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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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起來的時候已經十點二十四,米白色的窗簾還沒有拉開,但是從椿尚躺的角度看上去已經很刺眼了。

柳媽媽今早上叫了她很久,在椿尚的耳朵邊上咋咋呼呼的,昨天說好的一塊去市上。最後拿著手機把音量調到最大放在椿尚的耳朵上,她有起床氣,所以很煩的將被子拉過頭頂繼續睡,最終也沒起來,現在如果沒猜錯的話柳媽媽應該在生氣。

她拿起床頭櫃上的毛衣和褲子穿上,頭昏腦脹的爬起來,基本上每天都這樣,柳媽媽說那是因為睡過了頭,椿尚也沒反駁,因為確實是那樣。

昨天晚上看小說看到淩晨一點,最後實在堅持不下去了,所以才睡。

自古多情的女孩子就是有很多的毛病,那麽老套的劇情竟然還能看得眼淚汪汪的,這下眼睛又紅又腫,像兔子。

去廚房掀開已經涼透的鍋子,已經沒有吃的了,柳媽媽沒在家,應該是自己去市上了,她從床頭櫃裏扒了很久才找到一張整的十塊錢,穿上外套去集上買些東西填填肚子。

正月十四,集上的人本來就不多,又因為是中午,賣菜的早就賣光了都在收拾攤子,還有賣肉的沒來得及收拾攤子,臨時搭的紅色的用柱子撐著的棚子被風吹的‘呼啦呼啦’的作響。走了很久才看到一個賣雞柳的小車,只是沒見著老板娘的影子,見有生意來了,老板娘才從對街賣西紅柿的小攤上走過來圍著圍裙戴著口罩,將自己圍得嚴嚴實實的,但是說話的時候還是可以聽出語氣中的笑意,熱情到不行,“小姑娘,要什麽?”

“要五塊錢的雞柳。”她攏了攏身上的軍綠色的外套,有些冷,忘記不梳頭發好了,現在梳起很高的馬尾,露著額頭和耳朵,讓風吹的有些頭疼。

“哎!”老板娘一面應著用夾東西的夾子夾了幾塊還裹著面粉的雞柳放在稱上,又加上幾點,然後看了看電子秤又從托盤裏夾出了一些,然後把托盤上一揚,裹著面粉的雞柳全都落入了油中,一瞬間濺起了白白的不斷翻騰著的油花,劈裏啪啦的作響。那油不知道經過了幾遍的油炸,她記得上一次來的時候這老板娘剛從油桶中倒出了一些油,當時還黃澄澄的,現在已經有些發黑了,反正她也不算太在乎,女人把那已經焦了的雞柳從油裏撈出來,那油順著漏勺顫了幾顫打在那鐵皮上,還夾雜著很多油渣。

接過那老板遞給的用紙質的包裝袋包著的雞柳,給老板娘那有些發皺的十塊錢,“哎,小姑娘,沒整的五塊了,給你零的。”邊說邊笑。

椿尚拿著那嶄新的五張綠色紙幣,放在口袋裏,拿著拿牙簽就叉起一塊雞柳放在嘴裏,燙的直抽氣,天冷,一呼氣,全都是白色的霧氣。

旁邊小攤上有幾個人快要吵起來了,尖銳的女聲都可以與電視上每天放的女高音所媲美了。“你看你要了八斤,一斤三塊錢,三八二十四,你看你偏給我二十,哎呦餵,我們這實在是小本生意,還要掙錢養家呢,這個價錢真不行。”這種事情每到四九都會有發生,所謂的‘四九’並不是四九三十六,而是每個月的四號,九號,十四號,十九號,二十四號,二十九號都是市,這種口角隨處可見,她突然想起,郭夢茹今年過年的時候還給她說了一件很有趣的事。

那天晚上他爸邀請了很多發小去她家了喝酒,這種事也很常見,一年到頭,發小們總會聚一聚,王倩汝他爸喝醉了,說起了胡話,說小的時候老師讓他起來回答問題,問他三八等於多少,王倩汝他爸不知道,所以猶豫了很久才想起來,脫口而出說,“三八河西市。”班上笑聲一片。

