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

事情發展到這個地步是他萬萬沒想過的。默雲徽獨自坐在客廳裏，思緒混亂，他下意識想求助師兄怎麽辦，又覺得不行，以玉逍遙的思維他只會火上澆油。他想聽到意琦行的答案，又害怕聽到，整個人陷入一個巨大的矛盾中。

“你今天不用上班嗎？”?一留衣看著破天荒在工作日約他出來的意琦行，忍不住擡頭看太陽是不是打西邊升起了。

“有心事？”?一留衣看出他一臉欲言又止止言又欲的樣子，就率先點破了，不然等意琦行開口怕是黃花菜都涼了。

“怎麽，你倆的問題還沒解決？”

意琦行搖頭。一留衣松了口氣：“我就說。我給你支的招應該包試包靈才對！”?意琦行已經懶得反駁他了。

“那就是婚姻生活又不和諧了？你倒是說話啊！”?一留衣要給他氣死，大早上把他喊出來又一言不發，看他在這打啞謎呢。

“我似乎，”?意琦行猶豫著說道，“特別在意他……”

一留衣聞言一震：“老意……”他雖然很不願往那方面想但他實在找不出更合理的解釋了，“你不會是出軌了吧！”

意琦行回了他一個“你傻嗎”?的眼神，一留衣便知道自己又想多了。“那你說的誰啊，默雲徽？你倆都結婚大半年了你現在和我說這個？你是怕我生活太無趣特意來給我撒狗糧的吧！”?一留衣忿忿道。

“從我結婚以來你是不是並沒有察覺出什麽異樣？”?意琦行突然問道。

“哈？”?

“你是不是覺得我和默雲徽的相處很正常，沒什麽不對？”?

“不……不然呢？”?一留衣更迷惑了，“雖然我不知道你倆是怎麽好上的，但人的眼神是不會騙人的。”意琦行面上表情一動。“哪有人在一起完全不鬧矛盾的，永遠都是甜甜蜜蜜不覺得牙疼嗎。但就算是吵架了生氣了，事後也總是會想著挽回和解，過日子不就是這樣嗎。”

“是啊，原來我潛意識裏一直是這樣想的。”?意琦行突然輕聲笑了一下。

“老意你沒事吧……”?一留衣被他這樣子嚇到了，感覺像看破了什麽紅塵。

“我突然想起來還有點事要辦，單我已經買過了，你隨意。”?說著意琦行一推椅子就風風火火往外走，一留衣甚至來不及和他多說一句話。

“不是……你就把我撂這了？好歹捎我一程啊！餵！”?他看著說走就走的空位，心道自己開什麽醫院，就應該開個婚介所。

意琦行用最快的速度趕回家，打開大門時和正準備出門的默雲徽撞了個正著。

默雲徽有些意外地看著這個點回來的人，話還沒說出口意琦行就搶先問道：“你要去哪？”

默雲徽手裏拖著一個行李箱，意琦行在看見的一瞬間血就冷了半邊。他猛然認識到自己對默雲徽的一無所知?，他不知道默雲徽的過去，也不過問默雲徽的生活，就算像現在這樣他拖著箱子要走，他都不知道原因，甚至找不到話挽留——哪怕他是真的要離開。

意琦行有些急了，上前?一步攥住了那人的胳膊：“為什麽突然要走？怎麽不告訴我？”難道是早晨的事他知道了，就這麽厭惡他的任何一點接觸嗎，厭惡到不置一詞就想遠離。

“意琦行？”?默雲徽被他進門這連珠炮式的話問懵了，他動了動手腕想掙脫，卻被他握得更緊。不對，這個場景怎麽有點眼熟？

他連忙說道：“不是……你先放開我聽我說……”?

“不能留下嗎……”?意琦行說不出口“為了他”這種話，只能直直盯著，話語間卻有一絲落寞。

默雲徽保證如果下一秒他的口中敢?說出什麽奇怪的話他絕對會毫不留情地把箱子砸在他臉上。

“或許，我是真心想你留下。”還好，不是他想象中的那句話。默雲徽悄悄松了口氣，卻又意識到什麽不對。

“你是不是誤會了？”?意琦行聞言擡頭，有點茫然地看著他，“我只是要去隔壁市出差兩天而已。”

“……”

默雲徽?看著窗外倒退的景色，再看向身邊正臭著張臉開車的人，因為鬧了個烏龍自覺很沒面子的意琦行自打上車以來就一句話都不說。

“意琦行。”?他喊了一句。

那人果不其然沒理他。默雲徽也不惱，自顧自繼續說：“你剛才為什麽這麽緊張？”?

“你的錯覺。”?意琦行從鼻腔裏哼出一聲氣音，梗著脖子回道。

默雲徽要信他的話就有鬼了，剛剛是誰抓著他的手不讓他走還一臉受盡了委屈的可憐樣！默雲徽輕咳了一聲：“說實話，你是不是以為我要走，我是說，再也不回來的那種？”?

