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合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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導播組。
“你可閉嘴吧！”嚴格抽了抽嘴角，拿在手中的一沓計劃書差點沒砸他臉上，“我早就知道，有你等於沒你，半點用處都派不上。”
“不愧是老同學，夠了解我。”戚野扯了扯嘴角，半點不在意，徑自倚在導演椅上，他點起一支煙，不緊不慢地撣撣煙灰，“上次跟你說過的，小破站那個主播的事怎麽樣了？”
“什麽小破站？”嚴格跟助理導演溝通完開場時的vcr播放，轉頭跟燈光師叮囑幾句避免突然切光，完美把控著現場同時，百忙之中，抽空瞪了閑人兩眼，“那是小破站？！那分明是國內最大的直播平臺！首屈一指！龍頭老大！”
“okok。”戚野擺了擺手，用舌尖調整煙的位置，一副“你說什麽就是什麽”的表情。
“得虧我姐夫今天有事沒過來，否則得被你氣死。”嚴格剛壓下去滿肚子的氣，現在又升了上來。
戚野支起腳，雙腿交疊搭在桌上，一聲嗤笑，“他氣不氣死的，關我什麽事？”
盯著導播鏡頭，嚴格氣不打一處來，張了張口，卻也無話反駁，只能默然以對。他嘆了口氣，怪自己視野蒙蔽，時常聽姐夫無稽之談，有失分寸。
他如今細想，只要姐夫的直播平臺還在，哪怕如日中天，都永遠跨不過飛鴻。
好比站在3樓的人，私以為達到了無人能及的頂峰，低頭欣賞樓下，見底層住戶們奔波勞累，因此景而滿心傲慢。
不知，住在10層的人也正在俯視樓下，笑看他們各有兩眼，卻盲目不自知，醜陋而愚笨。
更何況，戚野念舊情，哪怕對他來說，只是隨口一提的小事，嚴格卻不能忘，當年，姐夫的直播網站是如何從互聯網危機中爬起來，並且靠著飛鴻，一路站到今天的位置。
“嗯？”戚野喉嚨裏發出一聲前鼻音，他懶洋洋地吐著煙圈，把演播室裏弄得煙霧繚繞，肆意妄為，我行我素極了，活像個祖宗。
認識這麽多年，嚴格早就習慣了，自知改變不了什麽，說了也是浪費口水，不如放屁。左右沒轍，他揮了揮手，讓受不了煙味的同事戴上口罩，忍一會兒。按經驗來看，一次最多三根，今天戚野的心情看起來還挺好，估計現在跟事後煙性質差不到哪兒去，結束快。
斟酌片刻，嚴格還是有些奇怪，“人家好好的一個主播，怎麽就得罪你了？八竿子打不著的事兒。我查過她後臺記錄，默默無聞至今，頂多上了一次首頁，沒幾秒，還就被擠下去了。難不成是直播的內容太辣眼睛，又剛好被你瞅見了？”
“你的腦洞還能再大點嗎？”戚野否認，斜躺在導演椅上，他仰著頭，手掌抵在眼前。剛才還眼神冷冰冰的，現在嘴角繃不住，一個勁兒往上翹，渾身散發著戀愛的腐臭味道。
嚴格打了個寒顫，渾身起雞皮疙瘩，他抖了抖，“難道是因為女主播的id，吃葡萄要吐葡萄籽？那她可真是太冤了吧。”
“原因是什麽，她自己清楚，只管幫我照顧好就行了。”戚野丟下這句話，挪開腿，腳下一蹬，離開中心大屏幕，滑到另一塊鏡頭前，抓到一個導播，眼神示意小屏幕，“給我放大。”
比賽已經開始，戚野視線掃去，眾多胖子、瘦猴、黑猩猩和鄉村非主流中，他一眼看見池先聲。
沈穩，大概是與生俱來的一種氣質。池先聲只是坐在那裏，不慌不忙，完全沒有第一次上場時的膽怯，面對萬人場，也看不出一絲緊張，仿佛本來就應該站在這裏，屬於賽場。
他肩背單薄而挺直，戴了耳麥，眉眼低垂。看不出什麽表情，臉上戴著黑色口罩，與過於蒼白的皮膚形成鮮明對比，好像冰與火的碰撞，只是兩種很單調的顏色，卻有著令人難以移開視線的魅力，多看一眼，多覺驚艷。
恍然發現，黑色也是一種很漂亮的顏色。回過神來，戚野有些煩躁，這麽好看的池先聲，想藏起來。
他一舉一動間，散發著無人能擋的吸引力。豆青色外套略有些寬大，卻很好地包裹住了身體，不厚重，反而輕盈，柔軟。
曾經見過類似的大街款，穿在眾人身上，或粗胖，或黑沈，只覺普通，可穿在他身上，忽然就變得與眾不同，成了一種很好看的款式，每一處設計都似乎是為他精心打造。
池先聲像一盤沈香，見他，憑生撫慰，靜心自若，他不會被任何擾亂心緒，連笑起來都是淡淡的，規矩極了。
只有戚野知道，他又慫又軟。清明節不敢一個人睡覺，別扭時會咬人，牙齒都是小小的，不敵自己十分之一的力氣，很好欺負。
“導播！”嚴格大吼，“轉17號屏幕，軟邊切光，直播組跟上。”
下一秒，池先聲的身影出現在大屏幕上。
“這位小哥很猛啊，直接剛機場，背後有一套，茍到了刷毒圈……哎！咱們的老熟人肉醬面來了。”解說員驚呼一聲，臉上帶著跟語氣截然不同的平靜，似乎已經看到了結局，“大家都知道肉醬面，職業選手，kfk的王牌突擊手，我看看參賽申請……為了第一名，拿千萬獎金，帶隊去艾喀島度假。”
另一位解說員是××平臺超人氣主播，同事話音剛落，她就哈哈笑開了，現場氣氛立馬被帶了起來，“那麽，我就來看一下口罩小哥的……咦，居然才18歲，很好的年齡哦，哇！居然也是一名主播，還是跟我同臺！是叫三也……沒聽說過誒，傑索你知道嗎？”
