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情況我們已經了解屬實，默先生在這簽個名，我們會盡快為你辦理長期簽證。婚姻延續三年以上就可以辦理永久居留證了。”?工作人員合上手中的文件夾，對默雲徽點了點頭。

“辛苦了。”?默雲徽長舒一口氣，總算是放下了心中一塊大石。

意琦行倒當真?推掉了一天的行程硬挪出一個假期待在家裏，他目光深沈，盯著那聽移民局來人交待後續的背影，腦海裏回響起方才聽到的那段話。

“冒昧問一句，默先生婚後依然在使用抑制劑嗎？”兩人訝異地互看了一眼。“抱歉我沒有其他意思，只是感覺不到您身上屬於伴侶的氣息，有些奇怪。”

默雲徽心想也是，這看起來確實很奇怪，不怪人家懷疑。“不是，是我……”?默雲徽緊了緊交叉的手指，“……我小時候傷到了腺體，失去了信息素，所以……”

“啊，抱歉。”?來人聽聞有些尷尬地道歉。

“沒事，你們也是盡職而已。”?默雲徽笑了笑，沒發現身旁的意琦行正全神關註著他。

心中所有疑惑都在一瞬間得到了答案。難怪他對自己的信息素不敏感，難怪他敢放心地和陌生人結婚，難怪……那時候他如此痛苦。意琦行內心大震，他從未想過竟是這種原因。

送走工作人員，默雲徽回身看他：“今天麻煩你了，還特意推掉了工作。嗯……你要忙的話就先回公司吧，這邊也沒什麽事了。”??

“默雲徽。”?意琦行突然喊他的名字，語氣鄭重其事。

默雲徽一驚：“啊？”?

“你……”?意琦行望著那張略帶無辜的臉，又問不出口。話音未落，意琦行的手機便開始作響，打斷了他的後半句。

默雲徽聽見意琦行應了兩聲便起身拿了外套，猜測大概是公司又有事叫他回去。意琦行摸過車鑰匙，看了一眼還站在原地的默雲徽，道：“走吧，今天出去吃飯。”

默雲徽不由分說被拉出門，一路扯下樓：“等……等等，你公司不是還有事嗎？”?

意琦行把著方向盤思索了一會兒，下了決定：“也好，那就去公司吃吧。”?

“？？？”?所以你是一定要吃飯就對了。

車子低鳴著呼嘯而過，在公司車庫停下，意琦行看了一眼車邊，單手轉著方向盤一次性就把車正正當當停進了車位。默雲徽不得不承認，意琦行這一下還挺帥的。

見他還在發呆，意琦行便出聲提醒道：“到了。”?

他以為意琦行只是說笑，沒想到他還真帶自己到公司?來吃飯。默雲徽走進餐廳時頓感心情覆雜，不止因為這個，還因為周遭無數虎視眈眈好奇的目光。

“你平常也是來這解決三餐？”?默雲徽想起意琦行基本都不回家，莫非這食堂不可小覷風味獨特。

“嗯，但我不常下來，都是讓助理帶上去。”?意琦行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默雲徽撇嘴，萬惡的資本主義。

意琦行輕車熟路地帶他往窗口走去，此時正是飯點偌大的食堂擠得滿滿當當的，好在意琦行自帶生人勿近?氣場，方圓幾步都不敢有人靠近。即便如此還不是要老老實實排隊，默雲徽都替他心疼，這老板當得，太沒面子了。

“你想吃什麽？”?意琦行問他。

“唔，有什麽推薦嗎？”?默雲徽被那五花八門的餐牌看花了眼，心道大公司就是不一樣，連食堂都這麽豐富。

但他這話明顯是問錯了人，意琦行作為一個連吃飯都不親自過問的?人怎麽會知道有什麽招牌特色，他努力回想著那些在他嘗來好像都沒什麽區別的菜色，實在想不起自己都吃過些什麽。要不現在問一下小助理，意琦行思考著，都準備掏手機了。

默雲徽見半天得不到回覆只好作罷。“誒我就隨便問一句。”這個問題有這麽難回答嗎，“我沒什麽挑食的。不如你先去位置上等，這裏人這麽多等會兒就只能端著餐盤找位子了。”

他把意琦行趕走前問道：“你要吃什麽嗎？”

意琦行隨口道：“隨你。”?說完想一想還是補充了一句，“我不吃魚，姜蒜不要，蔥要細碎，切口要均勻，有澱粉摻裹勾芡的不要。”

這算哪門子的隨我！是隨你吧！默雲徽強忍著?一點怒氣把意琦行趕走，他終於知道為什麽不讓阿姨在家燒飯了，就他這種要求換十個都不夠他挑的。

“累死我了！”?默雲徽把盤子往桌上一放，“喏，都是按你的要求挑的菜，沒有蔥沒有姜蒜也沒有澱粉。”

默雲徽接過筷子一臉心累，他第一次來這吃飯就要被食堂打飯阿姨拉入黑名單了，突然萬分同情小助理，他是怎麽頂住壓力天天給意琦行送飯的，是我早辭職了。

默雲徽喝了一口湯，雖然比不上家裏阿姨做的，但好歹比外面的味道要好多了，沒有很重的味精調味，還算清爽。他突然發現對面的意琦行頓在那不動筷，便問道：“怎麽不吃，不合你口味嗎？”

意琦行皺著眉頭道：“……有菜梗。”?

默雲徽看了一眼他面前?的那盤西芹炒牛肉，陷入沈思：“芹菜當然有菜梗，不然你吃什麽，芹菜絲嗎？”

意琦行還是皺著眉看他，默雲徽敗下陣來，“那你只吃肉就好了啊。”?

