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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定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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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居

“隨時可以,不、不過,你確定嗎?”助理問得結結巴巴,像把人引入歧途,負罪感油然而生。而且池歌知道後,未來一段時間,他的日子不堪設想。

池先聲再次確認,取出手機給他轉賬。

“這個出租屋真不大。”助理小聲勸說,“15平米,放張床和桌子,只剩下這一丁點兒過道的地兒了。鄰居都是早出晚歸,一個月見不著人影。睡覺沒問題,但住的時間一久,控制不住,難免產生壓抑情緒,負面心理。”

“對我而言,這是最好的選擇。”池先聲把袖口挽到臂彎,攏住絲簾系成結,開窗通風,“僻靜、狹小、陌生、孤獨,我希望身處這樣的環境和狀態中,不受外界影響,更好地達成心中所想。”

助理一時不解,勉為其難地收下喬遷禮。租金不算多,是在英國,並且有合租室友情況下,房租的十分之一。助理提出湊五、十整數,零頭抹掉,池先聲收下這份好意,沒拒絕。

出國後,母親承擔他的學費,不包含日常開銷、零花錢。池先聲實現生活和經濟雙重獨立,先後去過餐廳、超市、社區、郵局和圖書館打工。

隨後,琴藝磨練精湛,有大大小小的演奏會邀請,演出費五成交還母親,為這些年的付出,三成拿去捐贈,餘下的用來改善生活,不多不少,剛剛好。

而現在多了這一出,似乎再次回到初去英國的時日,一無所有,手頭拮據。除了此刻的內心,有所不同。

池先聲和助理一起回到車中搬東西,墩布的木圍欄、圓形窩、零食、瓶瓶罐罐的清潔和保健用品,再加上池先聲的行李箱,來回三趟才取完。

已過晌午,兩人找地方吃飯。

“方家營別的沒有,小吃店特別多,尤其到晚上,淩晨兩點下來,十家店能有七家不關門!烤串嗦粉關東煮任你選。”助理說到感興趣的話題,眼裏發光,笑得兩顆大門牙收不住。

池先聲跟著他左進右出,繞了四條巷子,來到一家拉面店,名字也奇特,叫猛漢的拉面。

助理站在旁邊給他指,邊說邊咽口水,吃貨本性暴露無疑,“前面巷口左轉,有一家醬牛肉賊好吃,對面賣烤豬蹄的是她家親戚,也不錯。再過倆巷口,有個賣炸食的大爺,白天不出來,要等晚上六點,特準時。但到了那時候,攤前肯定擠滿人,我最短一次等了二十多分鐘,想吃得早點蹲守。還有早上,出了院子巷口,兩溜小吃車,煎餅果子找紅衣姐買,豆漿油條認準平頭哥,賣飯團子的阿婆要給零錢,找不開……”

池先聲一言不發,靜靜聽著,助理講了足足有十分鐘,意猶未盡,奈何嗓子幹得厲害,就此止住。

來到嶄新的環境,東西一件件擺進去,空氣中混有土腥味,腳下踩著細細碎碎的石子,都不過此時令人清醒,從現在起,眼前這片區域是他將要生活的地方。

猛漢老板身穿綠色恐龍頭半袖,露半截胳膊,肌肉虬結,東北口音,一股誰磨嘰削誰的勁兒。

“熊本叉燒面!還有嗎?”助理問。每天限量的,食材不夠沒有,心情不好沒有,下雨天也沒有。助理惦記許久,一路念了有半路,各種彩虹屁花式吹,之後轉過頭問池先聲要吃什麽。

“一樣吧。”池先聲沒有愛吃的湯面,不做選擇,“要兩碗熊本叉燒面。”

老板擡起眼皮看了看,沒說話,轉身回廚房,兼職廚師收銀服務員。

用餐的人不少,兩邊靠墻處有窄桌,空幾個座位,邊邊角角的,專為面壁而食者考慮。臺側有樓梯,臺階很高,灰紋理石鋪就,臺面幹凈,似無人經過。

“老板!可以上二樓嗎?”助理大喊,視線在墻壁和樓梯間轉換,有更好的選擇,自然不願面壁而食。

“可以!”隔著白簾,老板爽快,直接吼了回來,“你倆先親一口!”

話音剛落,整個店的客人大笑起來,有裝著平靜心底偷樂,身子發抖的,也有噴了對面一口熱湯,咧著嘴,拍桌狂笑。

一個短發女生頭戴星形卡子,淺淺地彎起嘴角,提醒道:“二樓是情侶專座,像我們這種單身狗只能紮堆坐,不配享受的。”

池先聲點點頭,謝過。助理不是第一次來,明顯知道,心懷僥幸,問老板,“就不能破一次例嗎?”

老板簡單粗暴四個字:“滾犢子吧!”