傑索搖了搖頭，略一沈吟，“總之，是一位充滿無限可能的後輩，讓我們來繼續關註場上的比賽。兩人逐漸接近，只剩下一層樓的距離，富得流油的肉醬面會繼續上樓查看嗎還是準備跑毒，而命中率極高，在關鍵時刻卻總是慢半拍，導致現在只剩半管血的三也又是否會躲過去？！”
兩位解說不認識三也，而直播間，千萬觀眾面前，總有人知道且了解過之前發生的事，在說出‘三也’的那一刻，彈幕猛地跳了起來。
【啊啊啊啊三也嗎？是三也嗎？是我想的那個三也嗎！！！！】
【天啦，我是不是走錯地方了？我要看國內第一場絕地求生比賽，不是選秀節目呀，，，，嗷，好吧，看到旁邊一堆歪瓜裂棗我就知道我沒走錯！這個戴黑色口罩小哥哥的眼睛好好看哦，炒雞像我未來男朋友！】
【我草草草草草草，是國服第一三也！！！我居然見到了真人，
啊！！他的手指太好看了嗚嗚嗚，果然名不虛傳，我明明不是手控，為什麽還是很想舔？話說他為什麽要戴口罩？感冒了嗎】
【因為只有我一個人才能看到他的臉，你們這群香菇青椒苦瓜是不配的嘿嘿嘿嘿】
【啊啊啊啊啊他看我了！！他擡眼看我了！！！老公我在這裏啊，快跟我回家吧！！！！！】
【我們給官方多多刷禮物，快拿去買小零食，哪位熱心工作人員摘一下口罩好不好】
【不行！！！！工作人員不許摘！！！！代號姐妹們，我們反向禮物刷回去！！(求問舉辦比賽的是哪個城市)】
【啊啊啊啊千萬不能摘！三也也答應我，一定要護好你的小口罩】
【××市，請求支援！代號們，幸虧我今天來了！！否則我得後悔一輩子！！！我此時正在現場蹲點，暗中保護我們的小兇許。主辦方太他媽不是人了，為吸引人流，門票居然不要錢！！我快抵擋不住，被擠死了，現場人山人海！！！！再說一遍，××市，請求組織支援！！！】
【我緩緩地打出了一個問號。你們都不記得這是開掛的那位主播了嗎？現在網上還能搜到消息，我真不理解這種人怎麽有臉參加比賽】
【樓上的腦子有坑吧？你見過哪位開掛的勇士敢參加線下賽，不怕被檢測出來的？】
【不不不，前前面那位好心人說得太對了！這位開掛主播我們要抵制！從內心深處開始抵制！絕對不能喜歡上他！！他的臉，對我們來說，是沒有任何吸引力的，他的手，對我們來說，是如同雞爪一般的存在】
【我們不能放任他在游戲圈繼續為非作歹，一定要盡早使他回到正軌，請堅決抵制他吧！(失散在外的動物園成員，如果你看到此條消息，察覺真相，歡迎加入秘密組織，暗號是小兇許成為小兇許的時間】
現場觀眾席突然爆發一陣尖叫，更有激動的人直接站了起來，揮舞著熒光棒大開大合，嘶聲力竭向選手喊話。
“路人雄起！！！！”
“幹翻那碗肉醬面！！！！”
“三也求你摘下口罩嗷嗷嗷嗷！！！！”
參賽限制低，只十幾人，是格外邀請的職業選手，餘下大部分選手，都是野路子出身，狀況百出。賽場正對觀眾席，不少人已完全忘記是在比賽中，楞楞地看著觀眾，不知所措。還有的，要好一些，註意力能在比賽中，卻不免被攪了心思，頻頻擡頭看去。
大屏幕上，導播鏡頭轉場一圈，各選手的狀態大都記錄到位。現場笑料不斷，池先聲絲毫不受影響，心理素質比得上多年老將，他盯著電腦屏幕，手下一毫不錯，異常冷靜。
“是個好苗子。”kfk經理跟嚴格有段交情，趁機溜進導播室，嘮完閑話，拉把椅子，坐在戚野身邊，望著大屏幕，面帶惜才之色。
“楊頭撐不住了？”戚野掏了掏耳朵，坐在導播室都能聽見外面一陣瞎吵吵，“還是黃瓜幹不下去，要回家種地？你告訴他，他要是種黃瓜，有多少，我包多少，正宗黃瓜生產黃瓜，不好吃，都對不起他這個名字。”
“——不是。”kfk經理一臉菜色。
屏幕上，肉醬面確定了樓裏還有人，不急，幹脆守在樓道口，守株待兔。
憑實力，池先聲在游戲中半點不慫，鋒芒畢露。他翻身，從窗口一躍而下，卡著視角，貓在掩體後，剛打個照面，對準肉醬面一槍爆頭，之後撿起裝備，轉身就走，毫不留情，是個狠人。
kfk經理的臉色更難看了，戚野從未發覺自己的心情這麽好過，果然，踐踏在他人的傷口上的感覺，更加令人快樂。
“正所謂不打不相識嘛。”kfk經理艱難地吐出這句話，“戚隊，你特別有眼光，我看啊，絕地求生肯定能火，你聽那外面一陣鬼哭狼嚎，到時候，你就是這個游戲的先驅者。”
“是嗎？”
戚野不鹹不淡地回了一句。視線始終盯著屏幕，管它觀眾還是直播間，吼得再厲害有什麽用，還不是連個面都見不著，可他就不一樣了，能見，能碰，還能親呢。
kfk經理訕笑兩下，不吱聲了，陪他坐在一邊，繼續看屏幕。直到池先聲拿下3殺……4殺……5殺——
終於坐不住了，kfk經理呲溜一下，差點滑地上，連忙扶住把手，擦了把汗，“我也不跟你打馬虎眼了，我就想問問你舉辦這場比賽是什麽意思，給自己戰隊挑人？還是什麽？我原本就看好三也，年齡可以，心理素質成熟，實力如你所見，只要自身懂得下辛苦，再多努力付出點兒，來年拿下世界冠軍穩穩的，絕對提前預訂好了。”
“你看。”一會兒功夫，戚野已熟練操作屏幕調配，他放大了池先聲的鏡頭，指了指鍵盤，“你有沒有發現什麽不對勁？”
kfk經理皺著眉，想了一會兒，“……他控制鍵盤時，手指的姿勢很奇怪，不時還擡一下手腕，似乎是在用指尖敲打，這個習慣不好。”
“他指腹間有傷。”戚野睨了kfk經理一眼，“天賦只存在於少數人身上，操作意識、大局觀、抗壓能力，這些我們就先不談，單說，帶傷上場這件事。”