“這盤也有。”?意琦行推了推另一盤，默雲徽捏緊了手中的筷子，“請問，都是花菜為什麽菜梗就不能吃呢？”

“口感不好。”?意琦行竟然還有理由回他，默雲徽一瞬間啞口無言。

“你不早說！你早說我就給你換個沒菜梗的菜了啊！”?默雲徽幾近抓狂，他費盡心思打飯這個坐享其成的人居然還挑三揀四，然而他完全忘記了是誰非要把人趕走的。“買都買了，不許浪費！”

意琦行看了他一眼，默默收回手挑起了菜乖乖吃飯。默雲徽看他那有點委屈巴巴的樣子又覺得自己是不是過分了，好像誰欺負了他一樣。

意琦行吃著飯，就看著一道筷子突然夾走了碗裏留下的菜梗。默雲徽把菜塞進嘴裏，略低了聲音：“好了好了，菜梗都我吃，你吃別的總行了吧。”?

真是難伺候，默雲徽擡眼看向那個終於心滿意足的人，心道自己是自找的麻煩。

16.

上一次默雲徽來意琦行公司，便掀起了一波八卦風潮，在他不知道的這些日子裏?愈演愈烈。這一次意琦行公然帶他在公司食堂吃飯，整個食堂的人都有目共睹，近距離圍觀群眾更是聲稱被老板秀了一臉。

“我第一次知道意總居然挑食！”?

“而且還不是一般的挑，如果我敢這樣早被我媽打死了。”?

“所以說總夫人就是不一樣，順著意總的喜好來還幫挑菜梗，什麽神仙愛情！”?

“這是娶了個媳婦還是給自己找了個保姆？”?

“檸檬精又出現了，不會說話就請閉嘴。”?

“這次終於看清總夫人的樣子了，不得不說意總眼光真好，一看就和外面那些妖艷賤O不一樣！”?

“看起來就很好相處，難怪忍受得了意總的脾氣。”?

“上面的，你號沒了。”?

“有誰知道意總他們吃完飯後去了哪啊？”?

“應該是回辦公室了吧，畢竟能在食堂看見都屬難得，意總可是恨不得24小時住在公司的男人。”?

“前線速報，意總沒有回辦公室，有小姐妹說在六樓碰見了意總！”?

“六樓？意總去廣告部幹什麽？”?

“說出來你們可能不信，我覺得意總是在散步……”?

“難道是為了帶總夫人參觀公司？嘖嘖嘖，結了婚的人就是不一樣，再也不是那個只知道工作的意總了！”?

“夫人您先坐一會兒，意總臨時有個會要去開。”?小助理把他帶到辦公室，讓他在這等意琦行，“您喝什麽，咖啡還是茶？”

“不用忙了，我一會兒就走。”?默雲徽想意琦行應該是很忙的，不然也不會離開公司一會兒就有電話催他回去。他居然還能有時間和自己悠哉悠哉吃頓飯，不知道手下人知道了會不會急得吐血。

“這怎麽行，意總回來要是沒看見您我就慘了！”?為了自己的年終獎，小助理硬著頭皮把人留下。“您是不是覺得無聊，要不我帶您逛逛？”

默雲徽心道意琦行就差帶他把廁所也看一遍了還有哪裏沒逛過，走得他腳板底都還痛著，連忙拒絕了小助理的好意。

這時終於有一通電話前來救急，默雲徽的合夥人告訴他公司申請出了些狀況。當初說好默雲徽帶技術入股，他在這裏人生地不熟的，加上他的身份又有些敏感，於是前期事項都交由其他人出面。公司才融到資，盤了一層寫字樓，剛開始準備步入正軌，卻在這個節骨眼上出了問題。

默雲徽放下電話馬不停蹄出門，和小助理吩咐了一遍自己有事要先離開讓她轉告意琦行，就匆忙進了電梯。

他趕到公司的時候所有人都在開會。“怎麽回事？”?他拖了條凳子坐過去，便有人遞了一份文件給他。

“融資出問題了。我們的貨被海關扣了，一時半會兒撈不出來，這樣第一筆單子就沒法按時交付，收不回本錢，照合同張董就要撤資！”?

“怎麽會這樣？”?默雲徽看著那份合同和票據，神色凝重。

“不知道，海關那邊突然發通知說要嚴格控制進出口貨品審查，東西還沒下船就被扣了。去問也只說最近局勢緊張，他們也只是按吩咐行事。”?

默雲徽抿緊了唇。他本以為有玉逍遙在國外幫他搭橋牽線貨源與市場都不難解決，卻沒想到卡在了這裏。

“和海關那邊磨是沒多大用處了。”?他當機立斷，“眼下當務之急是要想辦法讓頭家不撤資，否則資金鏈一斷就真的全盤皆輸。”

大家面面相覷，道理所有人都懂，但他們現在要靠什麽讓別人信任。

默雲徽咬咬牙：“放心，這事我來解決。”?師兄人雖在外，但在國內應該也有一些人際網，實在不行就只能再麻煩他們一次了。

“默雲……”?

“沒事的，我有分寸。”?默雲徽想了想，還是決定說道，“如果，我是說如果，這次合作沒有談攏，我們之前的投入就可能血本無歸。大家要做好心理準備。”

此話一出，果然氣氛一片沈重。

“我相信你，默雲。”?為首的男人站起來拍了拍他的肩，“以前在公司你就總是很有主見，你的能力大家有目共睹。投資嘛，本來就有贏有虧，大不了重頭來過就是！”

“沒錯，決定了就沒有後悔的啦！有什麽可以幫上忙的，盡管開口！”?

默雲徽攥緊了手裏的紙?，鄭重點頭，“好！”

他從來不怕什麽未知，他只怕，自己連面對的勇氣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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