回家的時候柳媽媽已經在家了,見她一回家就開始嘮叨,“這麽晚起來也不知道把上學拿的被子曬上,我要不給你曬,潮哄哄的看你到學校咋辦,還不長痱子。”她到院子裏一看,柳媽媽果真給她曬上了被子,今天陽光很好,難得的沒有多少風,暖洋洋的,舒服的讓人不想睜眼,一摸被子,也是暖哄哄的。

她去年拿著那張紅紅的畢業證回來的時候,柳媽媽和柳爸爸摸著那張不厚的紙,用手拂過上面的蓋上的印子的時候,柳爸爸爸倒是很高興,柳媽媽還是一副不驚不喜的樣子,她知道柳媽媽不樂意了,但是柳爸爸摸了一遍又一遍就是舍不得放下,最後很晚的時候才鎖在櫃子裏,前兩天她到櫃子裏找身份證的時候翻出來還嶄新。

或許是不想帶她這個拖油瓶,畢竟她來之後柳媽媽樂得的情況是相當少的。

椿尚也沒有那麽多的耐性去想怎麽討好柳媽媽讓她開心一些,反正她是她親生的,樂不樂意她都得管。

偏偏今年上學是正月十六,剛過完十五,連湯圓都沒吃到幾個,就得收拾行囊到離家十幾公裏的鎮上去上學,學校在的位置很偏,在整個鎮的大東面,不過地理位置就不多麽好了,可能也是因為上學上班的人經過這裏都趕時間,誰也不願意讓誰,所以已經發生過好幾起的撞車事件,去年還有一個老人被車撞在地上,一個學生經過時想把那老人扶起來,想來這月黑風高的,總歸不安全,卻沒想到被那老人賴上了,非說是她撞的,幸虧一個老師經過,目睹了全過程,所以才沒讓那名學生蒙受冤屈,只是那學生就是郭夢茹,不過經過了那件事,她學乖了,不是不救人,而是每天帶著手機,做好人好事的時候錄下來,生怕自己再攤上事。

當然這是郭夢茹給我說的,她聊起天來手舞足蹈的,越扯越遠,給我講了她的好些事情。

隔著一天馬路就看到了‘XX一中’那個招牌,雖說是縣裏最好的一中,可是確是省裏重點的培育對象,原因是每次都是省裏倒數第一,為了不拖後腿,所以今年換上了新校長。也不知道新校長的效率好不好,一如往常的門衛大爺們在門口站了整整的一排,像是經過了什麽特殊的訓練,整齊的不成樣子,只是看年紀,平均年齡不下五十歲,但是身體硬朗的很。據說他們每天最大的興趣是抓遲到的學生,抓帶飯的學生,抓沒有通宵證偷偷溜出去的學生,抓在校園裏談戀愛的學生,抓到校園散播小廣告的人,抓在學校抽煙喝酒駕車行駛的人,基本上老師抓不過來的他們全包了,得罪了不少人。

所以,說起大爺也是他們最記恨的。

郭夢茹長得漂亮,學習也好,那天從這裏的時候一個男生調戲她,也不算調戲,就是一個班的,她人緣好,學習也好,被他們班稱為女神。當然是褒義的。

這也是郭夢茹告訴我的。

之前她們學校還一個女神,正好和她們集體的女神老師‘紅學王妃’媲美,一對大大的齙牙豪不避諱的露在外頭,關鍵是精痩。

‘紅學王妃’倒是有肉,還是很多肉,穿著瘦身褲,滿腿的肉叫囂著像是要掙脫褲的束縛跑出來。不過,那褲見她穿了那麽久,也沒有撐爛。椿尚忍不住嘀咕,這褲的質量真不是一般的好。

椿尚還有幸和女神在一個考場考過試,用2B鉛筆圖卡的,正好考政治,在她的斜前方,兩邊的桌子拉的距離很大,她總是回頭,她一回頭一笑,露出她招牌式的齙牙椿尚就有些hold不住。

她真想問一句,老師,這算不算影響考試?