戚野緩了一口氣，沈聲道：“五根手指，其中四根劃了口子，還未落疤，傷口周遭泛著紅，隨便碰一下都能疼得一激靈。我就問你，三也一副什麽事都沒發生的模樣，上場了，打到現在，手速就按一般選手來說吧，取平均值三百五，1秒內，就已經按了幾十下鍵盤。你能想到是什麽感覺嗎？用最柔軟的嫩肉，去戳一根針，連續不斷，不能停。就在這種情況下，幹翻了你們kfk的最強突擊手，挺到了第三個毒圈。你說他努不努力？”
“……努……努力。”kfk經理目瞪口呆，咽了咽口水，不敢置信，隨後一咬牙，信誓旦旦，“等到了kfk，我們一定用心培養他，這種寶藏太難得了，絕對要什麽給什麽，合同也簽第一等的，不培養成世界冠軍，我沒臉見父老鄉親啊。”
戚野笑而不語。
“那……那就這麽定了。”kfk經理求賢若渴，“你要是沒什麽打算的話，我們就收入囊中了。”
“你倆說什麽呢？哎，我可看見了，肉醬面輸給一小孩兒，抹不開臉正龜縮著呢。”嚴格忙完一陣兒，湊過來打趣，“太陽打西邊出來了，戚野你難得啊，剛說完你見色忘友，你這就老老實實地給我盯著分鏡來了。”
戚野擡擡眼皮子，沒搭理他。
“什麽見色忘友？”kfk經理擁有一顆八卦的心，“戚隊有對象了？”
“你自己問他去。”嚴·單身狗·格不願回答，“讓他親自給你講講，一大早上怎麽逃過小妖精糾纏的故事。”
kfk經理沒問，跟嚴格咬耳朵，悄悄聽完了嚴格覆述的話，轉過頭來，更好奇了，清清喉嚨，沒忍住問了出來，“是娛樂圈的人吧？那些小女生都挺黏人，長得怎麽樣？多大年齡了？性格怎麽樣？有機會讓大家都見一見啊，我們也蹭蹭喜氣，趕緊找一個。”
“還找什麽機會。”戚野善意一笑，微擡下頜，示意他們看向大屏幕，“這就是我家小妖精，他容易害羞，你們可少上去瞎湊合，外人面前是不會說什麽，可等回到家，苦的就是我的腰了。”
“……三、三三，三、三也、也？！？！？！”
kfk經理一副嚇得魂兒都快飛出來的模樣，戚野面帶慈祥，矜持地點了點頭。
“——當、當我，我沒沒說，沒說過，打擾了……”kfk經理失魂落魄，晃晃悠悠地走了，出去時，“砰”地一聲，頭撞了一下門，挺大聲，渾不自知。
“真的假的？”嚴格半信半疑，從小到大，戚野的鬼話太多了，偏偏說的時候一臉認真，完全又分不清哪句真心實意，哪句是在開玩笑。
正說著，uaj隊長從迷迷糊糊的kfk經理口中，問清戚野的位置，走了進來。
戚野打住話茬，率先開口問道：“來找我的？”
安吉應了一聲，坐在kfk經理剛才坐的位置上，說是有事，卻沒開口，戚野也不問，三人一同看向屏幕。
目睹池先聲4殺，5殺，扔了顆雷，炸死兩個蹲在草地裏默背和平相處五項原則的伏地魔，從此以後，艾格倫多了一對冷酷無情的殺手，他完成7殺。
“這次比賽，我以為小游會獲得最後的勝利。”猶豫不決間，安吉開了腔，“他從絕地求生發布那天開始，就一直在打這個游戲，連平時的訓練都很少參加，說什麽相信以後一定會有賽事。他要搶占先機，笨鳥先飛，比別人提前一些，總會有好處的。聽到這次比賽的消息，他就知道機會來了，之前的努力沒有白費，包括這次比賽，也是抱著拿冠軍的決心來的，卻沒想到……”
安吉口中的‘小游’，正是剛才，被池先聲一顆雷炸死的其中之一人。戚野擰開瓶蓋，咕咚咕咚，灌下半瓶水，手中用力攥緊瓶身，他沒接話。
“我就是想問一下，uaj是受到邀請參賽的隊伍，出現意外失敗後，有什麽特殊的額外補救方法嗎？”
“不好意思，暫時還沒有面對這種情況的相應安排。”嚴格接話，給出了官方回答。
安吉不死心，看向戚野。
“輸了就是輸了，機會只有一次。”戚野向後擡手，礦泉水瓶擲進垃圾桶，至始至終，他的視線沒離開過屏幕，“更何況，這場比賽是為他而存在，觀眾是，冠軍也是。”
安吉望著屏幕中，趴在地上，不停打藥喝飲料，快速回血的池先聲，和另一個轉播鏡頭中，戴著黑色口罩，眼中波瀾不驚的少年。他禁不住臉色發青。
戚野的話很明白，小游算什麽，這場比賽與他毫無關系，根本不是為了什麽營造品牌啊，賺錢啊，這一類的商業性質。
純屬是為了一個人，安吉忽然覺得有些可笑，大家都被蒙在鼓裏，小游居然還天真地認為遇到了機會。
哪怕戚野日夜不休，白天晚上不睡覺，找人做策劃，安排從未感興趣的賽事，也只是因為一個原因。
究根結底，不過是烽火戲諸侯，充當了一塊墊腳石的作用。
想到這裏，安吉半秒都坐不住了，尋個借口，他面上仍笑著，起身離開。
“我說你這兩天發什麽瘋呢。”嚴格幽幽地看著戚野，“你可別逗我了，這回沒開玩笑吧？”
“其實……還是有幾句不能當真的。”戚野松下肩勁，靠進椅子裏，
忽然擡起手臂，他抓住嚴格扔來的一支筆，扔在桌子上，嘆了口氣，“不是他死纏著我不放，是我不肯松開，才得到的牙印。”
“早發現了。”嚴格半點都不意外，“那小孩兒看起來挺冷，怎麽可能死纏著你不放，你以為誰都跟似的啊。”
“那你可看錯了。”戚野低頭瞅牙印，“在我面前，他特別軟，你都不知道，他喝牛奶的時候，皺著眉頭，不想喝又非要喝那股勁兒有多可愛，我一回憶，就忍不住想抱住不撒開，親到他滿臉通紅，身體發軟，喘不上氣。”
“親什麽啊？”已經有把年紀，即將奔四的ufw教練走進來，“戚野，你談對象了？”
耐不住人人都有一顆八卦的心，戚野正想跟他好好說道說道，ufw教練突然擡手制止，“我不是來找你說這件事的。”