意琦行又不理他了。“為什麽你會這麽以為？”?默雲徽憋著勁兒呢，見他死不承認就決定把底牌亮出來，“是不是……怕我氣你早上偷親我的事？”

果然意琦行的冷靜自持瞬間崩潰，要不是他還在開車默雲徽懷疑他都想撲過來堵他嘴了。饒是如此他的脖頸也紅成了一片，不知道的還以為他過敏又犯了。

又氣又急著想反駁，但被抓了個正著又有什麽否認的餘地，意琦行下意識想張嘴不認想到這一點又啞然失聲，憤懣地扭過頭去。

真是別扭的性子，默雲徽見他這樣就更想鬧他。

“有什麽不好意思承認的，敢做就要敢當啊。若我不是正好醒過來，豈不是就被你白白占了便宜？”?

“你！我不是……”?意琦行想辯解一下自己並不是想趁人之危的小人，剛開口又被打斷。

“不是想占我便宜……那你老實說，”?默雲徽一錯不錯地盯著他，“你是不是對我有意思啊？”

被這直截了當的問話一噎，他竟說不出話來。意琦行大概這輩子都沒有這麽窘迫?的時候，先是不分青紅皂白自說自話一通，後是那一點小心思被當事人無情拆穿，默雲徽都覺得意琦行此刻的臉色真是精彩極了。

他們住的地方離機場實在算不上太遠，還沒等意琦行琢磨出個回應來車子已經駛到了目的地。意琦行幫他把行李從後備箱拎出來，便推著箱子送他進了航站樓。

默雲徽拿著剛打好的登機牌，伸手接過自己的行李。“算啦，我也不逼你。”?他笑了笑，“等我回來之後再給我答覆吧！”

也許等得到，也許等不到，管他的呢，反正他已經問出來了，至少自己心裏不會留遺憾。最好是真的不會遺憾，默雲徽微微低下頭?，自嘲了一句。

“你……”?意琦行終於開了口，默雲徽頓時又驚又喜地擡頭看向他，“等你回來之後休個假吧。”

“啊？”?默雲徽不明白，他想過無數種可能，卻萬萬沒想過會等到這樣一句。

“證已經領了，婚禮辦過了不適合再辦一次，但總要有個儀式。”?意琦行語氣平靜，好像只是在說今天晚上吃什麽似的，“我們還沒有度過蜜月。”

默雲徽心跳得厲害，不知道他是否要把意琦行這句話再做個深層扭轉的翻譯理解，只好定定地望著他的眼睛，試圖窺探到一點他的內心，好求證自己心裏的想法。

意琦行對他的表情很不滿意，他說了什麽很難理解的話嗎。“沒有聽懂算了。”?

默雲徽卻不給他反悔的機會。

“唔……”?意琦行微微瞪大了眼睛，唇上這突如其來的陌生又熟悉的觸感讓他一時手足無措。

默雲徽不等他反應，就勾著他的脖子讓他再靠近一些，加深了這個吻。他的心臟如擂鼓般，不僅是因為這個出格的動作，還因為他自己心裏清楚，他花了多大的勇氣，抱著破釜沈舟的念頭邁過了一條無形的界限。

他想試試看，看他是不是真的接受了要和另一個人在一起的決定。他自己也註意到了，一次又一次，他能感知到的意琦行身上的味道越來越濃。他在心裏反覆告誡自己，不要在意alpha或是omega的身份，只是去感知他面前的這個人，他有著凜冽卻不寒冷的信息素，默雲徽放空自己的頭腦，便被意琦行裹挾著在雪夜裏沈浮。

其實默雲徽心底隨時做著落荒而逃的準備，他害怕，害怕結果會讓他們兩個人都尷尬。他一點點試探著自己的反應，如果不排斥，便再加深一點，再得寸進尺一點。

意琦行感覺到那一點小心翼翼若有若無的退縮，便攬過他的腰箍在胸前，不給他一點後撤的餘地。吃癟了一整天的alpha，終於還是找回了一點面子。

“哈……”?他們微微分開唇齒，甚至帶出了一點銀絲。

默雲徽臊紅了一張臉，表情卻認真又興奮，上翹的嘴角止都止不住，“看來，我真的是很喜歡你，比我想象的還要喜歡。”

“你這算是，答應了？”?意琦行不自覺握緊了面前那人的腰，微微瞇起的眼底是根本藏不住的欣喜。他是絕對不會表現出來的，只是用一種看似掌握了一切的冷靜語氣說道，但默雲徽能感覺出他呼吸都不穩了。

“怎麽，你還要考慮一下？”?默雲徽笑著諷他。

“確實應該考慮一下。”?意琦行說著就註意到默雲徽的臉色已經耷拉下來了，一副你敢說出口我就立馬扭頭走人的表情。他無奈道，“考慮一下去哪過蜜月吧，夫人。”

被這個稱呼鬧得久違的雞皮疙瘩?又泛起來了，默雲徽作勢嫌棄地推開他抓著行李箱拉桿就往裏跑，走了兩步還是忍不住回頭看了看。意琦行就站在原地?望著他離開。等走到登機口門前他再回頭，意琦行朝他揮了揮手。

似乎不目送到他進安檢都不放心，默雲徽會心一笑，低頭在手機上打字，然後沖意琦行示意了一下。

意琦行低頭按亮屏幕，一條新的消息跳出來。

“我要去東非看羚羊。”?

意琦行失笑，不選什麽情侶聖地就算了，哪有人蜜月?看動物世界的。他從口袋裏掏出另一只手開始打字，發送。

“好。”?

那順便考慮一下把我們的合約關系改成無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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