沒想到女神看了一節課,歪了一節課的脖子,到了考試結束鈴聲響起,她還沒有圖卡。

按規定是不允許的,那個穿著小皮鞋的卷發老師收試卷的時候她一只手摁住試卷,“老師,我還有幾個題就圖好了,再等一會兒。”然後著急忙慌的,那老師也是急性子,也是很有原則的。

沒有規矩,不成方圓。這還是政治書上的,這節課還考的政治。

那老師越過她收下一個人的,她還在低著頭拼命的努力中。

椿尚前面的是個男生,很黑。他在最後幾分鐘偏要拿起試卷來審題,椿尚忍不住看了一眼,只是一眼,就被講臺上眼尖的另一個老師看到了。

“自己看自己的就行,還有這最後幾分鐘了,你要看他的,他的還不一定對,再把你的改錯了。”

她原本沒以為說她,只是一擡頭,看到了那個老師在看她,仿佛她真幹過什麽不道德的時一樣。

她倒是不心虛,她本來只是輕輕地瞄了一眼,前面的人寫的什麽她也沒看清,就背了這麽一個黑鍋。

再說了,她考試從來就不作弊,因為他們基本上都是抄的她的,她看他們的有什麽用?

當然這是上一年的事,但是和現在卻是相隔的甚遠。

郭夢茹那一次就不幸的中槍了,被門衛大爺攔著的時侯她還一臉茫然。

“小小年紀,就學會談戀愛了?哪個班的?叫什麽名字?班主任是誰?”

郭夢茹也是一個急性子,掐起腰來,“我幹什麽了我?”

“你看看你還穿著校服,讓別人看到我們一中的面子往哪裏放?”門衛大爺也是高素質,苦口婆心的勸。郭夢茹一聽,“我什麽也沒幹!你憑什麽冤枉我!”

“不不,這不是冤枉你,看你也是個好學生,一定要樹立一個好形象,讓他們看看我們一中的氣質!”

“大爺,我下次再也不敢了,就這一次好不好,下一次我一定要樹立一個好的形象給同學。”

這句話果然受用,大爺一聽當即就把她放進去了。

所以郭夢茹也總結出一個經驗來,對付大爺的手段只能用軟,他想聽什麽就得順著他,你順著他,他就高興,所以呢!對你當然就會不一樣。

這是昨天晚上郭夢茹在她快睡覺的時候又提醒椿尚的,椿尚總覺得她這麽強調這一點肯定特別的重要。

她提著書包走過石榴園,郭夢茹還說過學校栽石榴樹的時候還用大廣播通知,說學校為了跟進步伐,安設了石榴園,梅花園,竹林,還有錦鯉湖。

椿尚自我感覺最有效的就是看到過湖裏確實游著的錦鯉。

樓底下堆積了很多人。

“你沒穿校服怎麽進來的!”椿尚在宿舍樓底下就被舍管大媽問話,並且接受大媽不信任眼神的打量。

根據郭夢茹教她的,做人得先低頭。

自己的身份定位是學生,而那是勞動人民,不管怎麽說人家年齡也擺在那兒呢!就當尊老了!

“我是新來的轉校生,沒有校服。”椿尚很耐心的解釋。

“新來的轉校生?”舍管大媽打量著她,眼神中明顯的不相信。

椿尚呆呆地看著她,難道自己長得這麽不像好學生?

“我是A市轉來的,柳椿尚。”椿尚說完看著大媽的表情,希望得到一些回應。

大媽一聽,“柳椿尚,柳椿尚…”喃喃了兩遍,突然想了起來,“哦哦,是有一個新轉校生。”

椿尚拖著厚重的行李箱踏進樓道的時候額頭上的汗起了一層,喘的也厲害。這是第一次受這種累,之前都是有人給她擡上來。

樓道裏有些黑,並且人塞得滿滿的,聲控燈也不見得很亮,照的每個人的人臉都不清楚,只是側臉都是密密的汗。

433,大媽好心的提醒她是在走廊最頭上的一個宿舍。但是一棟樓只有五層,四樓那麽高的距離,對她來說確實有些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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