戚野拉了拉椅子，把他迎上安吉坐過的坐位，漫不經心開口：“不是為了三也？”
“你知道啊。”ufw教練是個實誠人，一臉喜色，“這可是個不錯的同志，一點都不像現在的選手，每天花裏胡哨的，說幹就是幹，你看只要是他出手，就沒有一顆子彈是浪費了的，這可真是的寶貝呦。我們戰隊的情況你也知道，沒那些烏七八糟的事，特適合小孩兒成長，你怎麽說也是主辦方，幫忙講講唄，不管最後，三也能不能拿到冠軍，排名怎麽樣，這位同志我要定了。”
“伍教練。”戚野聽完他說的話，真情實意不言而喻，“你要是跟我說這件，那還真得談談我對象。”
“為啥？”伍教練傻眼了，“這跟你對象根本不沾邊吧。”
“我家的。”戚野說得字正腔圓。
伍教練沒能理解，“你家的？”
“……”戚野沈默，想了想，他換了種說法，“孩他娘，屋裏頭的，炕上的，這樣能理解了嗎？”
“你、你、你——”伍教練一口氣沒上來，連說了三個你，脖子都氣粗了，“你這是禍害人！”
戚野老實地應著，他自己也覺得有點兒。
“得了，隨便你吧。”伍教練隨身攜帶保溫杯，連忙呷了口茶，“替我說幾句好話就行。”
“不行。”戚野義正言辭。
“幾句好話都不行？”
“嗯，我的。”
伍教練吹胡子瞪眼地走了。
癱在椅子上，戚野盯著屏幕發呆，自言自語，“為什麽我這麽畜生……為什麽這麽畜生的我至今都拿不下他……”
“要不。”嚴格磨磨唧唧地提出建議，“試試酒？”
後半場，池先聲指間的傷口無法忽視，每按下鍵盤，都會激起刺痛，他死死咬著牙，後背沁出薄汗，浸濕內衫，手臂輕輕發顫。
一場結束後，按擊殺人頭和排名計算，他的積分遙遙領先，組內第二，越線晉級。下午還有一局組內後7名的輪戰，便不必再來。
呼吸打得口罩悶熱，他臉上有些發燙，此時，才註意到場內的氣氛異常高漲，自己的名字被多次提及。
池先聲等導播鏡頭過去，快速脫下外套，翻了個面，兩面都能穿，外層是豆青色，裏層則是藍灰色。他彎下腰，摘掉黑色口罩，戴上了白色的。
換好裝後，池先聲目不斜視，淡然地從一堆擋在出口的觀眾面前穿過，除了零丁幾人多看兩眼，他並未被發現。
出了賽場，走廊內，幾人嘻嘻哈哈地圍在一起，穿著常服，分吃一大桶炸年糕，其中，吃得最快，也最註意形象的就是隊長。
池先聲啞然失笑，上前打了個招呼。
“哎呦餵，這聲隊長聽得我太舒服了！”
隊長一手伸進包裏，掏出一個糕點店獨有的包裝盒，遞了過來，“今天辛苦了，不愧是我們star最靚的崽！我們幾人籌資，一大早上，跑了大半個城市，還沒開門就等在鋪子前，買回來的第一鍋板栗酥，賊好吃，你再不出來，我們就忍不住，要偷吃了。”
“我吃不了這麽多。”池先聲打開盒子，給他們各分了幾塊，之後半摘下口罩，靠在走廊邊，跟隊友們排成一排，一起吃了兩塊。
“剛才走過去的是kfk的經理。”隊長邊吃，邊給他介紹人，說到一半頓了頓，“你認識？他怎麽一直盯著你看？還用那種我看到小龍蝦時才會有的獨特表情。”
“……我沒見過他。”池先聲仔細看了兩眼，不認識，並不奇怪，“可能是剛才比賽中對我印象比較深刻？”
“也對，畢竟你這麽棒哈哈哈。”隊長拽出一張紙巾，給他擦了擦沾在嘴角的餅渣。
池先聲接受得心安理得，接著又聽白配黑說：“那個穿一身姨媽紅的是uaj的蕭游，走前頭那個，是他隊長。唔……他們為什麽一副兇狠狠的表情瞪著咱們？肚子餓了？”
“你知道嗎？我老家有種動物，名叫傻麅子，和你特別像，先聲剛炸翻人家，你說他心裏能好受麽。”易聲吼吸了一口年糕，扭頭瞪向uaj，沖著大吼，“瞅你們幾個小樣兒！哪疙瘩的啊？一窩子尿性，蔫兒了吧唧，癟犢子玩意兒，趕緊撒鴨子回家去！”
“快給我消停點兒。”隊長一巴掌閃亮地糊在易聲吼腦袋上，低下頭小聲告訴池先聲，“鼻子下面留撮胡子的是ufw的教練，看著沒，最見不得吵吵嚷嚷，規矩特多，這會兒瞪來了吧，你要是回他一眼，他準保過來了，你瞧，是不是，趕緊，咱換過地方，悶影響食欲。”
一路出了會館中心，池先聲小口吃著第二塊板栗酥，想著uaj教練的表情有點奇怪，一臉的恨鐵不成鋼，似乎他做了什麽違反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的事情一樣。
以及，他要不要聯系一下戚野？對了，行李箱還在戚野的車後備箱裏。
緊接著，池先聲突然被隊長拉了一下，一輛車迎面而來，停在身旁，車窗搖下，新教練霍天坐在車中，他戴著耳機，吩咐：“上車。”
池先聲沒跟著隊長一起上去，“我還有事。”
“沒關系，那就在這裏說好了。”隊長鉆了出來，跟他擠眉弄眼。
池先聲一臉茫然，沒懂。
“star已經決定成立絕地求生分部，地址定下，正在準備裝修。”霍天取出一份裝在公文包裏的合同，遞給他，之後靠在車身上，“沒蓋公章，這份合同不具備法律效力，你可以拿回去看。現在簽，或者比賽後簽都可以。當然，如果你能保證比賽名次好，正式版的合同待遇會高一些。”
“我考慮一下。”池先聲習慣做事保留一絲餘地，何況家裏還有一個常年跟合同打交道的哥哥，“三天後，我給你回覆。”