“唉。”助理蔫了吧唧,“我盡力了。”

池先聲不介意,一樓二樓沒什麽區別。兩人靠墻,分開而坐,中間夾6人。

身邊人大口吃面,動作也大開大合,池先聲擦過濺上桌面的湯漬,擡眼,海口大碗就落在了身前,老板速度快,沒等幾分鐘,拉面細長,配菜鮮亮,湯汁也濃厚,除了沒有叉燒肉和溏心蛋外。

“你可能上錯了。”他說,拉面上搭配筍條、豬軟骨、幾粒玉米仁,絕對不會是熊本叉燒面。

老板甩了甩搭在脖子上的毛巾,撓撓後背,理所當然,“第一次來就吃招牌?那是不可能的,少年。”

“需要來幾次?”池先聲對食物沒有疑問,口舌之欲輕,從筷盒抽出一雙竹筷,包裝袋扔進腳邊的垃圾桶,有些好奇。

“來到我覺得你的次數足夠為止。”老板留下這句無比隨性的話,而後離開,招呼一對進店情侶。

或許是特有的經營理念,池先聲吃著一口面,緘默推想。對於第一次進店的人放出誘餌,越是得不到,越想要,而人以食為天,一日三頓吃什麽不是吃,來的次數漸漸多了,總會養出慣性。

到時,哪怕旁邊有同行開了家面館,也不必怕,一樣鮮少有人去,新店比不過老店,未知的比不過熟悉的,本性所至。

再加上只有情侶才能享受的待遇,無形中增加地位感,很好地滿足了戀人間小小的甜蜜,變相秀恩愛心理。

而樓下的吃面群眾也愛來,湊個熱鬧,吃吃狗糧,說不定哪天脫引而出,與另一位吃面單身狗攜手走上二樓,脫了狗籍,人生得以圓滿……

池先聲抿了一小口面湯,放下木勺,就聽身後傳來一陣興奮的驚叫,混著幾人吹口哨聲,狼嚎似的。助理一臉姨父笑,瞇著小眼睛,有點癡呆。

他轉過頭,剛好看見戀人結束長吻,男生擡起手,抹掉女生嘴角殘留的水漬,牽著手,走去二樓。

池先聲一秒轉過頭,墻壁純白,耳根發熱。身旁的哄笑還未止住,他面不改色,好像什麽都沒發生過,剛才的事只是錯覺,右手持勺,微微低頭,不慌不忙地喝下幾口湯,抽出紙巾擦拭嘴角。

這種不正經的地方,他以後絕對不會再來。

助理還想多待會兒,倒了一杯茶,慢慢悠悠地品著,好像杯中是金駿眉,而非茉莉花茶。見他要走,一口灌下,放棄了吃狗糧的快樂。

“我再買些生活用品就夠了,沒什麽大件,自己能解決。”池先聲勉強能找到回去的路,來時記了七七八八,“下午就不耽誤你工作了。”

助理有些不放心,看了看時間,開車回去路程有半個多小時,揪了揪頭發,只堅持再和他回去一趟,認認路,畢竟手機地圖一到這個地方就暈頭轉向,不比老年癡呆強。

池先聲自認不是路癡,實際也證明了這點,告別助理,路過輕食店,買了一份雞胸肉,帶給墩布。

回到院子,樓梯走下一個鄰居,頭發亂糟糟的,穿條紋睡衣,兩眼惺忪,打著一個大大的哈欠。

池先聲與他側身而過,突然被叫住。

“嘿。”鄰居的鼻子用力嗅了嗅,“你手上的東西看起來很好吃。”

“××輕食餐廳,雞胸肉套餐。”

“哦……”

池先聲拾級而上,沒再管這個小插曲。走時給墩布留下的磨牙棒消失不見,最終在床底找到。

他嘆口氣,撤開木圍欄,抱起墩布,捂住眼睛,嚴肅道:“懲罰失明5秒,現在開始。5——4——3——2——1,懲罰結束,怕不怕?以後不可以再這樣做。”

“汪!”

墩布搖搖尾巴,繞著他轉了一圈,蹲在地上,等待午餐。

池先聲餵完雞胸肉,把出租房整個打掃了一遍,地板、玻璃、床下、門把手、桌子縫隙,床上的東西全部扔掉,只留個空空的木板架子,他換水擦了三遍,要不是手頭窘蹙,非常願意買一個新的。

掛上純黑色遮光窗簾,洗出新買的床品,晾在公用陽臺,他取出行李箱中備好的床單枕套,鋪了上去。在網上下單一套直播設備,一臺剛好能帶動游戲的電腦,並且在手機記賬軟件中,輸入每一筆開銷,才算完成今日定下的任務。

天邊泛深紫,夜幕降臨,池先聲給墩布倒一碗狗糧,自己不再準備吃了。許久沒這麽累過,身體乏力,他洗完澡後,換上幹凈的睡衣,給池歌發了一條短信,躺在床上,沈沈睡去。

意識散開之前,回顧今天發生的一切,突然想起戚野,心中漫無邊際地猜測,如果不曾爆出開掛事件,如果他走不出來。這一生,不會再有交集。

或許正是睡前短暫的一縷游思,夢中,池先聲回到那天。

戚野身穿藍灰條紋病號服,上衣松松垮垮,露出性感的鎖骨,賴在床上,身體前傾,揚起下頜,聲音暗啞:“很疼,你給我吹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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