子。應對時事，迅速發酵，萬千網友先後轉載至個人賬號及公眾平臺。

標題為：

[扒一扒表妹與表哥不得不說的二三事/前屆冠軍和前n屆冠軍同臺競技為哪般]

1L：沙發！

作者有話要說：-

小劇場

戚野：“我這個人特別疼老婆，逼狠了也沒跟你媽動過一次手。就差每天三柱香，給供起來。”

大兒子：鼓掌

二兒子：點讚

小兒子：“媽媽，爸爸說的是真話嗎？”

先生：“假。”

戚野：？？？

先生：“你打過我，很疼。”

戚野：？？？×2

大兒子：鄙視

二兒子：白眼

小兒子：“等我長大了，一定幫媽媽打回來。”

晚上

戚野陷入深深的自責，還有些不解，“我什麽時候打過你？”

先生抿了抿唇，“……第一次一起過清明節那晚。”

戚野氣笑：“那是打嗎？不是，是喜歡啊。”

先生偏過臉，“我當時都疼哭了。”

戚野的笑容逐漸變態，“再給我哭一次。”

先生的手被高高擡起，摁在墻上，他邊哭邊□……此處省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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