霍天隨意地應了一聲，摘下耳機，忽然開腔：“你喜歡什麽風格的裝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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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閉嘴吧！”嚴格抽了抽嘴角，拿在手中的一沓計劃書差點沒砸他臉上，“我早就知道，有你等於沒你，半點用處都派不上。”
“不愧是老同學，夠了解我。”戚野扯了扯嘴角，半點不在意，徑自倚在導演椅上，他點起一支煙，不緊不慢地撣撣煙灰，“上次跟你說過的，小破站那個主播的事怎麽樣了？”
“什麽小破站？”嚴格跟助理導演溝通完開場時的vcr播放，轉頭跟燈光師叮囑幾句避免突然切光，完美把控著現場同時，百忙之中，抽空瞪了閑人兩眼，“那是小破站？！那分明是國內最大的直播平臺！首屈一指！龍頭老大！”
“okok。”戚野擺了擺手，用舌尖調整煙的位置，一副“你說什麽就是什麽”的表情。
“得虧我姐夫今天有事沒過來，否則得被你氣死。”嚴格剛壓下去滿肚子的氣，現在又升了上來。
戚野支起腳，雙腿交疊搭在桌上，一聲嗤笑，“他氣不氣死的，關我什麽事？”
盯著導播鏡頭，嚴格氣不打一處來，張了張口，卻也無話反駁，只能默然以對。他嘆了口氣，怪自己視野蒙蔽，時常聽姐夫無稽之談，有失分寸。
他如今細想，只要姐夫的直播平臺還在，哪怕如日中天，都永遠跨不過飛鴻。
好比站在3樓的人，私以為達到了無人能及的頂峰，低頭欣賞樓下，見底層住戶們奔波勞累，因此景而滿心傲慢。
不知，住在10層的人也正在俯視樓下，笑看他們各有兩眼，卻盲目不自知，醜陋而愚笨。
更何況，戚野念舊情，哪怕對他來說，只是隨口一提的小事，嚴格卻不能忘，當年，姐夫的直播網站是如何從互聯網危機中爬起來，並且靠著飛鴻，一路站到今天的位置。
“嗯？”戚野喉嚨裏發出一聲前鼻音，他懶洋洋地吐著煙圈，把演播室裏弄得煙霧繚繞，肆意妄為，我行我素極了，活像個祖宗。
認識這麽多年，嚴格早就習慣了，自知改變不了什麽，說了也是浪費口水，不如放屁。左右沒轍，他揮了揮手，讓受不了煙味的同事戴上口罩，忍一會兒。按經驗來看，一次最多三根，今天戚野的心情看起來還挺好，估計現在跟事後煙性質差不到哪兒去，結束快。
斟酌片刻，嚴格還是有些奇怪，“人家好好的一個主播，怎麽就得罪你了？八竿子打不著的事兒。我查過她後臺記錄，默默無聞至今，頂多上了一次首頁，沒幾秒，還就被擠下去了。難不成是直播的內容太辣眼睛，又剛好被你瞅見了？”
“你的腦洞還能再大點嗎？”戚野否認，斜躺在導演椅上，他仰著頭，手掌抵在眼前。剛才還眼神冷冰冰的，現在嘴角繃不住，一個勁兒往上翹，渾身散發著戀愛的腐臭味道。
嚴格打了個寒顫，渾身起雞皮疙瘩，他抖了抖，“難道是因為女主播的id，吃葡萄要吐葡萄籽？那她可真是太冤了吧。”
“原因是什麽，她自己清楚，只管幫我照顧好就行了。”戚野丟下這句話，挪開腿，腳下一蹬，離開中心大屏幕，滑到另一塊鏡頭前，抓到一個導播，眼神示意小屏幕，“給我放大。”
比賽已經開始，戚野視線掃去，眾多胖子、瘦猴、黑猩猩和鄉村非主流中，他一眼看見池先聲。
沈穩，大概是與生俱來的一種氣質。池先聲只是坐在那裏，不慌不忙，完全沒有第一次上場時的膽怯，面對萬人場，也看不出一絲緊張，仿佛本來就應該站在這裏，屬於賽場。
他肩背單薄而挺直，戴了耳麥，眉眼低垂。看不出什麽表情，臉上戴著黑色口罩，與過於蒼白的皮膚形成鮮明對比，好像冰與火的碰撞，只是兩種很單調的顏色，卻有著令人難以移開視線的魅力，多看一眼，多覺驚艷。
恍然發現，黑色也是一種很漂亮的顏色。回過神來，戚野有些煩躁，這麽好看的池先聲，想藏起來。
他一舉一動間，散發著無人能擋的吸引力。豆青色外套略有些寬大，卻很好地包裹住了身體，不厚重，反而輕盈，柔軟。
曾經見過類似的大街款，穿在眾人身上，或粗胖，或黑沈，只覺普通，可穿在他身上，忽然就變得與眾不同，成了一種很好看的款式，每一處設計都似乎是為他精心打造。
池先聲像一盤沈香，見他，憑生撫慰，靜心自若，他不會被任何擾亂心緒，連笑起來都是淡淡的，規矩極了。
只有戚野知道，他又慫又軟。清明節不敢一個人睡覺，別扭時會咬人，牙齒都是小小的，不敵自己十分之一的力氣，很好欺負。
“導播！”嚴格大吼，“轉17號屏幕，軟邊切光，直播組跟上。”
下一秒，池先聲的身影出現在大屏幕上。
“這位小哥很猛啊，直接剛機場，背後有一套，茍到了刷毒圈……哎！咱們的老熟人肉醬面來了。”解說員驚呼一聲，臉上帶著跟語氣截然不同的平靜，似乎已經看到了結局，“大家都知道肉醬面，職業選手，kfk的王牌突擊手，我看看參賽申請……為了第一名，拿千萬獎金，帶隊去艾喀島度假。”
另一位解說員是××平臺超人氣主播，同事話音剛落，她就哈哈笑開了，現場氣氛立馬被帶了起來，“那麽，我就來看一下口罩小哥的……咦，居然才18歲，很好的年齡哦，哇！居然也是一名主播，還是跟我同臺！是叫三也……沒聽說過誒，傑索你知道嗎？”
傑索搖了搖頭，略一沈吟，“總之，是一位充滿無限可能的後輩，讓我們來繼續關註場上的比賽。兩人逐漸接近，只剩下一層樓的距離，富得流油的肉醬面會繼續上樓查看嗎還是準備跑毒，而命中率極高，在關鍵時刻卻總是慢半拍，導致現在只剩半管血的三也又是否會躲過去？！”
兩位解說不認識三也，而直播間，千萬觀眾面前，總有人知道且了解過之前發生的事，在說出‘三也’的那一刻，彈幕猛地跳了起來。
【啊啊啊啊三也嗎？是三也嗎？是我想的那個三也嗎！！！！】
【天啦，我是不是走錯地方了？我要看國內第一場絕地求生比賽，不是選秀節目呀，，，，嗷，好吧，看到旁邊一堆歪瓜裂棗我就知道我沒走錯！這個戴黑色口罩小哥哥的眼睛好好看哦，炒雞像我未來男朋友！】
【我草草草草草草，是國服第一三也！！！我居然見到了真人，
啊！！他的手指太好看了嗚嗚嗚，果然名不虛傳，我明明不是手控，為什麽還是很想舔？話說他為什麽要戴口罩？感冒了嗎】
【因為只有我一個人才能看到他的臉，你們這群香菇青椒苦瓜是不配的嘿嘿嘿嘿】
【啊啊啊啊啊他看我了！！他擡眼看我了！！！老公我在這裏啊，快跟我回家吧！！！！！】
【我們給官方多多刷禮物，快拿去買小零食，哪位熱心工作人員摘一下口罩好不好】
【不行！！！！工作人員不許摘！！！！代號姐妹們，我們反向禮物刷回去！！(求問舉辦比賽的是哪個城市)】
【啊啊啊啊千萬不能摘！三也也答應我，一定要護好你的小口罩】
【××市，請求支援！代號們，幸虧我今天來了！！否則我得後悔一輩子！！！我此時正在現場蹲點，暗中保護我們的小兇許。主辦方太他媽不是人了，為吸引人流，門票居然不要錢！！我快抵擋不住，被擠死了，現場人山人海！！！！再說一遍，××市，請求組織支援！！！】
【我緩緩地打出了一個問號。你們都不記得這是開掛的那位主播了嗎？現在網上還能搜到消息，我真不理解這種人怎麽有臉參加比賽】
【樓上的腦子有坑吧？你見過哪位開掛的勇士敢參加線下賽，不怕被檢測出來的？】
【不不不，前前面那位好心人說得太對了！這位開掛主播我們要抵制！從內心深處開始抵制！絕對不能喜歡上他！！他的臉，對我們來說，是沒有任何吸引力的，他的手，對我們來說，是如同雞爪一般的存在】
【我們不能放任他在游戲圈繼續為非作歹，一定要盡早使他回到正軌，請堅決抵制他吧！(失散在外的動物園成員，如果你看到此條消息，察覺真相，歡迎加入秘密組織，暗號是小兇許成為小兇許的時間】
現場觀眾席突然爆發一陣尖叫，更有激動的人直接站了起來，揮舞著熒光棒大開大合，嘶聲力竭向選手喊話。
“路人雄起！！！！”
“幹翻那碗肉醬面！！！！”
“三也求你摘下口罩嗷嗷嗷嗷！！！！”
參賽限制低，只十幾人，是格外邀請的職業選手，餘下大部分選手，都是野路子出身，狀況百出。賽場正對觀眾席，不少人已完全忘記是在比賽中，楞楞地看著觀眾，不知所措。還有的，要好一些，註意力能在比賽中，卻不免被攪了心思，頻頻擡頭看去。
大屏幕上，導播鏡頭轉場一圈，各選手的狀態大都記錄到位。現場笑料不斷，池先聲絲毫不受影響，心理素質比得上多年老將，他盯著電腦屏幕，手下一毫不錯，異常冷靜。
“是個好苗子。”kfk經理跟嚴格有段交情，趁機溜進導播室，嘮完閑話，拉把椅子，坐在戚野身邊，望著大屏幕，面帶惜才之色。
“楊頭撐不住了？”戚野掏了掏耳朵，坐在導播室都能聽見外面一陣瞎吵吵，“還是黃瓜幹不下去，要回家種地？你告訴他，他要是種黃瓜，有多少，我包多少，正宗黃瓜生產黃瓜，不好吃，都對不起他這個名字。”
“——不是。”kfk經理一臉菜色。
屏幕上，肉醬面確定了樓裏還有人，不急，幹脆守在樓道口，守株待兔。
憑實力，池先聲在游戲中半點不慫，鋒芒畢露。他翻身，從窗口一躍而下，卡著視角，貓在掩體後，剛打個照面，對準肉醬面一槍爆頭，之後撿起裝備，轉身就走，毫不留情，是個狠人。
kfk經理的臉色更難看了，戚野從未發覺自己的心情這麽好過，果然，踐踏在他人的傷口上的感覺，更加令人快樂。
“正所謂不打不相識嘛。”kfk經理艱難地吐出這句話，“戚隊，你特別有眼光，我看啊，絕地求生肯定能火，你聽那外面一陣鬼哭狼嚎，到時候，你就是這個游戲的先驅者。”
“是嗎？”
戚野不鹹不淡地回了一句。視線始終盯著屏幕，管它觀眾還是直播間，吼得再厲害有什麽用，還不是連個面都見不著，可他就不一樣了，能見，能碰，還能親呢。
kfk經理訕笑兩下，不吱聲了，陪他坐在一邊，繼續看屏幕。直到池先聲拿下3殺……4殺……5殺——
終於坐不住了，kfk經理呲溜一下，差點滑地上，連忙扶住把手，擦了把汗，“我也不跟你打馬虎眼了，我就想問問你舉辦這場比賽是什麽意思，給自己戰隊挑人？還是什麽？我原本就看好三也，年齡可以，心理素質成熟，實力如你所見，只要自身懂得下辛苦，再多努力付出點兒，來年拿下世界冠軍穩穩的，絕對提前預訂好了。”
“你看。”一會兒功夫，戚野已熟練操作屏幕調配，他放大了池先聲的鏡頭，指了指鍵盤，“你有沒有發現什麽不對勁？”
kfk經理皺著眉，想了一會兒，“……他控制鍵盤時，手指的姿勢很奇怪，不時還擡一下手腕，似乎是在用指尖敲打，這個習慣不好。”
“他指腹間有傷。”戚野睨了kfk經理一眼，“天賦只存在於少數人身上，操作意識、大局觀、抗壓能力，這些我們就先不談，單說，帶傷上場這件事。”
戚野緩了一口氣，沈聲道：“五根手指，其中四根劃了口子，還未落疤，傷口周遭泛著紅，隨便碰一下都能疼得一激靈。我就問你，三也一副什麽事都沒發生的模樣，上場了，打到現在，手速就按一般選手來說吧，取平均值三百五，1秒內，就已經按了幾十下鍵盤。你能想到是什麽感覺嗎？用最柔軟的嫩肉，去戳一根針，連續不斷，不能停。就在這種情況下，幹翻了你們kfk的最強突擊手，挺到了第三個毒圈。你說他努不努力？”
“……努……努力。”kfk經理目瞪口呆，咽了咽口水，不敢置信，隨後一咬牙，信誓旦旦，“等到了kfk，我們一定用心培養他，這種寶藏太難得了，絕對要什麽給什麽，合同也簽第一等的，不培養成世界冠軍，我沒臉見父老鄉親啊。”
戚野笑而不語。
“那……那就這麽定了。”kfk經理求賢若渴，“你要是沒什麽打算的話，我們就收入囊中了。”
“你倆說什麽呢？哎，我可看見了，肉醬面輸給一小孩兒，抹不開臉正龜縮著呢。”嚴格忙完一陣兒，湊過來打趣，“太陽打西邊出來了，戚野你難得啊，剛說完你見色忘友，你這就老老實實地給我盯著分鏡來了。”
戚野擡擡眼皮子，沒搭理他。
“什麽見色忘友？”kfk經理擁有一顆八卦的心，“戚隊有對象了？”
“你自己問他去。”嚴·單身狗·格不願回答，“讓他親自給你講講，一大早上怎麽逃過小妖精糾纏的故事。”
kfk經理沒問，跟嚴格咬耳朵，悄悄聽完了嚴格覆述的話，轉過頭來，更好奇了，清清喉嚨，沒忍住問了出來，“是娛樂圈的人吧？那些小女生都挺黏人，長得怎麽樣？多大年齡了？性格怎麽樣？有機會讓大家都見一見啊，我們也蹭蹭喜氣，趕緊找一個。”
“還找什麽機會。”戚野善意一笑，微擡下頜，示意他們看向大屏幕，“這就是我家小妖精，他容易害羞，你們可少上去瞎湊合，外人面前是不會說什麽，可等回到家，苦的就是我的腰了。”
“……三、三三，三、三也、也？！？！？！”
kfk經理一副嚇得魂兒都快飛出來的模樣，戚野面帶慈祥，矜持地點了點頭。
“——當、當我，我沒沒說，沒說過，打擾了……”kfk經理失魂落魄，晃晃悠悠地走了，出去時，“砰”地一聲，頭撞了一下門，挺大聲，渾不自知。
“真的假的？”嚴格半信半疑，從小到大，戚野的鬼話太多了，偏偏說的時候一臉認真，完全又分不清哪句真心實意，哪句是在開玩笑。
正說著，uaj隊長從迷迷糊糊的kfk經理口中，問清戚野的位置，走了進來。
戚野打住話茬，率先開口問道：“來找我的？”
安吉應了一聲，坐在kfk經理剛才坐的位置上，說是有事，卻沒開口，戚野也不問，三人一同看向屏幕。
目睹池先聲4殺，5殺，扔了顆雷，炸死兩個蹲在草地裏默背和平相處五項原則的伏地魔，從此以後，艾格倫多了一對冷酷無情的殺手，他完成7殺。
“這次比賽，我以為小游會獲得最後的勝利。”猶豫不決間，安吉開了腔，“他從絕地求生發布那天開始，就一直在打這個游戲，連平時的訓練都很少參加，說什麽相信以後一定會有賽事。他要搶占先機，笨鳥先飛，比別人提前一些，總會有好處的。聽到這次比賽的消息，他就知道機會來了，之前的努力沒有白費，包括這次比賽，也是抱著拿冠軍的決心來的，卻沒想到……”
安吉口中的‘小游’，正是剛才，被池先聲一顆雷炸死的其中之一人。戚野擰開瓶蓋，咕咚咕咚，灌下半瓶水，手中用力攥緊瓶身，他沒接話。
“我就是想問一下，uaj是受到邀請參賽的隊伍，出現意外失敗後，有什麽特殊的額外補救方法嗎？”
“不好意思，暫時還沒有面對這種情況的相應安排。”嚴格接話，給出了官方回答。
安吉不死心，看向戚野。
“輸了就是輸了，機會只有一次。”戚野向後擡手，礦泉水瓶擲進垃圾桶，至始至終，他的視線沒離開過屏幕，“更何況，這場比賽是為他而存在，觀眾是，冠軍也是。”
安吉望著屏幕中，趴在地上，不停打藥喝飲料，快速回血的池先聲，和另一個轉播鏡頭中，戴著黑色口罩，眼中波瀾不驚的少年。他禁不住臉色發青。
戚野的話很明白，小游算什麽，這場比賽與他毫無關系，根本不是為了什麽營造品牌啊，賺錢啊，這一類的商業性質。
純屬是為了一個人，安吉忽然覺得有些可笑，大家都被蒙在鼓裏，小游居然還天真地認為遇到了機會。
哪怕戚野日夜不休，白天晚上不睡覺，找人做策劃，安排從未感興趣的賽事，也只是因為一個原因。
究根結底，不過是烽火戲諸侯，充當了一塊墊腳石的作用。
想到這裏，安吉半秒都坐不住了，尋個借口，他面上仍笑著，起身離開。
“我說你這兩天發什麽瘋呢。”嚴格幽幽地看著戚野，“你可別逗我了，這回沒開玩笑吧？”
“其實……還是有幾句不能當真的。”戚野松下肩勁，靠進椅子裏，
忽然擡起手臂，他抓住嚴格扔來的一支筆，扔在桌子上，嘆了口氣，“不是他死纏著我不放，是我不肯松開，才得到的牙印。”
“早發現了。”嚴格半點都不意外，“那小孩兒看起來挺冷，怎麽可能死纏著你不放，你以為誰都跟似的啊。”
“那你可看錯了。”戚野低頭瞅牙印，“在我面前，他特別軟，你都不知道，他喝牛奶的時候，皺著眉頭，不想喝又非要喝那股勁兒有多可愛，我一回憶，就忍不住想抱住不撒開，親到他滿臉通紅，身體發軟，喘不上氣。”
“親什麽啊？”已經有把年紀，即將奔四的ufw教練走進來，“戚野，你談對象了？”
耐不住人人都有一顆八卦的心，戚野正想跟他好好說道說道，ufw教練突然擡手制止，“我不是來找你說這件事的。”
戚野拉了拉椅子，把他迎上安吉坐過的坐位，漫不經心開口：“不是為了三也？”
“你知道啊。”ufw教練是個實誠人，一臉喜色，“這可是個不錯的同志，一點都不像現在的選手，每天花裏胡哨的，說幹就是幹，你看只要是他出手，就沒有一顆子彈是浪費了的，這可真是的寶貝呦。我們戰隊的情況你也知道，沒那些烏七八糟的事，特適合小孩兒成長，你怎麽說也是主辦方，幫忙講講唄，不管最後，三也能不能拿到冠軍，排名怎麽樣，這位同志我要定了。”
“伍教練。”戚野聽完他說的話，真情實意不言而喻，“你要是跟我說這件，那還真得談談我對象。”
“為啥？”伍教練傻眼了，“這跟你對象根本不沾邊吧。”
“我家的。”戚野說得字正腔圓。
伍教練沒能理解，“你家的？”
“……”戚野沈默，想了想，他換了種說法，“孩他娘，屋裏頭的，炕上的，這樣能理解了嗎？”
“你、你、你——”伍教練一口氣沒上來，連說了三個你，脖子都氣粗了，“你這是禍害人！”
戚野老實地應著，他自己也覺得有點兒。
“得了，隨便你吧。”伍教練隨身攜帶保溫杯，連忙呷了口茶，“替我說幾句好話就行。”
“不行。”戚野義正言辭。
“幾句好話都不行？”
“嗯，我的。”
伍教練吹胡子瞪眼地走了。
癱在椅子上，戚野盯著屏幕發呆，自言自語，“為什麽我這麽畜生……為什麽這麽畜生的我至今都拿不下他……”
“要不。”嚴格磨磨唧唧地提出建議，“試試酒？”
後半場，池先聲指間的傷口無法忽視，每按下鍵盤，都會激起刺痛，他死死咬著牙，後背沁出薄汗，浸濕內衫，手臂輕輕發顫。
一場結束後，按擊殺人頭和排名計算，他的積分遙遙領先，組內第二，越線晉級。下午還有一局組內後7名的輪戰，便不必再來。
呼吸打得口罩悶熱，他臉上有些發燙，此時，才註意到場內的氣氛異常高漲，自己的名字被多次提及。
池先聲等導播鏡頭過去，快速脫下外套，翻了個面，兩面都能穿，外層是豆青色，裏層則是藍灰色。他彎下腰，摘掉黑色口罩，戴上了白色的。
換好裝後，池先聲目不斜視，淡然地從一堆擋在出口的觀眾面前穿過，除了零丁幾人多看兩眼，他並未被發現。
出了賽場，走廊內，幾人嘻嘻哈哈地圍在一起，穿著常服，分吃一大桶炸年糕，其中，吃得最快，也最註意形象的就是隊長。
池先聲啞然失笑，上前打了個招呼。
“哎呦餵，這聲隊長聽得我太舒服了！”
隊長一手伸進包裏，掏出一個糕點店獨有的包裝盒，遞了過來，“今天辛苦了，不愧是我們star最靚的崽！我們幾人籌資，一大早上，跑了大半個城市，還沒開門就等在鋪子前，買回來的第一鍋板栗酥，賊好吃，你再不出來，我們就忍不住，要偷吃了。”
“我吃不了這麽多。”池先聲打開盒子，給他們各分了幾塊，之後半摘下口罩，靠在走廊邊，跟隊友們排成一排，一起吃了兩塊。
“剛才走過去的是kfk的經理。”隊長邊吃，邊給他介紹人，說到一半頓了頓，“你認識？他怎麽一直盯著你看？還用那種我看到小龍蝦時才會有的獨特表情。”
“……我沒見過他。”池先聲仔細看了兩眼，不認識，並不奇怪，“可能是剛才比賽中對我印象比較深刻？”
“也對，畢竟你這麽棒哈哈哈。”隊長拽出一張紙巾，給他擦了擦沾在嘴角的餅渣。
池先聲接受得心安理得，接著又聽白配黑說：“那個穿一身姨媽紅的是uaj的蕭游，走前頭那個，是他隊長。唔……他們為什麽一副兇狠狠的表情瞪著咱們？肚子餓了？”
“你知道嗎？我老家有種動物，名叫傻麅子，和你特別像，先聲剛炸翻人家，你說他心裏能好受麽。”易聲吼吸了一口年糕，扭頭瞪向uaj，沖著大吼，“瞅你們幾個小樣兒！哪疙瘩的啊？一窩子尿性，蔫兒了吧唧，癟犢子玩意兒，趕緊撒鴨子回家去！”
“快給我消停點兒。”隊長一巴掌閃亮地糊在易聲吼腦袋上，低下頭小聲告訴池先聲，“鼻子下面留撮胡子的是ufw的教練，看著沒，最見不得吵吵嚷嚷，規矩特多，這會兒瞪來了吧，你要是回他一眼，他準保過來了，你瞧，是不是，趕緊，咱換過地方，悶影響食欲。”
一路出了會館中心，池先聲小口吃著第二塊板栗酥，想著uaj教練的表情有點奇怪，一臉的恨鐵不成鋼，似乎他做了什麽違反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的事情一樣。
以及，他要不要聯系一下戚野？對了，行李箱還在戚野的車後備箱裏。
緊接著，池先聲突然被隊長拉了一下，一輛車迎面而來，停在身旁，車窗搖下，新教練霍天坐在車中，他戴著耳機，吩咐：“上車。”
池先聲沒跟著隊長一起上去，“我還有事。”
“沒關系，那就在這裏說好了。”隊長鉆了出來，跟他擠眉弄眼。
池先聲一臉茫然，沒懂。
“star已經決定成立絕地求生分部，地址定下，正在準備裝修。”霍天取出一份裝在公文包裏的合同，遞給他，之後靠在車身上，“沒蓋公章，這份合同不具備法律效力，你可以拿回去看。現在簽，或者比賽後簽都可以。當然，如果你能保證比賽名次好，正式版的合同待遇會高一些。”
“我考慮一下。”池先聲習慣做事保留一絲餘地，何況家裏還有一個常年跟合同打交道的哥哥，“三天後，我給你回覆。”
霍天隨意地應了一聲，摘下耳機，忽然開腔：“你喜歡什麽風格的裝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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